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卷五 血王座 青山謝幕,皇宮才是舞臺(1 / 1)

加入書籤

狂嵐四起,無聲而熾烈。

眼前的世界裡,燃燒殆盡了兩顆太陽,兩個破界境化身魔軀強者的一切,都化作了燃料,燃燒起慾望與信念的烈火。

一者篤信皇帝陛下的萬古大業,不惜背叛一切,身負罪孽。

一者心懷溫情,念念不忘青山大家,念念不忘過往深情。

他們,是曾經狂奔在同一條路上的兩個追夢人,只不過走著走著,就走上了不同的岔道。

但是曾經的同行者,還是會在某一個時間的節點,履行他們幼時的諾言。

“二師弟,別灰心,只要你努力,就一定有一天能跟我一樣強的!”

“嗯!大師兄,到時候我一定要向你發起挑戰,記得,可不許留手哦!”

……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其實,不是天色昏暗了,天上的一輪日頭還是那個日頭,只是剛才兩團比太陽要耀眼太多的光,暗滅下去了而已。

感受不到一浪一浪襲來的可怕威壓,李玄緩緩睜開雙眼,向外看去。

隔著千變護罩,他看到的已然不再是青山。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青山的山腰之間,都已經化作了一片焦土。

曲天歌與顧鴻熙兩個人的身軀,變成了兩具形體模糊的焦炭,相對而立,直到最後一刻,誰都沒有後退過半步。

李玄回過頭去,看向狄遜與賈逸甄的方向。

那裡,地面之上只有兩個顏色稍微淡一點的腳印,和旁邊成堆的灰燼。

破界境,在獻祭魔軀的光明烈火中,原來一樣如此不堪一擊!

緩緩撤去千變護罩,李玄只覺腦海中一陣眩暈。

撐起這兩個護罩消耗了他無法估量的靈息,即便是有一個靈息海做支撐,但也只是勉強。

他忍不住向前倒去。

卻驟然跌落在溫柔鄉中,被四個妻子緊緊抱住。

秋波盈盈,關心的目光溢於言表,令他心頭不禁一蕩。

“李小玄!你怎麼樣?”

“玄哥哥——”

“夫君,沒事吧?”

“夫君小心!”

鶯鶯燕燕環繞身側,這一刻,李玄恍若在夢中。

他擺了擺手,勉強站直身軀,看到四女無恙,一個個反而為自己擔心得不行,不由溫和一笑:“二師兄……他……”

幾人隨即都同時望向了那兩座漆黑的塑像。

顧鴻熙還是那麼喜歡擺架子的一個師兄啊。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睥睨天下,神采飛揚!

他並不寬闊的脊背,就擋在大家的身前。

許君青與余文北早已痛哭失聲,跪倒在地,面對顧鴻熙的屍身叩拜不已。

孫小聖一改昔日嬉笑的神色,面色肅穆,深深鞠躬。

葉芸兒拉住幾個家人,眼眶微紅,輕聲道:“二師兄……你……你……一路走好!”

話沒說完,她就哽咽了。

幾個女子更是跟著紛紛落淚。

李玄也無聲留下兩行清淚,伏低身體,跪在地上,深深一拜!

“長兄如父!二師兄,千古!”

山腰的邊沿處,是無數爭先恐後試圖逃亡者的遺骸。

他們在最後的時刻試圖逃出這片廣場,奈何曲天歌死志已決,他絕不會允許有人在自己手下逃生,竟用天地偉力將整片空間鎖死。

沒有人能逃得出去。

如果不是顧鴻熙燃燒自己與曲天歌互相抵消了部分力量,李玄他們恐怕也會凶多吉少。

看到那些灰燼與還沒有燃燒完全的殘骸,眾人一陣默然。

誰能想到,這般隆重的一場婚禮,到最後,竟然只落得一地焦黑。

曲天歌,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站在年輕一輩頂點的人物,一直都是李玄前路之上一座無法忽視的巨山。

此刻這座巨山自己轟然倒塌,卻並不是被他所擊潰,這種感覺很奇怪,說不出什麼暢快,因為當對方以灼心之焰為雙眼的時刻,就已然說明了他內心之中的堅定與問心無愧。

即便弒殺師父,即便強娶珍愛的小師妹,這都不能令他懷有半分愧疚,不是因為這個人無情,而是因為他對於皇帝陛下那所謂的萬古大業,實在過於堅信,以至於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他連自己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又何況是其他人呢?

