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卷五 血王座 有備而來(1 / 1)
大唐涿州素藍縣東五十里。
這裡聚集著大唐東線最多的流民。
因為戰爭和“李屍”的迫害,幾乎有近二十萬流民最終匯聚在這小小的彈丸之地。
涿州的朝東關已然完全關閉,偶然開放,卻是官兵帶隊出來擄掠流民,帶回去製成“李屍”以補充戰爭的消耗。
大遼久居東北苦寒之地,商農皆不發達,面對戰爭的消耗,唯有燒殺搶掠一途而已,靠他們自己的國力根本支撐不起長線作戰。
故此東北方向上無數流民,為躲避被遼人殘殺,便大批湧向涿州素藍縣一帶。
畢竟,唐軍擄人制為“李屍”每次不過百人,但遼人嗜殺,無論多少平民碰到都是死路一條。
更多的人在兩者之間選擇了前者,寧可賭一賭運氣,多活一段時日,就算最終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也不想被遼人虐殺。
但如此多流民聚集在涿州一帶,卻也給大唐的防線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這些缺吃少穿的流民,其中大部分都是唐人,只因居住在朝東關一線之外,便不被當人看待,生死由天,命比紙賤。
同樣,被拒之門外甚至隨意擄殺的流民,心中對於大唐卻也是恨到了極點。
二十餘萬流民,數月之間幾度衝擊朝東關。
若非此處雄關鐵壁,大唐佈局重兵,只怕都要被流民衝破。
但即便如此,關內軍卒仍每日愁容滿面,煩擾不已。
眼看東北方戰線上,越來越吃緊,而東線戰事卻一直不溫不火,他們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熬到什麼時候。
這日秋風山一帶走出一隻不足千人的隊伍,為首之人正是李玄。
如今陰陽穀新軍建立,正是秣馬厲兵,進一步擴充套件的好時候。
他專門帶著一隊赤血衛奔襲涿州,就是要多線開花,為烈火軍的正式亮相打個前站,順便也看看能否從這二十餘萬流民中招募到一些優秀的苗子。
他們一行人在野外穿行了七八日,這才進入涿州境內,眼看遠方雄關,李玄不禁一聲長嘆。
關內關外便是兩個世界。
關內大唐,仍舊安居樂業,一片歌舞昇平,但關外流民卻如身處人間煉獄,生不如死。
隊伍中,有軍官向李玄建議,直接奔赴素藍縣一帶,先與流民接觸。
畢竟他們這支隊伍只有不足千人,目的也並不是大規模作戰,而是為了這批流民而來,若能不招惹朝東關內的唐軍那是最好。
據說關內駐軍五十萬,一直是東線戰場上最為重要的震懾力量,就連遼國都不敢正面衝擊此關。
他們區區這點人手,若被那五十萬大軍注意到,只怕分分鐘就被吞得渣都不剩了。
李玄從善如流,這便準備先一步趕往素藍縣一帶,畢竟而今陰陽穀在流民中口碑甚好,無數人渴望能夠加入陰陽穀這方勢力,想來他們應該能不虛此行。
然而還沒等他們動身,便看到朝東關內扯出一支隊伍,約有三千多人,直奔素藍縣方向而去。
他們人數不佔優勢,李玄又不善於佈局指揮,他可沒想過能像江嵐那般打出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績,故此下令蟄伏,做了一個安靜的看客。
唐軍出動不過半日,便轉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隊伍的規模卻大了許多,約有兩千餘名流民被他們用鐵鏈鎖住脖子,串成一串一串地,帶了回來。
這種場景,近幾個月以來,李玄見的多了,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唐軍又面臨了“李屍”的短缺,專門去捉了流民回來想要製成那可怕的怪物。
人命如草芥,這便是如今大唐邊境線上這些流民的真實寫照。
李玄深深皺起眉頭,看看朝東關一線距離還遠,心中那種不安與憤怒便越發強烈,感覺都快要燃燒起來。
曾幾何時,雪原黑松林中,他也見過類似的景象,當那些獵戶還有自己的父母被像牲-畜一般隨意殺戮時,他就將一腔憤怒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而今再見這般景象,昨日血債如舊,依然鮮豔淋漓,而這筆滔天的血債,卻依舊屬於自己那個不共戴天的仇敵。
注視著這支隊伍許久,李玄即便明知敵強我弱,但依舊忍不住有種想要出手的衝動。
他籌算半晌,深知除非頃刻間全滅這股唐軍,否則即便能夠救下這批流民,也無法帶他們遠走高飛,隨之而來的援軍就會將他們所有人一網打盡。
但若就讓他眼睜睜看著這人間慘事,卻又如鯁在喉,這口氣難以下嚥。
此行的副官看出了李玄的糾結,不禁建言道:“谷主,兄弟們都是熱血漢子,雖知此時出手只怕凶多吉少,但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幫畜-生如此草-菅-人-命?您放心下令吧,我們沒有一個會退縮的!”
他說得鏗鏘有力,語氣中堅定的態度表露無疑。
李玄雖然有心涉險,但卻不打算帶上這些精銳的赤血衛。
畢竟,他如今已是破界境高手,往來千萬人中猶如探囊取物,雖然無法全滅此隊唐軍,卻可以刺殺其首腦,一舉放走那些被捉來的流民。
聽過此人的建言之後,他微微沉吟道:“你們是我帶出來的,我須得將你們一個一個都完好無缺地帶回去,所以剛才的話休要再提,你們只需在此為我做個接應就好。”
說罷,他反手取出神侯弓,靈息場展開,身形一個閃爍,就出現在了百丈開外,沖天的箭氣升起,彷彿在宣洩他心中的怒火。
那位赤血衛軍官眼看攔他不住,只得長嘆一口氣,卻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自家谷主孤身一人闖入唐軍軍陣,給屬下打了個手勢,不足千人的隊伍便無聲掩殺而下。
卻說這一隊唐軍正在回程的路上,頭前一位校官,身材健碩但偏生面目生的極為秀氣,這種強烈衝突的反差,令人印象深刻。
他有些警惕地看向兩側的山林,心中不知道在警戒些什麼。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忽然一股龐大的靈息湧動而起,有無邊箭氣從天而落,一個人影緩緩凝聚在視線之中。
那人影還未凝實,便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攀上這校官的心頭,他反應敏銳之極,忽然如同醉酒一般從馬匹上栽落而下。
但就是這般看似狼狽的一個動作,卻堪堪讓開了無聲而來的一支鐵羽!
他身後不知就裡的唐軍,瞬間十餘人被此箭穿胸而過,倒下一片,但那箭羽仍舊後勁不衰,疾勁飛出。
“敵襲!敵襲!”
隊伍中有機靈的軍士立刻高聲示警,原本懶懶散散的唐軍經過這麼一下,頓時緊張起來。
那位跌倒在馬下的校官大約是此行的最高長官,他顧不上自己一身塵土,立刻翻身而起,高聲叫道:“放棄那些流民,全軍整隊,目標前方,刀鋒陣衝鋒!”
似乎對於李玄的到來早有預料,此人居然並未露出多少意外之色,反而冷靜異常,指揮得當,這個當口當機立斷放棄了控制那些流民,而是馬上聚集全部力量,直衝李玄的正面。
李玄遠遠聽到他的指揮排程,心中一動,喃喃道:“這人似乎有備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