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卷四 大荒亂 大河畔(1 / 1)
潼城,清晨時分,從屍場上升起的濃煙,正在逐漸變淡。
郭三全一身戎裝,在幾個副手的陪同下,緩步進入了屍場的範圍。
沿路之上,不斷有人向他彙報有關鐵面道君同伴的情況。
當李玄從屋子中追逐著鐵面道君出去的時候,郭三全就似乎終於想通了。
他回味著李玄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就算你同意,我卻不能苟同”,又想起了當初李玄在離開潼城前,與自己在城守府中的那一席對話。
這位老將軍的心中微微一動,原來一直看不清楚的人,是我自己嗎?
所以從那一刻開始,他就決定動手了,立即吩咐屬下,全城動起來,一是不要干涉李玄,任他去追索那鐵面道君,二就是將鐵面道君那幾個一起來的同伴全部緝拿而下,旦有反抗者一律殺無赦!
郭三全的身邊,並非沒有修者。
他身處邊境重鎮,又在上一次兵禍中身受重傷成了殘疾,故此僅僅是朝廷派往他身邊用來保護且供他驅使的修者就有數十名之多。
這些人,此次全在他的命令之下動了起來,瞬間撲往鐵面道君那些同伴的住處。
雙方撕破臉皮是臨時起意的事情,故此這些鐵面道君帶來的同伴,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大都在睡夢之中,就被制住了。
只有一個開鏡巔峰的修者比較機警,與郭三全的人發生了戰鬥,但戰鬥結束的也很快,數十個修者一齊出手,當場便將此人斬殺。
清晨時分,郭三全帶著捉住的幾個人,一路來到了屍場之上。
他早就聽下屬彙報,李玄將鐵面道君拿住之後,迫使對方帶著他來到了這裡,直至天明,也沒見出來過。
屍場之上的氣味極其難聞,不僅僅有屍身腐臭的味道,此時卻還充斥著嗆人的煙味,那種灼燒腐屍的味道。
一行人捂著口鼻,走到了屍場中央,在濃郁不散的煙塵中,看到了地面上一個漆黑的圓形灼燒痕跡,彷彿有一道從天而降的火焰在這裡將某個人燒死了。
果然等到走近,能夠看到黑色的痕跡中央,有兩個顏色稍淺的腳印,地面上有一堆灰燼,其中還能看到沒有完全燒盡的人類骨骼。
郭三全掃了一眼,看到四周如山般的屍堆都已經燃燒殆盡,而那一襲青衫,就負手站在前方,似乎在等自己。
他示意幾名副手不要跟上來,獨自一人,一瘸一拐,慢慢來到了李玄身邊站定,看著對方目光聚焦的方向,幽幽說道:“他的同伴我也都捉了來,你說怎麼處置?”
李玄眯著眼睛,也不知道是被煙塵嗆地,還是心中有什麼事情,說道:“大人,這事你不該問我,我只是一個叛-國賊人,你才是鎮守一方的那個人,這要你做主。”
點點頭,郭三全毫不猶豫地回身對屬下示意了一下,分明便是讓他們直接結果掉那幾個人的性命。
隨後他看向李玄說道:“你就別跟我在這裡矯情了,什麼賊人不賊人的,我不相信!怎麼樣,這次回來潼城,要不要在考慮一下老夫當年的提議,留下來幫幫我?”
但李玄卻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冷:“潼城的事,我以為當年的質問會讓你清醒,但是你還是放任今天這樣的慘劇發生了,郭大人,我對你很失望,你的罪孽要自己去贖,我幫不了你。”
被再一次當面拒絕,郭三全似乎早有預料,只不過李玄這次說得更加直接,也更加沒有遮掩,這讓對方有些無奈,更有些悵然若失。
“此間事了,你要去哪裡?”
想了很久,郭三全還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李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城牆,看向了外面:“我要去北面一趟。”
……
……
拜別郭三全,李玄一個人輕裝上路,還是像從前一樣,郭三全送給他一匹戰馬,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告別著什麼。
一城城守,違逆朝廷的意思,甚至還幫助李玄,將鐵面道君等一行精通御屍之術的人全部剿滅,這不知道要面對何等樣來自長安的怒火。
但郭三全並不擔心,因為李玄臨走前說:“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好了。”
他一個人一匹馬,有些悠閒地走在官道之上,沿著當年的軌跡,向北邊而去。
不知道為什麼,李玄就是感覺到心情今日莫名的有些憂傷,又有些沉重。
是因為潼城的慘事嗎?
他搖了搖頭,那件事只讓他感覺到憤怒和失望,而這種奇異的悲傷感覺,卻無由而來,不知根源。
沿著官道走了數個日夜,當他遠遠看到那條奔湧不息的大河時,心中沒來由湧起一抹柔情。
當初,就是在這裡,幾個師兄弟圍著火堆夜話,也是在這裡,他第一次全力出手,展現出能夠以凡人之軀比肩開鏡修者的卓越天賦。
那是他第一次對那個少女,深深動心的地方。
望著奔流不息的大河,夜色漸漸低垂,他下馬走到記憶中的那處,點起一堆篝火,席地坐了下來。
那匹戰馬,安靜地在草甸中慢慢溜達著,吃著肥美的秋草。
而他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卻感覺到心中總是少了些什麼。
一陣空間波動泛起,李玄若有所覺,卻一動未動,仍舊望著篝火,怔怔發呆。
一個年輕人,一襲白衣,片塵不染,只是明明他的髮髻一絲不苟到讓人覺得有些嚴肅,但他那雙眼睛卻紅腫地厲害,也不知道是沒有睡好還是剛剛哭泣過。
來人走到李玄身邊,極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對面,用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見了師兄,也不起身行禮嗎?”
李玄抬起眼簾,看著面前火光映照下那張似乎沒有太多變化的面龐,卻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紅腫的雙眼,也沒有點破,而是回道:“我一個叛宗叛國的賊人,高攀不上顧二爺的高枝,不敢亂講話。”
顧鴻熙挑了挑眉,卻也看向了篝火,彷彿想到了許多,半晌後他才說道:“師父從來都沒有說過要逐你出門,所以怎麼說,你還是我的小師弟,我還是你的二師兄!”
聽到這句話,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李玄,驟然抬起頭來,與對方目光相接,不由提高了聲音問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