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卷四 大荒亂 踏山川看大唐百態〔上〕(1 / 1)
冷然一笑,李玄乜斜著瞧了瞧那些寶瓶宗門人,根本不想再與他們糾纏,忽然一抬手,只嚇得那些人陣腳都亂了。
那個被迫頂上陣眼的弟子,更是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可是李玄卻瞬間一步來到齊衡身邊,一把提起他的領子,當頭棒喝道:“咄!蠢材!大丈夫人生在世,頂天立地,須知人世間浩然正氣長存,他們不仁不義、無恥可憎,你就要自怨自艾嗎?何其可笑也,何其懦弱也!”
這一句喝罵,頓時將齊衡驚了一下。
他迷茫中抬起雙眼,看著李玄的臉,無措道:“我……我當如何?”
李玄故意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冷冷道:“隨我來,且讓你看看這大唐百態,明一明心中的道理!”
他手上加力,直接將齊衡提了起來,一陣如同洪波般的靈息湧起。
這股靈息太過浩大,太過駭人,以至於寶瓶宗眾人感應到了,當即就被駭得人仰馬翻,一陣混亂,而齊衡也是一臉震驚,彷彿看到了神仙一般,看著李玄。
李玄調運海量靈息,一步邁出,驟然空間波動而起,以別人根本看不清的超快手法開打了一道虛空界門,提著齊衡就穿梭而過。
那些人只覺眼前一花,剛才還給予他們無窮壓力的青衣斗笠客與齊衡,就不見了蹤影!
卻說李玄提著齊衡,一步邁出,已然到了山間一處隱蔽的位置,遠離了寶瓶宗的地界。
齊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驚訝道:“前輩……你這是……什麼手段?”
李玄放開手,並不回答他的疑問,只對他淡淡道:“你是否已然分不清何為正,何為邪;何為對,何為錯?”
“是!”齊衡目露迷茫之色,今日這番見聞,讓他忽然之間有些不認識自己身邊的這個世界了,更不明白什麼才是正邪對錯。
當他看到師門長輩的所作所為,當他看到同門好友的那副嘴臉,當他看到愛慕的小師妹那種神色的時候,就忽然感覺到,這個世界彷彿是一面扭曲的鏡子,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什麼才是真的,什麼才是假的,什麼才是事物原本的樣子。
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到想不通、弄不懂,沒有了宗門的庇護,他一個小小開鏡修者,就連境界還都沒有穩固,又能上哪裡去?
當寶瓶宗那些針對他的言論流傳出去,這個地方甚至包括自己的家鄉,他都回不去了,他害怕成為人人喊打的存在,他害怕將不必要的劫難帶回自己的家中。
一想到家鄉,他就不由想起自己年邁的父母,尚未成人的小妹,心中就是一顫。
倘若是換了一個人,大約此時要麼自怨自艾,要麼就會遷怒於李玄,認為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但齊衡並沒有。
他只是有些看不明白這個世界了。
他只是有些感到內心的淒涼。
短短不過小半日時間。
他就從寶瓶宗掌門座下弟子的身份,變成了一個有家難歸、投靠賊人的叛-徒,這事甚至讓他感覺到想要發笑。
李玄遙遙走在前面,皺眉看著發呆的齊衡,說道:“你跟不跟我來?還要一個人胡思亂想到什麼時候?”
這一時,齊衡已然沒了主意。
他慘然一笑,跟了上去。
心說:“此人是前輩高人也罷,是叛-國-賊人也好,反正我已經百口莫辯,成了叛-賊的同黨,既然如此,就跟他走一遭又如何?且看看,他還想給我瞧些什麼!”
這麼想著,他也沒有了太多心中的負擔,垂首默默跟在李玄的身後,便似霜打的茄子一般,沒有太多興致,只是機械地走著。
到了市鎮之上,剛才小食店的事早都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幾乎小鎮之上人盡皆知,李玄卻並無所覺一般,大搖大擺走上街道,找到小鎮之上唯一的一家弼館,走了進去。
這店子並沒有後門,故此他一進門,便等於將店內的人都堵在了此處,無可逃避。
老闆定睛一看,這進來的可不是剛才傳說的那個魔頭嗎?
再看他身後,正是每日都能看到的那個寶瓶宗的小道長。
這老闆不知道這是個什麼章程,一時愣在了當地。
卻是李玄開口道:“我要買兩匹馬。”
那老闆見這魔頭居然跟自己說話,心中猶豫,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神色木然地“你、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玄眉頭一皺,卻總不能對人惡語相向,便將兩錠銀子放在齊衡手中道:“你去辦。”
齊衡訥然接過,緩了緩神才明白是怎麼回事,走到老闆面前和聲道:“老闆,相煩買兩匹馬,給我挑兩匹健碩力長的。”
他聽說李玄要帶他去看一看大唐的人世百態,反正如今自己也無處可去,便隨他走一遭又如何?但想來這一趟恐怕要走遠路,所以專門要兩匹健壯力長的馬。
那老闆見是這位常見的小道長說話,賠笑著接過銀子,叫夥計連忙去辦,卻低聲打問道:“道長,您這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看向站在一側的李玄。
此刻就連齊衡自己都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只得含糊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那老闆還以為是這位道長拿住了魔頭的什麼把柄,要將他押送官府,不欲讓自己涉事其中,心中十分感激,對齊衡使了一個眼色,大有誇讚之意。
齊衡自然明白老闆這個眼神的意思,但心中卻是一聲苦笑,心想:“我現在可不是什麼緝拿魔頭的英雄,恰恰相反,我成了人家的同夥。”
不一時,夥計牽著兩匹甚為健碩的馬匹來到弼館門前拴好,老闆對好單據交在齊衡的手中,低聲道:“小道長,多多保重!”
齊衡勉強一笑,接過票據放入懷中,與李玄一前一後出了弼館,兩人分乘兩馬,出了小鎮,直向東北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齊衡也不問李玄是要去哪裡,只是沉默打馬跟他他的身後,休息時便沉默冥想,連乾糧都吃得少了些。
李玄沒有管他,任他這般自我懲罰似的修行。
剛剛經歷過人生大變,難免心態會產生劇烈的變化,有這種舉動也算正常,雖然李玄確實想要點撥此人一番,卻並不虧欠對方什麼,沒有必要事事關照得細緻入微。
途經一片農田,看到萬頃碧波,和其間耕作的農人,齊衡不禁想起了自己遠在家鄉的父母,心想也許自己所追逐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還不如回到那個小地方去孝順父母,可惜如今他卻有家難回了。
李玄卻勒馬而立,看著田間正在勞作的那些面黃肌瘦的農人,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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