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卷四 大荒亂 近鄉情更怯（1 / 1）
幾人的行禮不多，只有簡單的一些隨身衣物，三個女人各自背了一個小布包袱，李玄獨自揹著一個大包，手中提著兩個包袱，趁當日夜色掩映，幾人便悄然離開了茅廬。
諸葛天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沒有阻攔更沒有威脅李玄，就這般放任他離去。
一出隆中，李玄便鬆了一口氣。
那個茅廬之上，永遠都罩著一層看不到的烏雲，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馬車中，江嵐與阿雪依偎在李玄身旁，看著他趕車，天錦自在車廂中守著大家的行禮，隨著顛簸早已沉沉睡去。
“我們往哪兒去？”
路途之中，江嵐不由問道。
李玄心中一動，心血來潮道：“說好得空要去拜訪我那位岳父大人的，第一站，我們就回卞東城吧！”
……
……
大唐建平七年五月初五。
盛夏季節的蜀國，陽光有些炙人，雖然蜀地多山多丘，但官道相對還是平坦許多，馬車盡能夠賓士起來。
一輛馬車，一家人離開九臺山之後，並不著急，沒有追兵，沒有急迫的事情，當整個大荒都漸漸在戰火之中燃起烽煙的時候，一切戰亂似乎都變得與他們無關起來。
直到這一天，這輛馬車才緩慢行到了卞東城之外。
遠遠望著這座邊陲小城，李玄目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當年，就是在此處，與江嵐第一次相識，也是在卞東城校場，讓兩個人結下了不同尋常的情緣。
那一次較量，讓少年的心中有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影子，也讓少女心上的堅冰被悄然化去。
若沒有那一日的相識，那一日的較量，便沒有而今這個雖然飄零無依，卻依舊溫馨的小家。
江嵐看著左近熟悉的景色，目光柔和地望向自己的郎君，笑道：“要見岳丈大人了，不知道我們家這位聲震大荒的殺神大人，可還緊張嗎？”
撓了撓頭，李玄神色有些不自然道：“早就已經脫離了茅廬，還哪裡有什麼殺神的名頭？不過這麼久了才來拜訪岳父大人，想起來那日在長街之上遠遠的一望，他那嚴肅的神色，說不緊張那是假話。”
阿雪如今也開朗許多，在旁調笑道：“玄哥哥這般人物，連西荒戰府的上宮殊都不懼，居然會怕素煙姐姐的爹爹？”
他被江嵐打趣也就罷了，居然被阿雪取笑，不由尷尬望天，顧左右而言他道：“此去卞東不遠了，這時候日頭這般毒，不若們我就近找個陰涼之處休息一番，待傍晚時分再進城如何？”
阿雪掩口笑道：“人都說近鄉情更怯，玄哥哥這是要見岳丈了，神不守舍麼？這般近的距離，還要故意在城外耽擱到傍晚。”
“雪主，你瞎說什麼大實話？”
天錦忽然自車廂內探出頭來，也加入了揶揄李玄的隊伍，三個女孩子打趣著李玄，笑鬧成一片，也沒有什麼主僕之分。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李玄如今真是深有感觸，身邊時時刻刻帶著三個女子，她們之間倒是出奇的團結一致，沒見生過什麼矛盾，然而時時卻將矛頭對準了自己，調侃打趣那是常事，讓他這個真正的一家之主，頗感沒有面子。
過了晌午，馬車行到卞東城門口，守門的軍士嚴肅對李玄道：“卞東城近期只許從城西出入，東面和北面的出口已然封鎖，還望不要嘗試從那兩個方向出城，會遭到嚴厲審查，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玄聞言一怔，想不到卞東城這邊明明遠離戰火紛飛之地，居然也這般緊張起來。
他微笑應了，便似一個尋常漢子一般，趕著馬車緩緩入城。
可是那守城士兵卻將目光一直盯在江嵐的臉上看了許久。
即便他身為官軍，但這樣直視他人家中女眷仍然是極為無禮的行徑。
李玄心中不愉，還沒等發作，卻見那小兵抬手攔住了他們的馬車，忽然來到江嵐一側，單膝跪地，神色激動道：“嵐校官，您……終於……回來了！”
說著，這小兵垂頭拜下，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雙眼都溼潤了。
自從更換女裝之後，江嵐身上已經很難再見到當年的逼人英氣了。
她刻意將自己隱藏在溫柔賢淑的美好背後，甘做李玄身邊默默無聞的女人。
不是因為她銳氣已失，而是對她來說，曾經的巾幗不讓鬚眉都是被逼無奈之舉，如今找到了心靈停靠的避風港，她已經沒有必要再去獨當一面，做那個領軍廝殺的女校了。
這次回到卞東，她早已沒有了軍中身份，又是帶著李玄回來的，實際上等於是省親來著，誰料，竟然被這個眼尖的小兵當街認了出來。
城門口突然堵住一輛馬車，守城士兵又情緒激動跪拜流淚，任誰都會察覺到異樣。
果然，此刻卞東城西門的守備隊長髮現了情況，當即帶著一隊軍士走了過來。
“什麼情況？因何堵住城門在此喧譁？”
守備隊長是個很有威嚴的中年男子，手扶腰間長劍，渾身披甲，盯著李玄，神色不善。
只是李玄一身青衫，笑容和煦無害，並沒有上次來到卞東城時一身的孑然傲氣，看起來並不像是個惹事之徒。
但那守備隊長依舊感覺到李玄有些眼熟，不禁多看了兩眼，忽然震驚道：“你是那個青衫李玄！”
當初李玄初入卞東城，鬧出好大風波，就算是江嵐親自帶隊，都沒能將之壓服，更被李玄狠狠羞辱了一番蜀地的年輕人，故此這守備隊長對他的印象極為深刻，此刻稍稍回憶，居然記了起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目光掃到李玄身邊的二女，一個皮膚白皙地好似雪花一般的圓臉少女，他並不認識，但另一位風姿綽約，做小媳婦打扮的年輕女子，卻讓他不由一怔。
幾息之後，他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卻忽然激動起來，快步走到馬車近前，用比那小兵更加激動的口吻問道：“嵐小姐，是您嗎？您……您……”
一句話沒說完，這個粗豪的漢子，竟然當街流起淚來。
江嵐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了，否則堵在這城門口，只能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來，到時候走都走不了，可能還會影響這西門的出入暢通。
她輕身跳下馬車，對這位守備隊長虛扶了一下，又要去扶跪在地上的小兵。
卻見那守備隊長一瞪眼，直接一腳踢在小兵身上，啐道：“還不快給老子滾起來，等著小姐親自扶你麼？”
隨即，他看向江嵐，一臉激動道：“嵐小姐，您走了好久，這一去天都城便不見了蹤跡，老將軍對您的去向更是諱莫如深，不肯對我們說，如今可好了，您終於回來了！”
江嵐隱隱感覺到有事，低聲安撫道：“是，我回來了，這次……”
她話說一半，回頭看了看李玄，見他沒有什麼不自在，這才又道：“卞東是否出了什麼事？”
那守備隊長左右看看，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低聲道：“此處說話不便，小姐可先去見老將軍，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小的身在崗位之上，無法擅離職守，待下了值，再去給小姐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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