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卷四 大荒亂 放手一搏(1 / 1)
“簌簌簌簌”。
箭雨一刻都不停息,打在靈息壁障之上,彷彿是不斷敲擊的鼓點。
良久,齊衡才一臉蒼白地緩過神來,顫聲問道:“少爺,我們豈不是被生生困住了?”
李玄淡淡道:“困不了多久的,你且準備好,我一會兒將你送出一段距離,才好放開手腳而戰,他們埋伏的人手太多,你在此處,我分心顧你,無法盡情出手。”
直到這時,齊衡才反應過來,李玄根本不是被困到無法出手,而是因為自己的拖累,才不得不如此。
他心中一陣羞愧,想到自己投入人家麾下,什麼事都沒有做,先當了一個拖油瓶,便有些過意不去。
但這等戰鬥,以他的實力,別說上前打鬥,可能來不及出手就被射殺了,即便有心幫忙,也是愛莫能助。
他只能點一點頭,默默等待著李玄出手。
箭雨持續了一刻鐘時分,漸漸稀疏下來,李玄袍袖一拂,捲起一陣靈息風暴,將稀稀拉拉射來的箭支打散開去,冷聲道:“箭不勁、弓不硬,在我面前就不要玩箭術了。”
他冷眼看向那個黃臉漢子,本想直接取出神侯弓,一箭將此人射倒,但看到對方脖頸之上露出的一塊不起眼的紋身,卻頓了一下,沒有出手。
因為那分明是大唐邊軍獨有的印記,所有戍邊的唐軍,都會在脖頸上紋有本軍的徽記,方便戰死之後屍體被找到,骨灰能夠送回故土。
以前在潼城時,李玄就見過這種東西,這次又看到,便說明此人曾是邊軍出身,也是為大唐流過血殺過敵的好漢子。
所以,他沒有即刻出手。
眼見一陣箭雨居然奈何不得李玄,那人雙眉豎起,打了一個手勢,便見到兩側密林之中,湧出密密麻麻身著玄色戰甲的軍人,居然清一色都是唐軍的制式裝備。
李玄微微眯起眼睛,他明知道當今大唐天子沒有傾盡全力捉拿他,卻更知道以文道棣的身份在此事中絕對無法調集這許多官軍來圍困自己,那麼這卻是何人出手?
那黃臉漢子,眼見李玄等兩人被困在中間,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站在困陣之外,朗聲說道:“反賊李玄!想不到你這般警覺,本想殺你一個出其不意,卻被你提早發現了我的佈置,不過此刻你被圍困,卻也休想逃走!”
隔著重重人牆,李玄遙遙望著他,卻沒有接話,反而問道:“閣下與我有仇?敢問隸屬於何處府衙?”
能夠一次性出動上千人提前埋伏李玄,可見此人絕非普通的宗門修者,加之那人身上又有唐軍邊軍的徽記紋身,所以李玄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這人大約是屬於哪一地官府的人員。
如果是以官-方力量來圍剿自己,能夠無聲無息調動這些人手,並不稀奇。
那人雙眉豎起,並不隱瞞,冷聲喝道:“賊子,讓你死個明白也無妨,我家大人便是宋艾城知府,袁和志大人,若非拜你所賜,他也沒有今日,我便是代他來將你就地正法的!”
聽到這個答案,李玄不由一怔。
袁和志?