說到底,這場爭鬥,李玄並沒有完全必勝的把握。

驚神箭三式,他至今為止僅僅只是推衍出了兩式,設想中最強的第三式,遲遲沒有成形。

而曲天歌能夠兩次擋下他超強的攻擊,說不定就也還有第三次擋下的可能。

即便付出一些代價,但也許因此,也會攻守異位,最終讓勝利的天平向對方傾斜。

但是那個男人顯然已經等不得了。

他心中,恐怕也沒有必勝李玄的底氣,尤其是在李玄一次次拔高自己的上限,展示出幾乎沒有限制的可能性之後。

曲天歌為了確保皇帝陛下的萬古大業能夠順利實施,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將李玄等人抹殺。

可惜,到最後,他還是遇到了自己宿命中的對手。

當年青山之上兩個稚童曾經許下過的諾言,在多年之後,在這般的場合之下兌現。

這一次,曲天歌沒有留手。

這一次,顧鴻熙終於得到了一次久違的挑戰機會。

兩具魔軀,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擁有最為特殊能力的兩個人最後的紀念,他們都曾經登臨過頂峰,輕輕一瞥那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只不過很遺憾,誰都沒能有機會站到巔峰之上,去欣賞日出日落、雲捲雲舒。

阿雪為諸人遞上自己親手配製的回氣藥丸,看起來雖無什麼特殊之處,但入口即化,溫潤入喉,令大家都不由精神一振,剛才的消耗竟得到了飛速的補充。

李玄回過頭來,第一次帶著不是那麼緊張的心情,看向了葉芸兒。

葉芸兒仍舊有些虛弱,扶著江嵐的手臂,勉強站直,卻也回望著他。

一眼望去,眼底是數年歲月滄桑之中數不盡的思戀。

不知道為什麼,李玄忽然想起了那首小詞,開口唸道:“坐雲臺,兩盞素甌,青瓷誤弄,杯斜茶漏。”

微微一怔,葉芸兒剛剛擦乾的眼角再次溼潤,輕聲接道:“沉香案,三番叩首,遍祈神明,雨墜西樓。”

“花開亭,白衣素手,摘紅掐綠,似水明眸。”

“碧湖舟,雨幕如綢,簾挑燈滅,一懷紅袖。”

一首小詞唸完,兩人注視著對方,許久沒有言語,倒是葉芸兒忽然莞爾一笑,帶著哭腔,卻又有些歡喜地道:“李小玄,你願意娶我過門,再也不離開我麼?”

劫後餘生,李玄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自覺的溼潤,望著眼前明媚皓齒神女一般的美人,毫不猶豫道:“我當然願意,就算是用我的命來換,我也不會猶豫!”

言畢,嚶嚀一聲,葉芸兒便似乳燕投林,撲入了曾經那個青衫少年的懷抱。

溫軟的嬌軀一如曾經,跳動的心臟依舊火熱。

從青山到隆中,從隆中到明珠城,從明珠城到卞東,再到大唐邊界、陰陽穀中,這一次擁抱等待了太久時間,這一聲願意,吹散了舊日的陰霾。

這一次,葉芸兒不知是哭是笑,將螓首深深埋在這個男人的胸膛之中,有些貪婪地呼吸著那久違的氣味,雙手抱緊,彷彿要將他勒入自己的身體一般。

夢囈一般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傳出:“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夫君,我就是你的妻子,無論天涯海角,無論生死相隔,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將我們分開!”

