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祠堂(1 / 1)
天族的祠堂中,鍾離正跪在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祭拜。
年少的時候,他就不愛來這祠堂,總覺得這祠堂的氣息太過壓抑,有時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現在也是如此。
這每一個牌位後面便是一條性命,鍾離也不知道這其中有多的冤魂。此時,他倒上的一杯酒又為自己滿上。他也知道這酒水的滋味,實在太過苦澀。
不過今日,與其一個人在滄隆宮中憂愁,倒不如去看看那些老友們。
鍾離眸光落在了一個比較偏僻的牌位之上,看著上面的名字傻笑,隨即端起了面前的酒盞,將那盞中的酒水傾灑於地上。
“四弟,你千萬不要怨恨哥哥,當年的事情真的和哥哥一點關係也有。是母后,這一切都是母后的意思,要怪就怪你福薄,沒能成為嫡長子,不如,下一世,你來做這個太子可好?”
鍾離笑著,將酒水傾灑於地下。那笑容看上去十足的難看,似乎和哭泣沒有什麼兩樣。
為什麼?為什麼母后這般狠心?竟是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殺害,以至於他這個苟活在九霄的哥哥,一直都愧對於自己的良心。
鍾離知道他現在說愧疚已經晚了,更何況,母后生前一直教育他,若是要成為君王,最不該有的便是情。
可是鍾離不知道,為何要活得這麼憋屈,他並不想稱帝,可是自從他生下來之後似乎都無從選擇。他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沒有辦法選擇去過怎樣的生活。
這樣鍾離覺得很憋屈,他知道天族的帝位上沾滿了太多的鮮血,他也不願那些無辜的人枉死,可是沒有辦法。他也不過是這人間的螻蟻,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離兒,母后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來日,你登上了儲君之位,登上了帝位,你就會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了。”母后曾經這般掏心掏肺的對他。
奈何鍾離卻一點也感激不起來。
為什麼?他是一具活生生的肉體,為什麼要被當作在這九霄之中貪圖權力的棋子。他不明白母后的用意,只是覺得很委屈。
而現在看來,他的抱怨這麼可笑,似乎得了便宜還賣乖。可是,可是三弟走了,活在這世間的他才是最痛苦的。
三弟明明這麼可愛,怎麼就是他儲君之位的絆腳石呢。而他,他又算得了什麼,就算當了儲君又如何,還不是一樣的身不由己,在這九霄之中還不是一樣的強顏歡笑。
鍾離想著想著便紅了眼眶,明日便是小菀的死期了。鍾離正想好好地送她一程,也算是和她鄭重地告別。
想來,這個女君還真是可憐,竟愛上了這麼一個不該愛上的男子。他以為可以給她帶來一個完整的家,卻辜負了她。果然,還是他鐘離太自以為是了。
他是天族的太子,怎會擁有那凡夫俗子的幸福。只是可惜了小菀對他的一片忠心。
此時,鍾離微微地凝神,跪拜著這些牌位,他又像是在訴說自己的罪責。
“這一切都非主子所能決定的,主子又何必如此呢?”
見鍾離祭拜的樣子,玄青只覺得心憂。明日便是那女君的死期了,想來主子的心裡也定不好過,不然也就不用躲在這祠堂中。
自是耗時還勞心,鍾離的思緒變得無比雜亂,就想有一把重錘一直敲打著他的心口,盼著他能醒悟改過。
可是改過,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他犯了這麼大的錯,根本已經失去了彌補的勇氣。
“玄青,你說孤做的對嗎?孤為了那個位置,做這些都是值得的嗎?”
鍾離微微地睜開了眼眸開始質疑起自己,只是玄青早已經學會了口是心非。
“主子做的這一切自然對的,沒有必要懷疑。”
“可是……”鍾離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卻默默地閉上了嘴。
望著面前那牌位,他只覺得很沉重。但很快,就要添另外一張牌位了,不,更確切的說,那牌位只可以放在他的心裡,倒是不會被天族承認的。
“主子,你可是要去看看那女君,明日她就……”
玄青說著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又慌忙地閉上了嘴。
是啊,鍾離本該去見她最後一面的,單單是躲避在這祠堂之中又有什麼用呢?
“玄青,孤想去,但孤不敢,孤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孤擔心自己會心軟……”良久之後,鍾離才吐出了這麼一句。
鍾離不是不想去見喻菀,他只是害怕看見她乾裂到淌血的唇角,她看著自己時那雙紅腫的眼眸。他真的很怕,簡直怕極了。
“主子,主子既是不想面對她,也是逃避不了的。因為明日行刑的時候主子也會在場,到那時心裡怕會更難受的。”
為了不讓事情再向更糟糕的方向發展下去,玄青的提議或許是對的。只是他堂堂的太子卻不能鼓起勇氣去探望一下那關在牢中的女君,或許,是他太怯懦了。
“玄青,你說,她會怨恨孤嗎?”
“她,或許不會吧,畢竟他對殿下還是有感情的。既然愛上了一個人,又如何能恨得起來。”
玄青的話本該起到安慰的作用,卻讓鍾離聽起來更加難受。是啊,小菀不會怨恨他,一直以來,也不過是他怨恨著自己罷了。
如若那個時候,他能安安心心地呆在九霄,如若他不是整日裡無所事事地在人間閒逛,那麼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了。
可是,他一直便是這樣的事情,或許是悠閒散漫慣了,所以做錯了事情,他第一個反應並不是負責,而是逃避。
或許,他不應該這樣做吧,可是又如何可以改變自己的性子呢。
“主子。主子若是真的擔心那女君,倒不如到那牢中見見她。如若她並不怨恨主子,主子豈不是也可以放寬心了。”
是啊,與其這麼難受,倒不如自己去交代個清楚,即便是再不想面對的,也是終究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味的逃避又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