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來自古老的悲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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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林克注視著面前躺在華貴床榻之上,卻和自己有著如出一轍面孔的少年,忍不住就想要煩躁地撓撓頭,可是自己根本就是團“空氣”。

別說是手了,現在的他連頭都沒有,甚至就連移動都是妄想。

他好像就是捆綁在這個少年身邊的一個視角,但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鑽進這個少年的身體,感受他身上任何細微的變化,哪怕是心臟跳動時每一絲肌肉的收縮。

確切點說,不是他能夠鑽進這位少年的身體,而是能夠從少年的身體裡鑽出來。

上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將手搭在房門的握把上,下一刻聽見有人在自己耳畔呼喚艾莉卡的名字。

關於那座倚靠著大海的城市,關於那些人的記憶以瞬間衝入林克的腦海。

之前一直不覺得,這不過是一次分別,以後不會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可直到這些回憶翻湧,他才徹底發現,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但等他對著那些記憶伸出挽留的手,卻慕然從一個人的身體裡衝了出來。

正當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像是艾莉卡小時候的姑娘時,她卻盯著自己身後的方向,潤紅著眼睛發出一聲驚呼。

林克循著她的視線轉過身,才發現一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只是有些稚氣的少年側躺在地上,座椅倒在他的身邊。

一開始,林克還以為自己被人變回了小孩子,昏迷在地上的是自己,可等他看著一堆人著急忙慌的到處找人的時候,才知道這個“自己”,居然還是帝國唯一的皇子。

“這都算是什麼事啊?”林克漂浮在莫塔的頭頂,什麼地方也去不了,只能開始第四十一遍大量這個房間。

風格倒是和皇家很是契合,閃爍的金黃糅合在純潔無暇的白皙中,顯得聖潔而高貴。

至於傢俱方面,倒是沒看到什麼特別奇怪的東西,聯想到莫塔是個男孩,倒也沒什麼奇怪的。

所以匆匆掃了一圈,林克的眼神有定在了牆壁上的那面掛毯上。

用銀絲鑲邊的掛毯,在窗外折射進來的月光下抖落片片月輝,看起來神秘而遙遠。

不過匠人精妙的工藝當然不會是讓林克這麼入神的原因,真正讓他頻繁注視這一面掛毯的原因,其實是上面的印記。

口含驕陽的巨鷹張揚著雄偉的羽翼,眼神中的傲慢和冷漠,幾乎到了讓人不由地脊背發涼的地步。

按理來說,這麼一個特點鮮明的印記,自己看了有既視感的話,那就很大機率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印記,可他把自己的腦子翻來覆去的找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個印記的知識。

現在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究竟要做些什麼才能改變這一切?

長得像是自己的莫塔,還有和艾莉卡長得一樣的少女,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林克感覺自己就像是偵探故事裡距離真相就差一步的偵探,偏偏就是想不起那個關鍵點究竟是什麼。

更悲劇的是,自己沒有一個叫做華生的朋友。

想象著自己嘆了口氣,林克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顯然是和這副掛毯槓上了,不想出來這究竟代表著什麼誓不罷休。

弦月晃著腦袋,最後也沒能熬過林克這傢伙,卷著自己的鋪蓋就溜了。

躺在床上的莫塔也哼哼兩聲,伸了個懶腰往側面一滾,卷著一大團被子就把自己的腦袋包了進去,擋住窗外討厭的陽光。

林克瞥了他一眼,反正也做不了任何反應,乾脆回去看自己的掛毯去了。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莫塔嘩啦一聲將自己的被子踢開,警惕地朝著四周張望起來,看起來是在找什麼東西。

可直到他將床底也給看了個遍,依舊什麼也沒有發現的時候,鬆了口氣盤腿坐在床上拍著胸脯笑道:“我就知道是我看錯了,怎麼可能嘛,鬼什麼的才不存在呢。”

林克淡淡地看著他,心頭不由一動,從他頭頂飄了下來,抱著自己想要被看見的念頭,飄在在莫塔的眼前晃了晃。

莫塔卻在此時突然大喊一聲:“啊,我記起來了,老師昨天還讓我早點去來著,可不能浪費時間了。”

說完,他利落地下床走到衣櫃旁就要取衣服。

林克一開始還有些鬱悶,沒想到就連這個莫塔都看不見自己。

可當他聽到這小子越來越快的腳步聲時,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哪有人會大喊著把自己的念頭說出來的?這不就是說給他聽的嗎?