輕撫著她的背心,李玄深知這些年來她的煎熬,心中疼惜,柔聲安慰道:“是,再也不會分開了。”

看到他們這般甜蜜,孫小聖神色怪異,搓著手吹起了口哨,眼神飄忽似在觀看別處。

許君青與余文北則背過身去,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

江嵐與紅媚兒滿臉笑意,終究這一趟青山之行雖說談不上完美,但卻至少讓一家人終於團聚。

阿雪咬著嘴唇,看了半晌,忽然也上前兩步投入了李玄的懷中,賭氣道:“玄哥哥,我也不要和你分開!”

看她這般小女兒的情態,李玄一怔,隨即一把將她摟住,寵溺道:“當然,你們,都不會與我分開了。”

說著,他還張開手臂,順勢將江嵐與紅媚兒也攬住,心中滿是甜蜜與安寧。

青山之上發生異動,強大的威勢波及之下,山下也是一片騷亂。

許多達官顯貴、有頭有臉人物的侍從還都在山下等待,而且更有上萬城衛軍的部-隊守在山下。

剛才發生的一切,雖然山下看不真切,但卻也知道小山廳前一定發生了某種重大的變故。

這會兒煙消雲散,便有城衛軍的隊伍開始向小山廳這邊攀登而來,試圖檢視清楚。

葉芸兒在李玄懷中與他纏綿了一陣,雖然渾身依舊痠軟無力,更有越發熾烈的情-欲在挑逗著她的神經,但當此之時,她的思路卻異常清晰,忽然問道:“夫君,你是否得到一個形如天下樓的的小小把件?”

說起這事,李玄微微一怔,才回憶起來,確實當初顧鴻熙交給了自己這樣一件東西,交代說師父以此為據,將天下樓的衣缽傳於自己。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精緻的把件,交在葉芸兒手中,說道:“可是此物?”

見到這件東西,葉芸兒不禁雙目一亮,笑道:“爹爹果然是疼你的。”

這話李玄聽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不過是個象徵性的東西而已,怎麼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葉芸兒輕輕將之握在手心道:“夫君、諸位姐妹,我們去山巔便知!”

李玄回頭看了看孫小聖等幾人,也許事涉天下樓的機密,孫小聖拱了拱手原地沒動,而許君青和余文北互視一眼之後也沒有跟上的意思,似乎對於天下樓的衣缽傳承並無爭搶之心。

既如此,李玄也不會太過矯情,揮手間開啟一道寬闊的虛空界門,大袖揮卷之間,磅礴的靈息升起,將四位妻子卷在其中,一步跨出,便落在了山巔之上,天下樓前。

天下樓,還是那座天下樓。

巍峨的高樓,方正嚴肅,代表著無盡的知識與財富。

巍巍青山之巔,整個長安城盡收眼底,城中四起的硝煙,如同螞蟻般慌亂的小民,都清晰可見。

“吱呀——”

天下樓的門戶洞開,那位看門的老朽從中緩步而出,多年未見,他顯得更加蒼老了一些。

此人用他渾濁的雙目看了看葉芸兒又看了看李玄,依稀在腦海中翻到了曾經的那些時光,微微一笑道:“老奴的使命到此結束了,拜別小姐,拜別六公子!”

他竟然還記得李玄青山六公子的身份!

