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卷四 大荒亂 忠於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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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程奉這廝竟然如此不要臉,當著師侄齊衡的面,置同門於不顧,只顧自己苟且逃生,還不忘記給自己編造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眼見他一溜煙跑沒了蹤影,齊衡這小道士,瞬間一張臉變得刷白,面前是無法想象的強敵,而同門師叔就這般不講義氣,更不講同門情分,直接拋下自己就跑,剛才是誰在說要報效朝廷,是誰在說唯有死戰,又是誰在說自己不怕死來著?

這一刻,這小道士整個人都懵了,他怔怔站在原地,一陣不知所措。

但面對李玄,他漸漸目光又復堅定起來,沉聲說道:“李玄,不管你是何緣由回來大唐,我都不容你繼續禍國殃民,今日就算是不惜此身……”

他慷慨激昂的一番陳詞還沒有說完,李玄抬手製止了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平靜說道:“別老站著,坐下說話,另外喝杯茶,你這樣我看著都累。”

被他如此平靜的語氣,似乎是震懾到了,小道士一愣,隨即冷哼了一聲,反手將長劍歸鞘,坐在了李玄的對面說道:“就算你請我喝茶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李玄不由失笑,這小道士雖然為人稍顯迂腐了些,但卻是古道熱腸的忠勇之輩,他雖然叛出大唐,卻並非是背叛這片國度,他只是為了向長安城王座之上的那個男人復仇不得不如此而已。

在他心中,家-國、朝堂、天子,從來都是分開來算的。

忠於大唐是忠於這片土地,以萬民生計為出發點,不惜與一切圖謀不軌者鬥爭,而不能夠和忠於朝廷、忠於大唐天子劃等號。

在他看來,這個大荒,早都已經爛掉了。

七國之上,不乏英傑之士,但各國朝廷卻已經不再是當初建立時能夠帶領著人們走向富足與幸福的存在。

那些高-官貴胄,那些宗門大佬,如今更像是寄居在這片土地之上的吸-血-蟲,在蠶食民-脂-民-膏,在讓這個世界,這些國-度,墮入腐-朽的深淵。

所以他不認為自己是真正意義上的叛-賊,但那小道士卻是早就被忠於天子就等於終於一國的說法洗-腦了,並不能如他這般清楚分辨。

這就是他認為對方有些迂腐的原因。

但即便迂腐,他依舊欣賞。

一個人不一定要做千人敵、萬人敵才能被人欣賞,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但只要風骨高潔,一樣值得尊重。

強者,可以是實力強大者,更可以是內心強大者。

在李玄看來,這小道士便是一個極為難得的內心強大之人。

明明對方現在心裡怕得要死,但是面對家-國大義,面對自己這般可怕的敵人,居然能夠一步不退,只為了牽制自己,坐在這裡與自己喝茶,這就是大智慧、大勇氣了!

在他看來,大荒天下茫茫大,但能有這般心性的年輕人,可就太少見了。

所以他很欣賞這個叫做齊衡的小道士。

輕輕用手指叩了叩桌面,李玄淡淡道:“齊道長,有幾件事要跟你分辨一二,首先我可沒承認過我就是李玄,你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如此強行加罪與我,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倘若你真的是認錯了人,將我誣陷,最後使我受難,我且問你,你自詡的正義何在?”

他這麼一說,齊衡就是一呆,默默放下手中的茶杯,心中不禁悄然梳理了一遍,果然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推測而已,沒有真憑實據,對方更沒有承認過分毫,倘若真是自己弄錯了,豈不是冤枉了好人?

再想到一旦對方被確認為是那個反-賊,因此而被錯殺,自己這豈不是造下了天大的殺孽?

見這小道士懂得反思,李玄便知道此人孺子可教,心中不由對他的欣賞又多了一分,接著說道:“再有一條,你那位師叔,口口聲聲對你說報效朝廷云云,可你看他,再看那些食客,聽聞你指證我是反-賊,這些人頃刻間就跑得乾乾淨淨,我且問你,你如此不要命,你如此拼盡全力,可能正在面對一個難以想象的強敵,你是為了誰?”

他指了指外面,問道:“為了你宗門的榮耀?還是為了這些貪生怕死將你拋棄之輩?你的勇敢,你的忠誠,都交給了誰?又是誰值得你如此犧牲?”

這幾個連環問題,直擊心靈,更深一層叩問著齊衡的內心。

剛才他情緒激動,也沒有功夫細想,可此刻聽完李玄的問題,不由思考起來,這一思考,頓時冷汗連連,打溼了衣衫。

“宗門……”

想到宗門之榮譽,想起剛才師叔逃走之時那慌亂的模樣和無恥的嘴臉,齊衡的心就是一顫,原來自己一直以來尊重的宗門和長輩,就是這樣一副嘴臉,這樣的一群偽善之輩。

“朝廷……”

他想到忠勇的問題,想說我不求什麼榮譽,我只是忠於朝廷,忠於大唐,可這時候,李玄卻似能夠讀取他的思想一般,接著說道:“就算你說,你是忠於朝廷吧,可你看看,剛才你我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按說官府是否早就應該得到訊息了,可為何你陪我在此喝了一壺茶的時間,卻沒有見到一個捕快、一個兵丁前來捉拿於我?他們才是最應該忠於朝廷的人,可是他們怕死,他們害怕我真的就是那個反-賊,所以他們都在三條街之外觀望,等著你跟我打生打死,如果你贏了,他們就來接手,搶奪功勞,如果你敗了死了,他們就會逃之夭夭!”

無情揭示出此地官-府的真實嘴臉,不由令齊衡臉上的肌肉一抖,他的心開始不禁向下沉去。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李玄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說道:“我比你強,我的神意覆蓋之處,什麼事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所以你看不到的我看得到,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就這麼簡單。”

給齊衡倒滿一杯茶水,他繼續說道:“不相信,你可以出去看看,放心,我不走,我就在此處等你,反正你知道的,打架你又打不過我,我也沒有必要因為害怕你而逃跑,你可以去驗證一番。”

聽他這麼說,齊衡開始還有些糾結,但想了又想,卻又是這麼一個道理,便動搖道:“那你便在此處不許離開,待我去驗證一二。”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玄自顧自喝著茶,吃著花生米,目送著齊衡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去檢視。

果然,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這小道士便一臉寒霜地走了進來,有些沉重地坐在了李玄的對面,拿起一杯茶,一口飲盡,一語不發。

“如何?”

李玄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小道士,想來他的話得到了驗證,給予對方的,應該是十分劇烈的心理衝擊。

半晌,齊衡忽然錘了一下桌面,將茶壺杯盤都震的一陣亂跳,咬牙自問道:“我……我……到底在忠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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