想到這裡,林克回過頭去,莫塔已經抱著衣服走到了門口的位置,還偷偷默默的觀察著他的動向。

林克這下猛地一回頭,兩人的視線直接就撞在了一起,二話不說,莫塔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隨後拉開門就往外狂奔。

林克眯著眼睛,也不去追他,因為他昨晚早就試過了。

他們倆,誰也跑不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林克就感覺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自己身上,拉著自己就往某個方向衝去。

沒一會兒,莫塔就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此時他正指手畫腳的朝著他的母后解釋著什麼,看到林克倒來,直接嗖的一下鑽到女人身後,指著林克的方向:“就是他,母后你快把他趕走。”

女人朝著林克所在的位置投來視線,但是林克很清楚,這股眼神根本就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隨意地朝兩人靠近,可女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莫塔有些慌了,扯著女人的手臂:“母后,他靠過來了,就在你面前十幾步遠的位置。”

女人蹙著眉頭,她是真的沒有發現所謂的“人”,但莫塔的樣子又不似作偽。

在加上眼下這個形式,她擔心所謂的人是永恆信仰的手段,也不再猶豫了,身上翻湧起電漿風暴。

就明面上的效果來看,林克感覺這位女王至少也是一位傳說階級的超凡者,信手拈來都是能夠將自己打成灰燼的雷霆。

可就像是在看陳設在面前的油畫,雖然有一剎那的震撼,可他卻能夠明顯的察覺到,這力量根本就不能傷到自己分毫。

他繼續往前邁步,女人手中的電漿也傾瀉而出。

林克眼前的世界一下子變成了電弧的海洋,震撼人心的滋滋聲嘈雜無比。

但,也就是這樣了。

林克繼續往前飄,當他安然無恙從電漿中出來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莫塔收縮的瞳孔,於是對著他送去一個安慰的笑容。

至於他能不能看見就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了。

“還在嗎?”

莫塔在女人的呼喚聲中渾身一顫,可最後居然壓下了自己心頭的恐懼,對著女人勉強笑著:“已經碎掉了,謝謝母后。”

“沒事,下次如果再出現這樣的狀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明白嗎?”

莫塔點點頭,可視角余光中林克的笑臉卻讓他有了截然不同的念頭。

我要是把他的存在到處說,他不會對母后她們出手吧?

“那,母后我今天能休息一天嗎?”

“小懶蟲,”女人無奈地搖頭苦笑,在莫塔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去吧,洛曼大學士那邊我會替你說明的。”

莫塔用力地點點頭,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朝著自己的房間跑,還一邊揮手告別:“謝謝母后!”

林克翻了個白眼,又不得不體會了一把被放風箏(物理)的感覺。

等莫塔將房門合上,林克直接穿過大門飄了進來,落在莫塔的眼前:“小鬼,能聽見嗎?”

“能聽見,”莫塔絕望地蹲在地上,抱住膝蓋把頭埋了進去,“你吃掉我就好了,能不要傷害我母后嗎?”

“吃了你?為什麼?”

“鬼不是都喜歡吃人嗎?不然你們是怎麼活下去的?”

林克一臉黑線:“不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把你吃了,然後你又變成鬼了,我們倆彼此對視,豈不是很尷尬?”

少年的膝蓋間傳來了一聲憋不住的笑聲,隨後他稍微露出一點眼睛:

“如果你不是為了吃我,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啊?”

“首先,不是我想跟著你的。

其次,我不是鬼。”

“可是你會飄,而且看上去是半透明。書上畫的鬼就是長這樣的。”

林克有些無奈,他要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自己是個什麼狀態的話,他還有必要跟莫塔搭話嗎?

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要怎麼去和莫塔解釋?

良久,他望著莫塔的臉,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微微一笑,然後指著自己的臉:“小鬼,你不覺得我和你長得很像嗎?”

莫塔仔細審視著林克的樣貌,隨後很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像,你像個女孩子一樣。”

???

如果林克現在能干擾物質,他一定要讓這個小鬼感受一下什麼叫做道德的重擊。

他這叫做端正的五官!超凡者統一的細膩膚質!

雖然,也許,大概,可能有那麼一絲絲像女性,但是!他林克可是純爺們!

“小鬼,你抬起頭來,跑到鏡子面前看一眼再說這句話。”

莫塔不解地看了林克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挪動到鏡子面前。

林克飄到他的背後,控制著自己和他差不多在同一高度,然後貼了上去。

比莫塔大出一圈的他直接見莫塔裝在了裡面,兩個人的臉幾乎完全重合。

“信了沒?”

“信了信了,可是這能說明什麼?”

“咳咳,聽好了,其實我是未來的你,”林克悄**地觀察著莫塔的反應,繼續著自己的鬼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回來了,但我知道很多關於未來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可林克感覺自己能賭一把,而且賭中的機率還不低。

而他信心的來源,不是別的,還是那一面掛毯。

昨晚整夜苦思冥想,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至少他將大陸上所有現存的國家標誌都給排除了,也就是說,這一面象徵著帝國的旗幟,十有八九是他在歷史書上見過。

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極有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時期。

看完了一大堆史書之後,如果要問林克有什麼最大的收穫,可能就不得不提一嘴。

莫名其妙出現的陌生人,能夠瞬間得到一個人信任的方法,莫過於預言。

這個把戲在神蹟裡面都用爛了,沒想到他居然自己還能有冒充預言家的一天。

“真的?那你能告訴我艾莉卡會成為我的妃子嗎?”

