第327章 卷四 大荒亂 戰府來使（1 / 1）
大唐建平七年，三月初六。
凝夢姑娘經過月餘將養，飄然離開隆中，據說是孑然一身遊歷大荒而去。
李玄看著堂前皺眉苦澀喝著茶水的王漢，無奈道：“整整一個上午了，你話也不說，只是皺眉喝茶，我灶下的水缸都被你喝乾了！”
長嘆一聲，王漢閉上眼睛，有些萎-靡地縮在下首的椅子中一語不發。
李玄看看後堂一閃而過的倩影，知道是臨近午時，江嵐來叫他吃午飯，卻又怕打擾到他們兄弟，故此沒敢出聲，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先吃，不用等自己，這才將目光轉向王漢，沉聲道：“你不過就是因為凝夢姑娘走了，心中鬱悶難舒，在這裡卻又向我無法發散罷了。”
睜開雙眼，王漢有些驚訝道：“你怎麼全都知道？”
李玄沒好氣道：“凝夢姑娘走時特地來向我道別，她這才走了沒有三個時辰，以你的手段，追是大約能追上的，我若是你，心中放不下，才不會在這裡一個人生悶氣，早就銜尾追了上去，不抱得美人在懷，不會回來。”
被他點破心事，王漢老臉一紅，卻為難道：“日前大荒形勢越發難測，天東的大遼也攪入了局中，家師恰在此刻出門而去，九臺山上只有我一個當家內門弟子，我又怎敢輕易離開？”
“那便讓你心頭的那個人獨自離開好了。”李玄端起茶杯，發現一碗茶早就冷了，又復放下，說道：“山上好歹還有我，雖然我不入內門弟子序列，但被奉為你師父座下使者，他不在我便可代表，你還擔心我坑害你宗門不成？”
王漢趕忙道：“你這話說到哪裡去了？我並非此意，只是我就算追上去，卻也不知如何自處。”
強行壓抑著心中的不耐，李玄不知道這王漢原本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怎麼碰到這事反而婆婆媽媽猶豫不決起來，耐著性子道：“我且問你，她離開之前這段日子對你可用過任何魅惑之術？”
王漢有些不明所以，茫然道：“自然沒有，不然我何至於這般苦惱？她連勾都不會勾我一下。”
李玄又道：“那麼她可曾對你示好又或者拒絕過你對她的殷勤？”
王漢越發摸不著頭腦，撓著頭道：“自然也是沒有的。”
“著啊！”李玄一擊掌，笑道：“她既不刻意用媚術惑亂你，便說明她心中敬重你；她不曾對你示好，便說明她心有羞怯之意；而她從不拒絕你對她的殷勤，說明她甘之如飴。”
他將手掌無意中又放到了茶杯之上，忽然想起茶都冷了，便又收回了手，說道：“加上她清醒過來那日說過的話，她這是在給你機會，讓你打動她，可你在做什麼？任由她海闊天空去了，從此大荒天下再相逢又該多難？”
見到王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李玄正色道：“她與她那徒兒一般，出身低微，受盡了苦楚，在那種地方，更是將人心看得極賤，難得她心中有了你一半個影子，卻又很難放心託付，這才故意冷著你，是要讓你想清楚，也是要她自己看清楚你，你若就這般任由她一去不返，那便此事休矣！”
聽他說得嚴重，王漢額頭汗水涔涔而下，慌亂道：“大哥此話可當真？那我豈不是太也混蛋了些？”
李玄笑罵道：“你還有心思在我這裡飲驢（笑罵他喝茶的意思）？還不快滾去追她？”
話說到這裡就不必再往深說去，王漢立刻起身深深一禮，急匆匆走了。
直到他走了，江嵐才從後堂轉了出來，來到李玄身邊道：“你怎麼年紀輕輕，卻趕著做起月老來？”
原來這一切，不過都是李玄的說辭而已。
凝夢姑娘對於人世看的極通透，因為經歷關係，也自灑脫，臨走前其實同李玄交心長談過。
她的意思，雖然王漢確實真心相待，但她這些年來早就被這世上的男人玩-弄-夠了，也傷害怕了，不想再結孽-緣，此番脫出通天塔一門，只想天涯海角地走走，最後找個安靜的小地方，過上平靜的生活。
對於她來說，這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曾經，李玄對待感情，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因為敢於向大唐天子復仇，這不是人人都能有勇氣的一件事情，這件事讓他揹負了太多，甚至已經佔據了他的整個生命，故此他不想被感情牽絆。
所以他在青山時與葉芸兒明明兩情相悅，但卻終究無疾而終，若他願意，豈能止步於此？
但直到他離開青山，遠行之後，才發現。
人是無法做到絕對理性的動物，一段情更不是能夠隨意割捨的。
一別兩寬之後，他對於青山之巔那個精靈一般的少女，那份熾烈的思念反而與日俱增，不曾衰減半分。
後來與江嵐情到濃時終於各自敞開了心懷，反而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感情這事，越是躲避，越是傷害，最好把握當下，珍惜眼前，才能回首無悔，繼而讓原本苦澀的人生，點染幾分人間煙火的色彩。
所以他理解但並不認同凝夢姑娘，而且他也心疼自己這位結拜兄弟，王漢在這事上顯得有些木訥，始終求而不得，他想給他一個機會，也給凝夢姑娘一個機會，看看他們這兩人彆彆扭扭的男女，能不能在這亂世之中，成為溫暖彼此的存在。
將自己的意思告訴江嵐之後，江嵐微笑望著他道：“我的郎君呀，你可真真不再是當初那個少年意氣的青衫客了。”
李玄有些不明白，聳了聳肩，她卻解釋道：“你呀，現在已經是一個心有擔當的好大哥、好夫君了！”
這份肯定似乎也正是這短短一半年時間以來，對他內心轉變的最好總結，李玄一怔，抬手攬住嬌妻，笑道：“那還不是因為家有良人麼？”
還想再說幾句情話，但他還沒開口，卻聽到門外有人叩門，隨即有低聲的詢問響起，不久，天錦便垂首來到堂前稟告道：“九臺山上來客，如今廬主與內門執事弟子（這裡說的是王漢）均不在，外門弟子特意通稟到咱們這兒來了。”
兩人輕輕分開，李玄有些啞然失笑，剛才王漢還在擔心山上有事，自己大包大攬應了下來，剛把他打發走，這便真的有事了？
他隨口問道：“知道是哪裡來的客人嗎？”
天錦恭敬道：“聽說是羌國聖宗——西荒戰府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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