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永別(1 / 1)
天族的牢間,自是想象中的黑暗寒冷。
鍾離沒辦法想象,小菀懷有身孕,還在這天牢中住了這麼久。說到底這都是他的過錯,但是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現在,他也只想去看看小菀。
想要見她最後一面,哪怕她恨自己,說一些聲嘶力竭的傷心的話,也好過就這麼不明不白的仙逝。
可是走到牢間門口時,鍾離又停了下來。似乎很猶豫,半天也未能踏出一步,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何臉面去見她。
只是圖一個心理安慰嗎?可是鍾離卻發覺,若是今日見到小菀,只怕他的心裡不會好轉,反倒會更加難受,當然這一切也只是他猜想。
鍾離卻不知道,牢獄中,那個披頭散髮的女君已經等待他多時了。她日日等,夜夜等,只為向鍾離討要一個說法。她可以魂飛魄散,但她想知道自己愛得這麼值不值得。
他為何要讓她死?在他心裡,他究竟算得了什麼?
當牢間的門被輕輕地推開時,昔日的這兩個有情之人就目光相聚。那一瞬間,鍾離的心頭多了幾分後悔,他真的想要逃避,卻又發覺自己如何也躲避不小菀的目光。
不過,她看著自己的時候沒有怨懟,有的只是第一次相見時的冷漠。鍾離一時站在那裡竟不知如何是好,他紋絲不動,連呼吸都顯得這麼廢勁。
因為喻菀真是太平靜了,平靜的都讓他害怕。
“你來了。坐吧。”不知過了多久,喻菀終於開口說話了,似乎現在可以見到鍾離都是非常不易的一件事,她真的不可以再要求太多。
她這是主動邀請自己坐下?喻霄想著心中又不由得多了幾分遲疑,可是他早已沒有這個臉面坐在她的對面。此時,便是有些勉強地向他走了幾步。
“明日我便要魂散了。怎麼?你這是捨不得我了?”小菀依舊痴痴地望著他,那戴上了枷鎖的手為自己滿上了酒水,面頰上還泛著幾分苦笑。
如今,她將魂飛魄散說的這麼輕鬆,倒是讓鍾離的心裡更難過了。可是喻菀又有什麼辦法呢?不在他的面前笑,難不成在他的面前哭嗎?
哭,是最沒有出息的事情,她喻菀做不出來。
“我……”鍾離一時間語塞,在滄隆宮中想好的那些臺詞,也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太子既然有時間,為何不陪小菀喝兩杯?殿下已經很久沒有陪小菀好好喝過酒了,上一次喝酒還是在舟城……”
喻菀佯裝鎮定地說著,卻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彷彿突然之間便被淚水矇住了眼眶,面頰上的笑意也早就支撐不住了。
是啊,上一次這麼喝酒還是在舟城。他說他會對她負責,他會給她一個家的,可是這些話現在聽來卻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因為他食言了,這個男子不但說了謊,還徹徹底底的傷了他,既是如此,她又為何要記得他說過的話,為何不能將他從心底抹去。她也想,但做不到。
“這些天都沒人陪小菀喝酒,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身邊可有陪同。”
喻菀不哭不鬧,反倒像個老友一般和他敘舊。是啊,是到如今,她又能指責他什麼呢?指責他為何欺騙自己?指責他為何要這麼殘忍,甚至連她腹中的血脈都不放過。
她做不到,雖然她心裡也很委屈,可他不是一個胡攪蠻纏的女子。她知道當一個男子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她說再多都是無用的。
“小菀,其實,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鍾離的一句話便打消了方才美好的氛圍,她多想就這麼醉一回,醉過去了便什麼也不知道了。可是他偏偏要提醒她,提醒她他對她做的殘忍的一切。
喻菀手中的酒盞拿不住了,她的手腕本就被鐐銬割出了血痕,彼時,她似乎感覺更痛了。這種疼痛感,便從她的手腕一點點的蔓延開來。
她看著他的眼神不知從何時變得冰冷,又漸漸抽泣起來。
“迫不得已?是啊,太子殿下有這麼多迫不得已的事情,小菀對你來說,也不過是累贅罷了。”
她本不想和他說出這樣的話,她想和他好聚好散的,可他竟是連這樣的機會也不願意給她,而是偏偏要提起她的傷心事。
“小菀,我也很想保住你,想保住這個孩子。可是你知道,我是天族的太子,我沒辦法啊。”
現如今,他就只能用“沒辦法”來搪塞自己了嗎?
所謂的沒辦法,也不過是因為分量太輕了,或許更確切的說是沒有分量,不然怎會有太子殿下解決不了的事情。
殿下是可以解決,不過是嫌麻煩而已。
“既然殿下沒有辦法,又何必來見小菀?只是為了向小菀訴說你的無能?”她定定地望著他,此時,那雙眼眸中的恨意似乎不用再多說了。
“殿下既然做不到,為何要讓小菀心存希望,為何說要給小菀一個家。”
此時,喻菀壓在心底的怨氣似乎又被鍾離勾了起來。
她原本可以不與他計較,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為自己的錯誤開脫。把這一切都歸結於現實,歸結於他高貴的身份,歸結於他們這段錯誤的感情。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責任心的男子,若說傷了她的心,他就不應該來見她,可為何又這麼肆無忌憚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你……孤以為可以的,孤也想給你一個家,可之後孤才發現,孤做不到。所以,很抱歉,辜負了你。”
他的言語這般輕巧,所謂“辜負”,從他太子殿下嘴裡說出來根本算不得什麼,他完全理解不了她那種心如刀割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往她的心口插了把刀,還肆無忌憚地說了句“抱歉”。
原來歉意的表達就是這麼簡單,他只要隨口一句,便可以掩蓋他的所有過往。
可是,她怎麼辦呢,她註定要魂散的,連同她腹中的骨肉。一聲“抱歉”就可以當作安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