“艾莉卡?是昨天晚上那個小女孩?”

“對啊對啊!”莫塔的眼睛裡幾乎要放出光來,激動的耳垂都粉紅粉紅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討人喜歡的小女孩!”

“咳咳咳,”林克默默鄙視了他一眼,年紀輕輕,思想這麼不純潔,“這種事情就算我告訴你了,短時間內也不能證明真假不是嗎?不如這樣,你告訴我現在是那一年,我好告訴你近期會出現的事情,也好證明不是嘛。”

“這樣啊,”莫塔摸了摸下巴,這下他也不害怕了,反而有些興致勃勃,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來,“今年是摩羅199年,至於日期,我記得好像是4月17日吧。不對不對,18日,對,今天是摩羅199年4月18日。呃,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莫塔看著對面突然愣住的林克,伸手想要拍拍他,可手掌卻直接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嘗試了好幾次,可林克還是那麼傻乎乎的愣在半空中。

莫塔也來了脾氣,林克不理他他也不管林克了,一個人跑到床邊,從床底下掏出了一個大木箱,掏出一大堆的畫冊自顧自的看了起來,時不時還咯咯咯的笑著。

要是讓洛曼大學者看到自己看書看不到三分鐘就能睡著的寶貝學生,居然看著市場上雜七雜八的畫冊津津有味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一氣之下把那些人的店都給砸了。

而愣在半空中的林克,之所以沒有反應,其實是因為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種什麼感覺。

摩羅曆法。

在史書中,只有一個國家曾經用過這個曆法,那是在上一次神秘潮汐降臨的時代中,輝煌到極致的國度。

烈陽帝國—桑陀溟。

摩羅曆法從桑陀溟建國的那一天正式啟用,伴隨著這個帝國走過粗鄙的開端,勤懇的建設,璀璨的繁榮和殘暴的落幕。

關於桑陀溟的覆滅,不知為何,在林克生存的時代,已經成為了一個說不清的故事。

有人說最後一任桑陀溟的帝王瘋了,將整個國家的百姓都視作工具,只為了鑄就能夠摧毀一切的武裝,覆滅一切仇敵。

也有人說最後一任桑陀溟的帝王丟下了整個國家,一個人逃跑了,失去了領袖的桑陀溟在起義者的攻打和內部政權的分裂之下崩潰。

這段歷史幾乎每一個史學家都有自己的一種說法,可無論他們從什麼角度回憶這個國家,都會提起一個人。

他們叫他瘋王,將背叛國家的王扣在他的頭上肆意嘲笑。

而這位瘋王的名字,早已埋沒在沙海一般無垠的時光中。

後世唯一能夠證明桑陀溟確實存在的證據中,有一角桑陀溟旗幟的碎片。

啃食烈陽的雄鷹,傲慢而冷漠的瞳孔,被數萬雙腳掌踐踏,最後被知情人在打掃戰場時撿起,畫進了書裡。

“莫塔。”林克說不上來自己是種什麼樣的情緒,是能夠見證歷史的驚喜嗎?還是悲哀?

“怎麼了?”莫塔回過頭,歪著腦袋的樣子有些童真的可愛,“你做完預言了?”

林克頓住了,不知為何,一股莫大的悲傷突然降臨在他的頭上,拼了命地想要遏制住他把話說完的慾望。

良久良久,林克閉上了眼睛,他一邊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被人編造出來的幻境,真實的桑陀溟早就滅亡。

就算真的存在莫塔這個人,他也早就成為一捧黃土。

【摩羅199年,那可真是可怕的一年。

全國人都沉浸在突如其來的悲傷中,痛斥著命運的不公。

當承載著帝王和女王的棺槨在悲慟泣聲中送入王陵,所有人都開始擔憂起那一位年輕的新王。

如果有後人能回去那一天,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可憐這個惡魔,而是會相近一切辦法,用他能夠接觸到的一切武器,狠**入這個惡魔的心臟。

現在來看,其實從那一天起,桑陀溟其實已經覆滅了,剩下的只是一個墮入地獄的人想要將世界都拖入深淵的掙扎。

那一天,是我們都無法忘卻也不該忘卻的一天。

摩羅199年6月17日,新王登基。

帶著淚水的少年,胸膛裡卻爆燃著焚燒這個世界的慾望。】

重新將這段文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林克實在是沒有勇氣,向一個孩子說出這麼冷酷的話語。

最後,他磕磕巴巴地說道:“摩羅199年6月17日,你的父母會離開你。”

“離開我?”莫塔回頭看了林克一眼,有些困惑有些不解,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初嘗人生的甘甜,又去哪裡理解這一個“離開”的苦澀。

“為什麼要離開我?離開我多久?”

“很久,很久。”林克強忍著自己心頭的壓抑,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直接將自己的身形隱去了。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莫塔呆呆地重複著林克的話,手裡的畫冊一下子就失去了樂趣。

【作者題外話】:求張票,謝謝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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