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1 / 1)
“如果你想要儘量避免諸神的干擾,明天就是你最後的機會。
現界屏障附近的殘片密度已經肉眼可見的下降,估計在明天過後就會徹底消失。
到時候以紛爭之刃為首的一眾諸神都會降臨。
局面會被徹底攪渾。”
林克沒有回答牧月女神,而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以為你之前向我承諾的將來種種,是你會珍惜勞麗娜的證明。
如果你能看著她求死,我們之間的信任莫非也是誕生於謊言之中?”
牧月女神久久凝視著林克的面孔,突然嗤笑出聲,將勞麗娜的精神徹底壓下去,隔絕她對外界的感知。
接下來,是屬於“家長”間的對話。
“我很好奇,倘若你是我,面對勞麗娜提出的計劃你會做什麼抉擇?
面對她想要保護永恆之心的成員,決定將自己作為熄滅戰火的祭品時,你會怎麼做?”
林克眼角微微顫動著,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某種被自己忽視的變化,從而陷入了沉默。
方才的質問,也在無聲中得到了答案。
牧月女神搖著頭,輕輕的笑著,抬手指了指希卡城外無邊無際的大海,看著林克,好似再問又好似在說出他心裡的想法。
“走走?”
明明洋溢在血液中的力量比天穹上的太陽都更加耀眼,可行走在忙著修補希卡城各處塌陷人群中的兩人,卻好像拂過面龐的微風,能感覺到存在卻很難去注意到。
他們倆就這樣默默走向港口,隨後如履平地地踏在陣陣波濤之上。
略有些不同的是,牧月女神腳下的海面,即便承載著她的步伐卻沒有任何的變化,波瀾依舊。
可林克的腳下,差不多直徑一米左右的範圍內,哪怕是肉眼看不見的水珠都會被徹底釘死,化作比鑽石更加堅硬的姿態。
牧月女神看著林克腳下難以控制的力量,微微蹙眉,但沒有立刻就提出自己的疑問。
讓無數超凡者畏懼惶恐的海洋,在此時的林克面前無外乎就是多了點細雨罷了。
兩人就這麼默默走向大海的深處,中途還經過了一場暴風雨籠罩的區域。
林克只是不耐煩地揮手,海量的神秘之力就將整座暴風雨都徹底撕碎消散。
直到大陸徹底和海平線合二為一,牧月女神才停下了腳步。
沒有任何一絲弧度的海面彷彿一面橫跨整個世界的鏡子,倒映著湛藍色的天穹。
“你知道嗎,當勞麗娜和我面對面,一字一句說出她的決定,我是震撼的。”
林克沉默著,牧月女神也知道他心裡很複雜,乾脆自顧自地說下去。
“自從你將她救出原來那條規劃中的黑暗命運,出現在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想著如何去幫她。
即便沒有我的推波助瀾,過程或許會更加曲折艱難,但我相信她依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是被我這個冷血‘神明’灌輸惡意誕生的小生命,也是在無數人的幫助下長大的永恆之心聖女。
在我還在想著該如何保下她的時候,她卻微笑著說出了犧牲自己的方案。
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在你被墮落之女信徒毒倒之後,在海底墮落神廟毀滅之後,在阿列克被聖城使者追責不得不‘委曲求全’之後……
林克,你想保護好放在心上的每一個人,誰不是呢。
可她們不是玩具,也不是擺在架子上的無價之寶。
勞麗娜發自內心地想要去保護永恆之心的未來,我作為她的‘母親’,就算心中再怎麼不忍,又有什麼辦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她驕傲。
所以我坐視她默默安排著一切,直到永恆之心的成員幾乎是以強迫的手段將她送走之後,我才在她昏迷的情況下接管了她的身體,帶她藏了起來。
你現在或許對我有極大的不滿,但我發自內心的看法還是那句話。
我很為她,為我的女兒驕傲。”
林克用手掌捂住自己的面孔,發出哭笑不明的聲響。
牧月女神嘆息著繼續說道:
“其實不只是勞麗娜、琳白、艾莉卡、你那些不死鳥小隊的朋友,不都走在自己堅持的道路上嗎?
你以為她們看不見那些選擇背後的危險嗎?
保護,某種狀況下,也會成為枷鎖。”
“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說過類似的話。”
“你沒聽進去。”
林克對牧月女神翻了個白眼,但又無可奈何地笑了:“是的,我沒有聽進去。
我不明白保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有什麼錯。
現在想想,這種自我中心的意識也真是夠蠻橫的。”
“其實你已經做到了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的事,”牧月女神感覺林克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話鋒一轉開始安慰起來,“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意識到錯誤,而是想讓你放下心裡的負擔,哪怕是一點點。
你知道自己在這一個月裡都做了什麼嗎?