李玄微微抬手,似想挽留,似想詢問些什麼,卻被葉芸兒輕輕阻止,說道:“他在這裡困了六十年,讓他去吧。”

看著老者傴僂著身軀,緩慢踏上了下山的道路,李玄心中說不出的湧起一股淒涼。

天下樓曾經何其壯大,葉通天號稱天下修者第一人,無人能夠挑戰他的地位,座下六大弟子各個絕技傍身,女兒被人稱為青山小公主,絕色之名冠絕大荒。

然而如今,不但葉通天身死,排在前三位的弟子,也都全部身隕,偌大一個青山,只剩下些空著的樓臺和一地瓦礫而已。

天下第一宗門,就這樣凋零了。

但葉芸兒似乎並不這麼想,她輕輕捏了一個術訣,有十分細微地靈息波動湧起,隨即便可見她掌中的小小把件竟然與面前的天下樓互相呼應起來,有無數光點從其中散發出來,籠罩在面前的樓臺之上,眼前景色如夢似幻起來。

“天下樓,就是天下樓,一座樓子罷了,只要它還在,哪裡又缺一座青山呢?”

葉芸兒巧笑倩兮,輕輕揮手,便看到眼前的樓臺驟然崩散,化作了洪流一般的光點,全部彙集流入了她手中的小小把件之中!

其他幾人頓時都瞪大了眼睛,定定看著眼前這神奇的一幕。

“天下樓是一座被剝離出來的虛界空間,與傳承在爹爹手中的‘他山虛界’一脈相承、互相聯絡,所以只要這宗主信物在手,我們就能收走天下樓,隨時在任何地方開啟這兩座傳承虛界來!”

顯然對於這些辛秘,葉芸兒知之甚詳,若不是有她在,可能這東西在李玄手中,他忝為天下樓衣缽傳承之人,卻不知道其中的珍貴。

“原來是這樣!”

李玄不由感嘆一聲,心中微微對師父挑了一個大拇指。

倘若他不是一往情深,為了葉芸兒甘願赴湯蹈火,回來破去她的大婚,將她帶走的話,只怕此生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些了。

看來,直到最後一刻,葉通天這個做父親的,還是為自己的女兒稍微計算了那麼小小一下!

天空的雲洞緩緩翻卷,似乎正在慢慢潰散。

山下便是皇宮,殺死父母的仇人近在咫尺。

但是李玄此刻卻有些微微的猶豫。

經歷了與曲天歌如此驚世駭俗的一戰,他拿不定主意,更沒有足夠的信心殺入山下的皇宮之中。

他剛剛答應了妻子們,再也不與她們分開,但這皇宮卻分明便是龍潭虎穴,此一去必定九死一生。

這一刻,他忍不住有一絲動搖。

“李玄!李慕玄!”

一個宏偉浩大的聲音,忽然自天穹之上響起。

李玄的眼睛微微一眯,阿雪和葉芸兒也瞬間面色凝重起來。

這個聲音他們三人都很熟悉,這是皇宮中那個男人的聲音,皇帝陛下李慕雲的聲音!

“朕的好弟弟,你果然沒有叫朕失望,能夠把曲天歌生生逼死,等於斬掉了朕的左膀右臂啊!”

李玄沒有接話,靜靜聽著,他不知道當此之時,一直沉默的李慕雲忽然發聲,是什麼意思。

“既然來到了長安城,這麼多年沒有相見了,就不要再躲避了,來正陽宮見朕吧——”

“為兄掃榻相迎,帶上你的妻子們,讓朕也好好瞧瞧!”

語聲落下,天空中的雲洞似乎受到了某種奇異力量的震盪,忽然潰散開來,變成了漫天的雲絮。

幾道煌煌然極為盛大的靈息迅速接近,李玄趕忙將幾位妻子護在身後,向山道上看去,只見八位身著戎裝,均為破界境實力的男子依次現身,他們後面正是追索而來的孫小聖與許君青、余文北幾人。

李玄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掃過,不等他做出判斷,便有一個威嚴的老者開口道:“吾乃大唐鎮國大將軍,這幾位乃是八方大將軍中其餘七位,此刻特來邀請二皇子及諸位王妃入宮面見陛下!”

【作者題外話】:今日兩更,章節少但量不少,第一更4800字大章奉上,稍後還有2000字一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