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卷四 大荒亂 遺產(1 / 1)
如同哨音一般的劍鳴之聲不斷從外面傳來,沒有人聲,只有劍鳴。
聽著那個追魂索命的聲音,滬亭侯的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難看。
“我選第一個,我選第一個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就要主動走到那鐵盤之上自縛,但卻被李玄擋在了眼前。
“彆著急,你聽——”
此刻靜謐的將軍府,似乎完全變成了一座死亡的地獄。
不時傳來的劍鳴之聲和隱約可聞的重物墮地的聲音,在一點點挑動著滬亭侯的神經。
他知道,這間宅子裡其他的人在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死的很快,以至於沒有慘叫,沒有反應。
大約十幾息時間之後,那柄小劍一聲顫鳴,重新落回了李玄的掌心之中,金燦燦地,不染半點血跡。
“本來剛才你有的選,不過現在,不行了。”
李玄看著眼前已然幾乎快要癲狂的滬亭侯說道。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朝廷欽封的侯爺……”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心中的恐懼已經讓這個堂堂蘊靈境的修者忘記了奮起反擊,然而他的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李玄一把握住懸浮在掌心之中的小劍,來到江嵐的面前,將小劍遞了過去,柔聲道:“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我們走!”
……
……
客棧一間獨立的小院之中,燈光下,阿雪神色凝重。
江嵐、李玄還有天錦都圍在旁邊,看看她,又看看頭髮花白,形容狼狽不堪的江千山。
深吸一口氣,阿雪使出一套十分反覆華麗的手段,一雙柔白的手掌彷彿化作千萬,瞬間以極快地手法,摘去了江千山身上的數十根金針,隨即又在他全身的多處隱穴之上連刺了多下。
這一番手段,似乎及其消耗心神。
她嬌軀微微一晃,有些站不穩的跡象。
李玄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扶住,關切道:“如何?”
阿雪卻顧不得自己,取出一顆翠綠色的丹丸喂入江千山的口中,這才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見到她的神色,江嵐的眼圈不由便紅了,心中已然明白。
“老將軍生氣已然散盡,就算是玄陰姥姥來了,也救不了了,我只能盡力延後他的大限,但也拖不過十二個時辰。”
她靠著李玄,微微虛弱說道。
隨即,她又道:“老將軍心氣也已散去,大約是見到了心繫之人,心願了了,所以那些金針為他吊住的一口心氣也都散盡了,若不是你們回來的快,只怕此刻,他就……”
聽到這個並不意外的答案,所有人的臉色都一陣黯然。
只有江千山,並沒有什麼沉重之色,反而開口道:“好俊俏的女娃,醫術還這般了得,是我女婿的妹子嗎?”
江嵐見他故意岔開話題,順著說道:“那是我的妹子!”
兩個“妹子”,含義自然天差地別。
阿雪雖然單純,但卻也是極聰明的,當然聽了個明白,臉上一紅,躲到了李玄身後。
老人暢快一笑道:“很好啊!素煙,你們以後要相親相愛,記得包容你的夫君,多照顧你這妹子。”
這話,已經是交代後事的語氣了。
江嵐聞言,心尖一顫,捂著嘴點了點頭。
江千山又將目光看向了李玄,道:“好女婿,你為了老夫與大蜀為敵,又被大唐通緝,更得罪了大羌,以後你們這一家子,可要上哪裡去安身立命?”
李玄淡淡道:“不止,我還大鬧了粵國的明珠城,盜走了他們宗門的一件寶貝,所以粵國也視我為仇敵的。”
見他居然並不擔憂,江千山反而哈哈大笑,說道:“天不怕,地不怕!你很好!”
李玄低頭受教,說道:“大荒很大,我不一定需要投靠哪一國哪一宗的,因為這個大荒,我看它如今已經爛-透-了,所以,這一家人便閒雲野鶴也好!”
知道自己已然時間不多,江千山沒有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我就料到你會這樣說,可是,你要知道,男兒生於人世,不僅僅要撐起一個小家,還需心繫天下黎民,去做一些大事!我知道你定然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做了我江家的女婿,我沒有什麼能夠給我的素煙陪嫁,那就給你些別的東西吧。”
他抬首對天錦道:“姑娘,麻煩取文房四寶來。”
天錦一怔,隨即趕忙去辦,不一時取來了筆墨紙硯,為他在桌上鋪好紙張,自己親自研墨,伺候在一旁。
江千山提起筆來,看著李玄道:“我聽聞你叛出大唐來到茅廬時,就知道,你這小子日後必然要做一件天大的事情,不需要知道你做什麼,你也不用跟我說,你只需要記得,素煙隨了你,我不想她以後守寡。”
他用毛筆蘸滿了墨汁,落筆開始寫下一個又一個人名出來。
“做大事,不能只靠自己。”江千山運筆如刀,字字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鐵血殺伐的軍中硬氣,一邊說道:“因為你不是葉通天,就算是那個人,也不能靠自己一個人做成驚天的大事。”
他寫完一行人名,稍微喘息了一下,接著繼續落筆,說道:“所以,你需要人手,你需要力量!”
忽然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李玄的雙眼,江千山鄭重道:“我有一支力量,連素煙都不知道,是我準備著有朝一日報效大蜀用到的,可是現在看來,這個國-度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報效的了,我把它,交給你!”
他繼續落筆,筆下一個又一個名字,落在了白紙之上。
“算是素煙的陪嫁吧!”他運筆如飛,彷彿有些等不及了,彷彿怕自己隨時就會閉上眼睛,撒手離開:“需要的時候,帶上這批人馬,他們會隨你去任何地方,出生入死!”
一邊說著,江嵐在旁邊聽著,淚珠卻撲簌簌地落下。
這個將死的老人,明知大限將至,卻還在為自己的女兒女婿操心,為他們計劃。
他只是出於一個男人對於另一個男人的直覺,知道似李玄這般人物,做出這樣的抉擇,定然以後要做一件驚天大事,於是,他便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最後的遺產拿了出來,送給李玄,只為了自己的女兒以後不會被看輕,自己的女兒以後不會再像自己這般變成孤苦一人。
他寫著,他說著,而江嵐,早已經哭成了淚人,幾乎快要暈厥過去。
阿雪在旁照料著江嵐,感同身受,也自紅了眼圈。
想不到,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江千山卻還是為自己送上了這麼一份大禮。
李玄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矯情,說什麼都無法表達自己的謝意。
他默默跪倒在江千山的腳邊,行著子女對父母的大禮,垂首伏地而拜,改口道:“爹爹,請受孩兒一拜!”
ps:男女結為夫婦,改口稱對方的父母為自己的父母,自古這個風俗就有,這裡是李玄感念岳父臨終前的饋贈,也是正式的改口,是對對方的安慰,是對一個父親殷殷期盼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