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難不死(1 / 1)
柳淑則站在床榻邊饒有興趣地看著,此時她已經猜出了喻霄的身份,只是沒有揭穿罷了。
若說這冷修還真是好福氣,這般心狠手辣之人,竟然還有人願意拼死相救。
可偏偏這個人還是他平日裡最看不起的,最卑賤的庶子。
即便是被廢棄了,也可以這般義無反顧嗎?
即便再也得不到這份溫情,也甘心為他這個父帝送死嗎?
柳淑真是佩服喻霄的心性。
他堅忍得如此痛苦,那面頰上滾下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
手臂上的傷痕全部都綻開了,可他看上去卻絲毫不在乎。
既是心碎都可以承受,那這點疼痛對他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額上的金斑開始蠢蠢欲動,喻霄已經陷入了崩潰的的邊緣,像是隨時隨地都要倒下去一般。
但他不可以放手,因為冷修身上的寒毒還沒有清除完,他便要一直堅忍下去。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忍耐能換回什麼,甚至連父帝一個溫柔的目光也換不來。
可是他從未忘卻過對母親的諾言,做好冷修的的臣子。
既然這條命是欠他的,那便還給他好了。
明明已經體力不支,他卻突然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似乎要將這全身的靈力都耗盡。
喻霄倒一點也不心痛他這具破碎的身體,而冷修的神志則在一點點地恢復,身體的溫度也漸漸高了起來。
喻霄手心迸發出的火焰則一點點微弱下去,虛弱的面頰沒有了血色。
“陛下,醒了!陛下,終於醒了!”
隨著小奴們的歡呼,喻霄搖搖晃晃地從床榻上站起,險些跌倒在地上。
宗碩似是想要上前扶住他,他卻倔強地甩開了他的手,隨即一口鮮血從嘴角淌了出來,喻霄卻若無其事地緩緩向前走著。
迷迷糊糊中,冷修望著那高人的身影,只感覺莫名的熟悉,心口則無來由的發痛。
“快,攔住他,朕重重有賞……”明明剛剛醒來,冷修則賣力的吐出一句。
只是喻霄根本不顧那些小奴的阻攔,此時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渾身的氣力都像是被硬生生的剝奪了,他卻告誡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走回蒼羽閣,不可以不爭氣地倒在這裡。
所以,在眾人的注視下,喻霄就像個喝醉酒的浪子,他全然不看路一般,橫衝直撞地往外走。
柳淑則越發肯定了他的身份。
只是這孩子實在太過倔強,她所設下的陰謀功虧一簣,反倒牽連了這個可憐的庶子。
再次醒來時,喻霄躺在蒼羽閣那簡陋的床榻上,方一睜眼便看見了懷興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雖然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喻霄唇角卻是微揚的輕笑,他有幸挺過來了,並沒有因此喪命。
懷興費力地抹了抹眼睛,不明白喻霄在傻樂什麼。
他真是一顆棋子,一顆被用廢的棋子。
剛幫冷修清完劇毒,就被人丟了回來,連一點賞賜都沒落得,這些天就靠宗碩給的丹藥續命。
“還笑,你個不長心眼的傻子。”懷興忍不住地責罵他。
喻霄勉強一笑,就好像只是得了一場小病,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我福大命大造化大,死不了,你擔心個什麼勁兒?”
他哪來的福氣呀,還這麼自信。
見喻霄剛醒來,懷興也不屑於和他計較,只是順手將宗醫仙給的藥丸填入了喻霄的嘴裡。
“你呀,要是不好好吃藥可就沒命了,下次再遇到這樣的爛事,看你還去不去。”
大難不死的喻霄看上去真是滿臉的欣喜,他根本不在乎承受的傷痛,根本不在乎這些付出。
他還可以留著這條命苟活著,他就這麼容易知足。
“喻霄,傷好了以後你便去書院吧。”懷興正在為喻霄喂藥卻突然冒出了一句。
喻霄微微一怔,“為何?懷閣主這是要趕我走?”
“喻霄,你怎麼就不明白,你和我們這些奴終究是不一樣的。你有冷修的血脈就註定會比我們更加艱辛,就算你無意參與朝堂的爭端,你也不可以獨善其身了,蒼羽閣終究不是你的歸宿。”
喻霄不明白懷興為何要和自己說這些,他才剛剛死裡逃生,實在不願談論這般沉重的事。
奴,奴又如何?
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卑賤奴僕,不也好過他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庶子?
“喻霄早已發誓此生不再插手於朝事,懷閣主又何出此言呢?喻霄也想獨善其身,但這九霄之上早已沒有了我的容身之所。蒼羽閣如何,書院又如何?閣主認為二者又有何區別?”
懷興早就知道喻霄是個倔脾氣,所以他的勸說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會讓喻霄越發的心煩。
“罷了,我本不該和你說這些,你現在身上有傷,該想些開心的事。”
懷興倒後悔自己的多嘴,他這個兄弟真是多災多難,他若是能平平靜靜地過上一日也是極好的。
冷修的身體恢復如初,精神頭似乎還比以往好了不少。
可是近日批奏摺時,想起那個高人的身影,自然會想起那個不討喜的逆子。
雖然,冷修總是勸慰自己說,那個為自己療傷的高人和喻霄沒有任何關係。
可連他都遲疑,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說到底都是這個逆子的錯,喻霄就不該出生,這是冷修做過最後悔的事。
而他既然不忠不孝,就該這般不堪下去,不該在冷修面前做出一副孝子的樣子,還惹得他心煩。
有時候,想起喻霄受刑時痛苦的樣子,冷修竟還動了幾分憐愛之心。
可短暫的愧疚後,冷修又會把這一切的罪責壓在這個罪該萬死的庶子身上。
冷修會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是喻霄,這一切都是喻霄的錯。
是他的出生讓自己蒙羞,是他那卑賤的母親背叛了自己,是他殺害了元兒還圖謀不軌。
所以,這一切的苦楚都是他喻霄自作自受。
這麼想的時候,冷修的心裡真痛快。
可恍惚間又會看見那個孩子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腳邊,喚他一聲“父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