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卷四 大荒亂 打贏我或者被我打一頓(1 / 1)
“我說什麼重要嗎?”顧鴻熙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青衫李玄。
這個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幹練利落的青年。
一股凝厚如同實質一般的靈息漸漸湧起,周圍在微風中輕擺的秋草隨之根根直立而起,彷彿搭在弦上的箭羽一般,遙指天空。
李玄鄭重道:“可不可以再說一遍,你剛剛那一句?”
顧鴻熙卻笑了:“你一個無國無家喪犬一般的賊人,有什麼資格提出要求?”
如此挑釁意味明顯的話語出口,李玄卻並沒有絲毫動怒,而是垂下眼眸,若有所思說道:“二師兄,我許久沒有這麼叫你了吧!讓我猜一猜,在我離開天下樓、離開大唐之時,唯一沒有來追緝我的人便是你,而今烽煙四起,六國戰唐,在這個關口,你卻不遠萬里來尋著了我,帶給我這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一定不是無所求而來。”
他抬起雙目,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肯定道:“所以何必跟我在這裡打啞謎?”
隨手拾起一截柴枝,撥弄著眼前的火堆,顧鴻熙點了點頭:“你還是像從前那樣聰明。”
四顧而望,秋草茫茫,大河濤濤,奔流不息。
顧鴻熙有些追憶地開口說道:“當年我就是走的這條路,一路進入了陳燕國境,去到縱橫絕地中,上門詰問縱橫閣那些人。”
“可惜當年學藝不精,連那位閣主的面都沒有見到,便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乘興而去,鎩羽而歸。”
他說的是當年舊事,李玄適逢其會,也是知道的,他還記得顧鴻熙回到青山時正趕上在青山之巔遇到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師兄曲天歌,當時兩人針鋒相對,現場氣氛一觸即發,若不是雙方都足夠剋制,很可能就會有一場天雷地火般碰撞的大事發生。
然而正氣凜然的顧鴻熙,說起當年舊事,卻少了些不苟言笑,更像是在自我調侃。
他搖了搖頭道:“想一想,那時候還是太年輕,太稚嫩了些,總是端著二師兄的架子,卻不曉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李玄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這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話語。
“師父跟我說起你的時候,也是這麼形容你的。”顧鴻熙的聲音低沉下去,似乎有些憂傷:“你在他眼中也不過只是個孩子。”
想起青山之上那位令人看不透徹的老人,李玄心中的情緒是複雜的。
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推測是誤解還是真相,但每每想起那些在天下樓中解釋不清楚的遭遇時,他總會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人,這個師父。
“師父讓我告訴你。”顧鴻熙抬起眼簾,這次沒有再回避對方的目光,而是直視著他說道:“你一直都是他的弟子,從未改變!”
聽到這句話,得到了這樣的確認,李玄忽然說不出來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當初離開之時,他帶著一絲決絕的心意,同四師兄五師兄動手,與曲天歌在官道之上生死相搏,與葉芸兒灑淚訣別。
他以為自己那段曾經唯一快樂的時光,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但顧鴻熙卻在這麼個時間裡,不遠萬里來到他的面前,只為了告訴他,他從來都不曾被天下樓真的逐出過師門,那個他以為一直在利用自己但卻幫了自己無數次的老人,從來都不曾怪罪過自己。
這感覺有些荒謬,又有些可笑。
很容易讓人想到,這裡面是不是又埋藏著什麼陷阱。
但李玄這一次卻沒有這麼想。
葉通天畢竟是整個大荒修者界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人,倘若對方真的追究自己這種欺師滅祖的行為,即便他走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被取走性命的結局。
但從始至終,葉通天都沒有就他離開天下樓公開發表過任何觀點,似乎這件事本就不存在一般。
與早就已經習慣了用陰謀詭計達成手段的諸葛天機相比,李玄更願意相信葉通天,相信他沒有必要設計去算計自己這麼個小人物。
相比於他可能起到的作用,葉通天只怕想要做任何事,都不需要使用陰謀,因為無可匹敵的個人實力就能讓他光明正大地去實現一切目的。
所以其實李玄早就已經排除了自己被葉通天利用的這個選項,而當聽到二師兄顧鴻熙帶來的這句話時,他不由得就激動起來。
激動什麼?
當然是激動於,原來我並不是自嘲中那個無國無家、無宗無派猶如喪犬一般的人,而這個世上竟還有那麼一位長輩在遙遠的距離外念著我。
他強行按下起伏的心緒,不由接著問道:“除了這些,師父還有沒有說別的什麼?”
顧鴻熙撥弄著火堆的手忽然停了下來,半晌後肯定道:“有,他說了很多,但我不想告訴你。”
說著他拋下手中半截已經被燒焦的枯枝,站了起來,撣一撣身上的塵灰,彷彿又變回了那個中正守矩,不假顏色的二師兄。
他身上的靈息,明顯的開始波動起來,只是卻並不穩定,使得他的境界看起來有些忽高忽低,那種強烈的壓迫感也顯得並不真實,似真似幻。
李玄一愣,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師父葉通天一定還交代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也許這能夠解開自己心中許多的謎團,甚至對於自己未來要做的事都有天大的益處,但對方卻在這個時候選擇沉默,無外乎是要看看,離開天下樓逾兩年的那個小師弟到底成長了多少,有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事,並且肩負起某些東西。
他也站了起來,一身青衫在晚風中獵獵飛揚,衣襬抖動如迅捷的馬蹄聲響,“踏踏”聲不絕於耳。
“二師兄,你的境界似乎並不穩定。”
“是啊,為了儘快破關襄助師父,我強行越境,踏入了破界境的門檻,可惜卻似乎過於急躁了一些,導致境界虛浮,現在看來,趕了一路,卻都是虛妄。”
從兩人相見的一刻起,李玄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異樣。
以他如今可怕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顧鴻熙的境界已經邁過了卡住千萬修者的那道門檻,只是聽到對方親口承認,他還是從中讀到了許多資訊。
葉通天要顧鴻熙帶來的話,二師兄急切破境的舉動,那難以琢磨的態度,還有這個奇怪的時間點。
李玄輕輕探手,在夜風中的大河之畔,一道明麗的藍色纏繞上了他的手掌,千變化作的一對護手,身後懸浮的那道光輪,還有掌中幽黑深沉的神侯弓。
“我贏了你,就告訴我,怎麼樣?”
李玄笑著問道。
眉鋒微挑,顧鴻熙也笑了起來:“打贏我或者我被我打一頓,你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