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卷四 大荒亂 踏山川看大唐百態〔下〕（1 / 1）
許久之後，李玄忽然開口問道：“齊衡，你以為大唐強盛否？”
齊衡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不過還是不假思索道：“大唐一統大荒，分封列國，千年以降，仍舊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存在，且看近年來兵鋒所向，無不披靡。”
他說完之後，看著李玄的臉色，在他想來，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提出的必要，大唐之強盛，乃是這個世界上公認的實事，是人盡皆知之事。
但李玄卻不置可否，沉默了一陣，抬手指著面前的麥田，再次問道：“你看著眼前這片麥田，再回答我一遍，大唐，強盛否？”
齊衡一怔，看著萬頃碧波，都是大好的莊稼，心中疑惑，卻仍舊說道：“當然強盛，如此山川怎能不強？你看這無盡的麥浪，待秋日收穫，不知道能養活多少人哩。”
點一點頭，李玄打馬帶頭，當先而去，齊衡在後跟著，卻在思考李玄提出這些問題的深意何在。
在他看來，前後兩次提出同一個問題，卻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他不知道李玄是想到了什麼還是想讓自己明白些什麼。
半日之後，他們來到一處縣城外，李玄掀開頭頂的斗笠，指著遠處的糧倉說道：“這縣城便管轄著半日前我們所見的那片麥田，你看那些糧倉。”
順著李玄的手指，齊衡有些迷茫地望去，只見成片了糧倉恢弘大氣，附近守兵來回巡邏，看起來並無不妥。
李玄當先跳下馬來，齊衡跟著也下了馬，兩人將馬匹拴在一旁的樹上，李玄道：“你還不明白，那麼我帶你去看一看。”
說罷他將一隻手掌搭在齊衡的肩上，另一隻手憑空畫圓，開啟一道虛空界門，說道：“隨我來。”
隨即當先一步邁入。
齊衡跟著趕忙跳了進去，只覺眼睛一花，兩個人便落在了一個幽暗的所在。
李玄調運靈息，點亮千百片無用神鋒，在四周如蝴蝶般翩然飛舞，也將所處之地照亮了。
他們竟然在一個圓柱形的空間之內，腳下全是麥粒。
“這是……”
齊衡一驚，卻聽李玄道：“不錯，這便是糧倉之內。”
雖然已經領略過李玄穿梭空間的手段，但齊衡依舊震駭莫名，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李玄指著慢慢一倉的糧食問道：“此處可是糧倉飽滿？”
齊衡道：“自然。”
“好，我們再去看！”
李玄一步踏出，帶著齊衡瞬間來到縣城之內，兩人在街上轉了一陣，找到了當地縣-衙-府-邸。
“我們進去瞧瞧。”
見李玄要直接進入，齊衡連忙攔住道：“這是官-家地-盤，我們怎麼好隨便亂闖？”
點點頭，李玄笑道：“你說的有道理。”
隨即將手搭在他的身上，一陣空間波動而起，兩人瞬間消失，街上的人竟然沒有注意到的。
兩人落地之處，是在一間低矮的斗室之中。
齊衡抬眼望去，知道這裡似乎是一個十分私密的所在，不禁問道：“前輩，這又是哪裡？”
李玄指了指眼前幾乎堆滿屋子的東西說道：“這是此地縣衙之內的藏寶屋。”
直到這時，齊衡才注意到，地面上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還有各種文玩把件、古董玉器。
這許多東西堆積在此處，絕對價值不菲，他不由一怔，隨即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個區區縣城的縣衙之中，怎會有這許多財富？”
李玄在旁抱臂冷笑道：“都是民脂民膏罷了。”
他抬起眼簾，看著一臉震驚的齊衡說道：“你可曾注意到那麥田中勞作的農人？”
說到這個話題，齊衡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由羞愧搖頭，表示並沒有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李玄的聲音微微有些沉重：“你看那麥浪無邊，金秋時節，必定會有一場豐收，可那些農人卻個個面黃肌瘦，好似多年吃不飽穿不暖的樣子。”
他目光微垂，又道：“再說那糧倉之內，糧食堆積如山，底下的穀粒都已經變質腐敗，然而即便有這麼多存糧，那些農人卻還是一副吃不飽肚子的樣子。”
“還有這堂堂縣衙之內，私設寶庫，放滿了金銀財寶，古玩玉器……”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齊衡已然明白了。
大唐表象之上一片繁華盛世，似乎強盛無匹，舉世無敵，然而在這一片繁華之下，卻是看不見的蛀蟲，吞吃-黎-民-百-姓-民-脂-民-膏的碩-鼠。
他此生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甚至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樣一件事，然而自從見到李玄之後，彷彿這些潛藏在光輝偉岸之下的陰晦，都一一跳出來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走，這個大唐很大，還有許多可以看的。”
數日後，兩人來到一處香火鼎盛的寺廟之中。
角落裡，兩人均是大帽遮顏。
齊衡不禁問道：“前輩莫非也信奉這輪迴之說，來拜佛求神的嗎？”
斗笠下，李玄冷冷一笑，低聲道：“我從來不信鬼神，若有神，我也要滅了他！”
想起曾經自己靈息海空間之內，滅神弓即將大成的一刻，大唐國器未央在他體內養出了一道神明的幼苗，可惜還沒等成長起來，就被李玄一箭滅殺。
在此香火繚繞，到處都是神像的地方，李玄卻放肆說著要滅神的大不敬話語，齊衡不禁心中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眼前這位前輩，似乎是個桀驁不馴之輩，竟然連神明都敢侮辱。
雖然他本人並不信奉這些東西，但至少在這裡可不敢胡言亂語。
說話之間，李玄注意到了幾波香客被一個看起來似乎位高權重的老僧從裡面送了出來，一拉齊衡的袖子說道：“給你看些新鮮的。”
兩人躲過人多之處，在無人角落裡潛伏下來，直到華燈初上的時分，李玄才目露精光，帶著齊衡出現在了一處屋簷之上。
剛想問問這是做什麼，李玄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靜靜觀察。
果然，不多時，只見白日裡看到過的那個高僧，居然穿了一身尋常服裝，頭上戴了一頂氈帽，悄悄溜出了寺院。
等他走遠之後，齊衡才問道：“這位高僧怎麼半夜偷偷溜走？”
李玄冷笑一聲道：“什麼清-規-戒-律，都是狗-屁！白日裡收了那許多香火錢，這位佛-爺，今夜只怕要去逍遙快活一番了！”
終究還是不太能相信此事，齊衡暗道：“這怎麼可能？”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李玄淡淡一笑道：“一會兒，咱們就去看一場春-宮好戲！”
說罷起身，遠遠輟在那高僧的身後，一路跟著他進了城。
果然，到了夜半時分，這老僧居然溜進了城中一個隱秘的大宅院，兩人輕輕伏在遠處樓宇之上，看到此人進入了一間明顯是女子居住的小院。
這時，齊衡對於李玄所說，已然信了九分，下面的宅院看起來好似是什麼大戶人家，但只要仔細分辨，就能看出來應該是個高檔的青-樓，而這位得-道-高-僧來到這裡，不用問自然就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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