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卷四 大荒亂 吾名李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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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的心中,難免有所波動。

想不到白日裡道貌岸然的高僧,收取了不菲的香火錢,卻在夜色正濃的時候,在這銷-魂-窟中一擲千金,軟玉在懷,所謂的神明、輪迴那一套說辭,在這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玄靜靜望著那間小院,一拉齊衡的衣領,瞬間穿梭空間,來到了小院之中。

只見前面的暖閣門窗大敞四開,只有小院的門戶閉合極緊。

那老僧此刻正一-絲-不-掛,在屋中與三名妖-豔-美-姬,暢快嬉戲。

兩人便站在陰影當中,靜靜看著這一不堪入目的畫面,聽著不時傳來的銀-聲-浪-語,齊衡這個雛-兒,臉都不由地紅了。(此處為防遮蔽,某些字故意寫錯,你們能看懂意思就好)

李玄卻輕嘆一聲,對齊衡道:“這就是你付出忠誠的大唐朝廷,這便是你不惜己身想要報效的大唐!”

這兩句話便似兩記重錘一般,直擊齊衡的心尖。

當你此生信奉為真理的一切,被人逐條在自己的面前撕碎給你看,這是一種怎樣的折磨?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齊衡倒退兩步,想起自己曾經深信不疑,一心熱愛,甘願為之付出生命的國度,被揭開那層面具之後,卻是這樣一幅樣子,忽然生出了此生全部錯付的想法。

他已經感覺不到憤怒,看到屋中肆意玩樂的老僧,他感受不到羞-恥,更沒有怒火,彷彿這個世界都開始漸漸與自己無關了一般。

瞧著他的神色,李玄知道,到了這一刻,猛藥已然下足,下面才是決定他能夠真正醒來的關鍵時刻。

他拍拍這位年輕道士的肩膀,開啟虛空界門,示意他跟著自己離開。

這一刻,齊衡便似一具行屍走肉一般,眼中再無神采,只是機械地跟隨在李玄身後,隨他而去。

他的世界原本已然搖搖欲墜,而今卻是徹底崩塌。

他忽然想道:“大唐原來是這樣一個大唐,那麼叛-賊也許便不一定是壞人,正道之士卻又並非是好人了。”

兩人在無人之處停下,李玄站在他的面前,沉聲道:“而今,我再問你,若我真是那叛-賊李玄,你便如何?”

齊衡抬頭,茫然看著眼前的男子,遲疑了許久,卻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李玄笑了。

“不知道不怪你,因為沒有人教過你。”

他解下自己頭上的斗笠,伸手在臉上輕輕一抹,那些用來偽裝的麻子和痦子全都消失不見,露出了他本來清瘦俊秀的面容。

看到李玄形容大變,齊衡一怔,過了許久才震驚道:“前輩,你……你怎麼……和那官-府通緝的反賊……”

不等他說完,李玄介面道:“長得一模一樣是吧?沒錯,我便是他,你沒有認錯,我便是曾經天下樓的六公子,叛出大唐的李玄!”

之前幾日,齊衡已然漸漸認定是自己誤會了眼前這位“前輩”,心中懊惱不已。

但無論李玄曾經給他揭示過什麼樣的醜-惡現實,卻都沒有此刻當面承認,自己便是那個叛-國-賊-人,來得更加震撼!

許是太過震驚,又可能是一時轉不過彎來。

許久許久,齊衡都一動未動,然而他忽然就倒退了幾步,一口血箭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想不到此人,心性居然如此固執,竟然因為無法接受此事,被生生憋出了內傷。

李玄取出一顆阿雪給他的培元固本的藥丸,遞了上去,卻被齊衡張手開啟。

他厲聲喝道:“你,真的是你!”

“如假包換。”李玄張開雙手,帶著淡淡的微笑。

“你騙我!你耍我!”

這一刻,齊衡驟然發洩出來,歇斯底里哭喊著,指著李玄,連面目都扭曲了。

“你妖言惑眾!你欺世盜名!你……”

他還要繼續辱罵下去,卻見李玄一臉淡然,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為何不含怒擊殺我?”

齊衡見李玄沒什麼反應,不由怔怔問道。

卻見李玄搖了搖頭,無奈笑著說道:“你是好人,我不殺你!”

這句話便似一個笑話,聽在齊衡的耳中,是那樣的諷刺。

好人?

一個有家難歸,被宗門拋棄,被劃為叛-賊的——好人?

他渾身微微顫抖著,卻想不通,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只要一想到這些,他便只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一般,撕心裂肺地疼痛。

他不由雙手抱緊頭顱,仰天哀嚎一聲,蹲在地面之上,涕泗橫流。

李玄靜靜看著他,一語不發,直到他哭泣了許久,才開口說話:“是非曲直,不是別人說怎樣就是怎樣,人,要學會用自己的雙眼去看清,要學會去探究,才明白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走開兩步,青衫在夜風中微微輕擺,淡淡說道:“吾名李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這沒有什麼好不承認的。我的確離開了大唐,但不代表人家說我是叛-賊,我就不忠於這片國度,如果有一天他國來犯,只要需要,我一樣會為大唐浴血殺敵!”

“從小的時候,我就看清楚了這個世界,也想明白了這個問題。我們究竟忠於的是什麼?是王座之上的天子?是朝堂之上的碩鼠?還是這個孕育了我們的偉大國度?”

“事有黑白曲直,自有對錯正邪之分。”

“我是唐人,我忠於的是這片土地,卻不是那些無恥之-徒,所以你又有什麼好傷心地?早一日看清這個世道,早一日明白自己到底要去走怎樣一條道路,這是幸事!”

他轉過身來,認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沉聲道:“我希望這片土地之上的黎民,不再受凍捱餓;我希望這片土地之上的人民,不再命如草芥;我希望這片土地上的生命,都能被人當做珍貴的寶物來看待。”

李玄指著遠處邊境的地方,沉痛說道:“可是你看,如今大荒亂起,戰火燃於四野,有多少正義之戰,又有多少必要之戰?大國之間互相試探征伐,流血的只是百姓與底層計程車兵,他們也是人,他們也生長在這片土地之上,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他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句不知道對錯與否的命令,就獻出自己的生命?”

此刻,他恍然間想到了那一日的潼城,想到了他質問郭三全時的心情。

齊衡受他感染,漸漸止住哭聲,抬起頭來,怔怔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這個明明比自己還小著幾歲,卻似乎比他多活了一生的男子。

李玄直視著對方的雙目,認真說道:“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改變不了這個大唐,但我希望可以改變你,拿掉你眼前障目的樹葉,讓你看清楚這個世界,明白你到底是誰!”

說完這些話,他一拂袖轉身大步離開,留在齊衡面前的,只有地面之上的那個斗笠。

夜色中,青衫背影挺拔異常。

看著他漸漸溶於黑暗之中,齊衡猛然打了一個激靈,忽然開口叫道:“前輩,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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