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1 / 1)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
波利亞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被一群超凡者,一群家畜逼到此等顏面盡失的地步。
發生在他面前的一切,簡直無異於一個成年人被一群螞蟻嚇得失魂落魄。
可眼前的一切卻都在告訴他,永恆之心所做的一切,遠比他現象中的更加堅決,更加“喪心病狂”。
本該是一面倒的屠殺,本該是討伐異教徒的光榮之戰,居然化作了最殘酷的絞肉機,不停榨取永恆之心成員生命的同時,也將那些拖入圍殺泥潭中的永恆神裔絞的血肉模糊。
波利亞都快要記不清自己究竟多少次用輝光之槍刺穿克羅的身軀。
他只知道無論自己如何摧殘那個男人的身體,都無法讓他徹底死去,反而一次次激發他體內純粹到讓神裔都顫抖的永恆之力。
毫無約束,毫無累贅,以最原初的姿態暢快綻放自己光輝的永恆之力,波利亞只在永恆之神的身上見到過。
每一次力量對抗捲起的轟鳴聲,都像是敲擊在他胸膛上的重錘,又好似滾燙的枷鎖拷問著他的意志。
明明他才是掌握著力量的一方,明明他才是應該被嚮往的物件,可他卻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可悲。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神,掌握著永恆的本源。
這個世界上最弱小的忍,掌握著永恆的意義。
而他,掌握永恆神力,流淌永恆神血的神裔,反倒是個被永恆之名套上項圈的奴隸。
去死!去死!都給我去死!
對克羅體內永恆之力的感知越是清晰,波利亞胸膛中的憤怒就越發難以抑制。
或許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永遠都不可能像克羅他們一樣掌握自由的永恆之力。
那就把不願意看見的一切,都徹底埋葬!
審判從清晨開始,一直持續到正午。
希卡城內始終寂靜無聲,偶爾透過地面傳來的劇烈震盪,會在街巷的盡頭驚起一聲駭然的犬吠,沿著被青苔覆蓋的牆角傳出很遠很遠。
烏茲科鎮守著原來的莊園擴建後的宮殿,一群最大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和他待在一起,帶著哭腔凝望著籠罩於永恆教會之上的屏障。
就像那群神裔突然出現一樣,一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濃煙升起,震碎的大地裂開一道深谷,以永恆教會為中心,將整個希卡城都一分為二。
海水瞬間倒灌進裂谷中,衝起的水霧朦朦朧朧的飄蕩在這座寂靜的城市中。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波利亞捂著自己露出白骨的面孔,兩顆眼球已經徹底碳化焦黑,被灼傷的聲帶只能發出嘶啞嘶啞的氣流聲。
即便如此,他還是諸多永恆神裔中情況最好的一位。
除了他還勉強保留人形之外,周圍一圈焦土上那些扭曲怪異的碳塊,就是其餘的永恆神裔。
核心中的永恆神力不斷嘗試修補身上的傷勢,可內心的羞辱感卻越來越尖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按進他的心臟,似乎覺得還不夠,狠狠地攪動起來。
對永恆之心的審判,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從今天開始,永恆之心的所有主力都徹底死亡,永恆之心想要再次發展起來已經不可能了。
待永恆之神超脫,成就父神之位的那一天,一切偉力都將灌注其身,永恆之心的存亡不過就是一念之間。
但與此同時,波利亞也很清楚,這一場審判徹頭徹尾地失敗了。
說出來都讓他覺得難以置信,這一場審判從頭至尾沒有一個永恆之心的超凡活到最後,但同時,沒有任何一個永恆之心的超凡是死在永恆神裔手中。
一個都沒有!
只要他們有任何一個人發現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就會直接衝到永恆神裔的面前,甚至直接抱住永恆神裔,然後就是毫無遲疑地自爆。
就算是神裔都扛不住輪番上演的自爆襲擊,最後一步一步被耗幹了體內的永恆之力,越來越沒有反抗之力。
這是永恆神裔徹頭徹尾的慘敗。
咔噠咔嚓。
波利亞陡然側過臉,用剛剛恢復尚且佈滿血絲的瞳孔,無比陰毒地看向永恆教會的大門方向。
殘垣斷壁之後,一張平淡清冷的少年面孔倒映在他的眼中。
僅僅只是一瞬間,波利亞就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他沒有將這個突然出現在戰場中的“家畜”殺死的念頭,而是毫不猶豫地拔出自己埋在土地中的雙腿,向著高空疾馳而去。
跑,是他腦海中唯一有希望生存下去的選擇。
事實證明,他沒想錯。
無垠的天穹陡然一變,皎潔月色取代了輝煌的太陽,沉靜的夜空在正午出現在波利亞逃竄的天空。
“牧月女……”
波利亞的嘶吼還沒說完,一隻手掌就從他身後的虛空中探了出來,輕描淡寫地按在他的後腦。
轟!