這個名字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知道自己與對方有什麼仇怨,可看此人神態語氣,卻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著實令他有些不解。
他自然不知道,當年蘭陵街血案,這位時任長安城衛府府尹的袁大人就是替他背下了天子的怒火,明明沒犯什麼明顯的錯誤,卻被一道旨意丟到了宋艾城來。
這一去兩三年,不想他今日路過,袁和志得到了文道棣透過來的訊息,滿心歡喜,認為只要將李玄拿住或者斬殺,挾此大功,必定能夠再次回到長安,故此他專門請與自己相交莫逆的一位門客帶隊出手,還調集了此地精銳邊軍一千五百名協助,便是為了狙殺李玄而來。
唐人尚武,更有天下樓這麼一座高峰矗立在皇城之後,故此尤其是達官顯貴,最愛結交的便是修者,當年袁和志實權在握之時也不例外,其中相交最深的便是眼前這個黃臉漢子。
此人出身邊軍,乃是退役老兵,在軍中拜一位潛龍營的軍官為師,經過自己不懈努力,又有一定天分,最終練成一身不俗的修為。
他感念袁和志對自己真誠相待,引為知己,故此袁和志因蘭陵大街血案被貶謫,他也感同身受,甚至一直陪伴左右。
這次有這麼一個好機會,能夠一雪前恥,甚至有望讓袁和志重新踏足長安官場,他也是帶著一肚子對李玄的怒火來的,更是帶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而來。
但這些事李玄卻一概不知,只是此人自報家門之後,似乎更加憤怒了一些,看著自己的眼神便似有什麼大仇一般。
他此生確實沒少殺敵,但在大唐境內,卻來沒有過毫無顧忌的出手,更沒有錯殺無辜過,所以此人對自己的仇恨,讓他有些摸不到來由。
不過事已至此,被千多人圍困在官道當中,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力戰,要麼以虛空界門穿梭空間逃走。
畢竟都是唐人,此人還被李玄認出曾為邊軍的身份,其實從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打消了殺出重圍的打算。
無他,不管是那黃臉漢子還是圍困自己的千多軍士,他們都是唐人,對方也許有無數個要殺死他的理由,但他卻不想讓這些大好生命死於阻截自己這件事上。
如今大荒亂起,戰火四野燃燒,前幾日又聽說唐軍在東線戰事不利,被連破三道防線,死傷數千戰士。
李玄更希望這些熱血漢子能夠在保家衛國的戰鬥中拋灑熱血,而不是為了某些人的心思,死在自己手上。
沒有繼續深究袁和志是怎麼回事,李玄打定主意,低喝一聲:“齊衡!”
齊衡這次學機靈了許多,連滾帶爬來到他身側,只等他出手。
李玄剛要撤去防守術訣,以虛空界門之力帶著齊衡穿梭而去,卻見那黃臉漢子正陰惻惻望著自己,臉上的神色陰鷙之極。
那人打個手勢,只見一隊軍士押送著三個平民出現在了兩人視野之中。
李玄一怔,卻聽身邊的齊衡忽然失聲叫道:“阿爹!阿孃!小妹!”
不成想,那三個被拿住的平民,竟然是他的家人!
見到父母妹妹都被這些人拿住,齊衡再也顧不得李玄這裡了,緊緊貼在靈息壁障的邊上,嘶聲喊道:“狗賊,你要殺我便來,放開我的爹孃和小妹!”
那黃臉漢子似乎早有準備,看到這一幕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黑黃的尖牙:“老夫早就料到你們這兩個賊子有恃無恐必定是有逃走的手段,故此提前做了功課,拿住了你這小賊的家人,有他們在我手上,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裡跑?”
他說著話,走到齊衡小妹的身邊,伸出枯瘦的手掌,捏住少女的臉頰,強行抬起了她的頭顱。
只見少女披頭散髮,衣服上到處都是一塊一塊的塵土,顯然被拿住之後可沒有遭受什麼良好的對待。
抬眼隔著人牆,少女看到了自己的哥哥,頓時再也忍不住,哭嚎起來:“哥哥,救救我!救救爹媽!”
然而兩者之間是烏壓壓的甲士,就算齊衡渾身是膽,又如何能夠殺過去?
他頹然拍打著靈息壁障,雙目已然赤紅,對李玄泣道:“前輩!前輩……”
話沒說完,已然雙膝一軟,跪倒下去。
另一邊,那黃臉漢子,卻發出了尖利的笑聲,喊道:“小賊聽著,你和李玄速速束手就擒,否則你的父母必然活不了,你這小妹我就當著你的面,把她送入軍營,充作官-女-支,讓這些邊疆的戰士們,好好疼愛一下你這反賊的妹子!”
少女陡然聽到這般可怕的言語,嚇壞了,哭泣著求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但她被那黃臉漢子鉗住臉頰,又怎麼逃脫得開?
本來早已經打定主意要走的李玄,卻不料,對方為了拿住自己兩人,居然出此下策。
俗話說“禍不及妻兒”,縱然有深仇大恨,也沒有拿家人出氣的道理。
但這人,居然用出這般無恥下作的手段來,就算李玄再不想對唐人出手,此刻也不由神色漸冷。
他按住心緒,冷冷看著前方被拿住的齊衡家人,心中無名火起,不由開口道:“你這是在逼我放手一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