又是一道貫穿希卡城的裂谷誕生了。
波利亞的面孔被手掌死死按進地面,渾身上下都被那隻手掌內傳出的宏大偉力所震懾。
那是簡單到極致的碾壓,是數以百倍計的神秘之力釋放出的壓力。
他,波利亞,永恆之神手下最強大的神裔,居然被不知名存在的力量散發出來的氣勢所震懾,甚至無法反抗。
“殺了你,永恆之神會出現嗎。”
波利亞腦海中無數思緒閃現,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否則必死!
那種發自內心的平淡,他只在諸神的身上見過!
“不會!絕對不會!尊神早已超脫被情緒掌控的意識。
您要是殺了我,只會讓尊神得知您的存在,從而更加堅持神國作戰的優勢!”
林克的目光洞穿了波利亞虛假的身軀,直接落在他的靈魂上,一切真偽都在他眼裡失去偽裝。
“你想活著。”
“當然!當然!”
“給我一個理由。”
波利亞絞盡腦汁,在林克的手掌微微用力些許後,給出了答覆。
“我能帶您直接去往永恆之神所在之地!
能幫您避開永恆之神的神國封鎖!
我可以配合您裡應外合!”
面對波利亞的投誠,林克站直了身體。
波利亞還以為自己得到了寬恕,想要將自己從焦土中拔出來時,林克又是一腳踩在他的後腦勺,將他踩回地面。
一道顯然壓抑著怒火的清冷女聲從夜空中傳來:“永恆之心的聖女呢!”
永恆之心的聖女?!
無數種可能性在波利亞的腦海中飛馳。
之前他對永恆之心聖女逃亡的現實有多憤怒,現在就有多慶幸。
你說你背後有這種層次的存在,還苦巴巴地搞什麼反抗呢?
光是讓牧月女神說上一句,我也不可能採取這麼極端的手段啊。
哪怕被永恆之神不喜,也勝過現在變成階下囚、二五仔的好啊。
半天得不到答覆,林克眯著眼睛,腳下略微用力幾分。
他沒想到永恆神裔居然會如此過段地對永恆之心出手,按照諸神信仰體系的理論,徹底擺脫永恆信仰的永恆之心雖然對永恆之神來說是一記猛毒。
但在諸神即將降臨的現在,永恆之神完全沒有必要去清理永恆之心的成員,畢竟他們才剛剛誕生,將來有的是時間去處理。
現在處理永恆之心,只會耽誤永恆之神的恢復和提升。
所以當林克從急速拔高的力量潮汐中醒來,得知永恆之心重新聚集在希卡城準備對抗永恆神裔的時候,內心堪稱五味雜陳。
他猜到了勞麗娜的打算,無外乎就是向外界表達出永恆之心成員準備孤注一擲的態度。
然後就可以依靠少數人的犧牲,將絕大多數還沒有暴露的永恆之心成員重新沉到水面之下隱藏起來。
問題在於,這個辦法的犧牲名單中必須有勞麗娜的名字,否則她這位永恆之心聖女一天沒有見到全屍,永恆之心覆滅的假象就永遠不會變成事實。
林克不明白這麼重要的事情,牧月女神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告知過他。
等他從提升中清醒過來,已經是永恆神裔宣佈的審判日。
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
希卡城的永恆教會已經徹底化作廢墟,一群虛弱至極的永恆神裔以無比慘烈的姿態趴在廢墟中。
任誰看到這副場面都很難不把期望朝絕望的方向發展。
感受到自己脊椎開始有分崩離析的趨勢,波利亞立刻高喊道:“永恆之心的聖女離開了!我沒有追殺她!我放過她了!”
離開了?!
林克和艾莉卡對視一眼,艾莉卡悄然轉身歸入夜空。
烈日重現,但天穹上的靈性星辰卻睜開了無數雙眼睛,掃視著大陸的每一寸土壤。
沒多久,一道流星劃破雲層,朝大陸的南部飛去。
波利亞將一切默默看在眼裡,他想不明白,明明永恆之神將現界屏障上的缺口都封閉了,為什麼牧月女神還能降臨在現界。
而且他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對方明顯具有現界的身軀。
還沒想明白其中關節,波利亞就感到自己腰間一疼,視線頓時高高飛起,懸浮在半空中。
而控制著他的那名少年,對著還在廢墟中掙扎的永恆神裔甩出幾道神光,將他們焦黑的軀殼粉碎,將略顯黯淡的核心收入手中,稍微打量了一下,眼中明顯有些嫌棄。
緊接著,一口將其送進嘴裡,咔咔幾聲,將其嚼碎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