人類反抗諸神的星火,從父神隕落的那一天就已經存在了。
可近萬年都過去了,從未有哪怕一個人真正站在諸神的對立面,更別提弒神。
你是第一個,或許還是最後一個。
毫不誇張的說,奇蹟這個詞在你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我甚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你做到的一切有多麼不可思議。
你完全可以不用這麼急切,你現在已經吞噬了輝悟之神、幻夢之主和藝術之神三位神明的力量,論神力總量甚至隱隱超過我印象中的永恆之神。
毫不客氣地說,就算諸神降臨,你也不會陷入多少劣勢,反而會成為這一戰當中強而有力的棋手。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而急切?”
林克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後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沒有,我不過是在選擇成功率更高,更有把握的方案罷了。
你的那些猜測都是錯覺。”
牧月女神的表情頓時冷下來,毫不避諱地指著林克腳下:“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不可能會選擇在自己還不能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情況下對永恆宣戰。”
林克垂下頭,凝視著自己腳底一圈圈盪漾的細微波紋。
“你既然願意和我談,就說明你本就打算告訴我,不是嗎?”
“其實,我已經和絲維爾,也就是墮落之女談過了。
這一戰,我沒有多少把握。”
“沒多少把握我們可以繼續……”
林克抬起手,打斷了牧月女神的發言:“沒時間了。”
他舉起自己的手掌,指環在陽光下熠熠生乎。
“當我晉升為神域的瞬間,我看見了這一枚指環的過去。
你或許會覺得我瘋了。
這枚拿在手上都顯得輕飄飄的指環,其實是一位難以想象的存在,用一個和我們這個世界差不多,不,應該是比我們這個世界更強大的世界,打造的。
它內部凝聚了一整個世界的規則,才能不講道理地推動我一步步向前。
在這個世界,它沒有極限。但我有。”
一種莫大的不安在牧月女神的心中擴散:“你是什麼意思!”
“我其實從一開始就不配成為超凡者,之所以能走上超凡之路,完全依賴於這枚指環強行提升我的天賦。
之後我一次次面對無法對抗的存在,一次次依賴指環去提升自己。
神域,本該是我一生都無緣的境界,是觸碰到世界規則的境界。
指環賜予我的天賦,讓我以不講道理地姿態嚼碎了那些神明體內的一切,然後全都吞下去。
不過這一次,我已經消化不了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具備承載世界規則的天賦,指環從我們這個世界獲得的資源,也不足以讓我真正成為合格的‘神明’。
那已經不是數量能夠彌補的巨大鴻溝。
創造你們,創造我們的父神,真的很‘公平’。
信仰的枷鎖也好,我這樣野蠻的吞噬者也好,其實都無法真正容納世界的規則。
你們是父神選中的‘管理員’,而我不是。
我也做不到搖尾乞憐用信仰鎖死自己,那和我現在的目標背道而馳。
也許一個月後,也許是一年以後,我就會死。
而且我已經吃不下更多了,哪怕再多吃一口。
我就是一個快要被撐死的貪吃鬼。”
林克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一枚和神性核心類似的結晶體浮現出來。
那般佈滿裂痕的姿態,讓人感覺就算只是一陣風,都能將其吹成一地碎末。
牧月女神明白了,可她寧願自己不明白。
“你是吞噬中發現自己會死,還是已經知道自己會死,還是依然選擇了吞噬。”
“呵,重要嗎女神大人。”
“告訴我!”
“我很早很早就做好死去的準備了,”林克仰起臉看向天穹中遙不可及的太陽,眼裡情緒複雜難辨,“從我成為超凡者的那一天開始。
現在甚至能拖著全部的神明陪葬,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關於之前那個保護的話題,謝謝你。
等這一戰結束,這個世界在也不存在任何能夠不講道理剝奪她們生命的神明。
她們可以自由自在地選擇自己喜歡的路。
我也可以好好,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你以為她們能接受你的犧牲!?”
“心上留條疤總好過所有人去死。”
“瘋子!”
“我以為你會佩服我的。”
“是啊,佩服到我心裡除了一個瘋子都找不出第二個形容詞給你!”
林克搖搖頭,又點點頭。
在牧月女神的眼中,他似乎在笑,又好像在哭。
他只是看著,等待著一個朋友的承諾。
“我以自己的存在起誓,盡我所能。”
“謝謝啊,女神大人。”
牧月女神和林克就這麼默契地停留在大海上,一言不發。
突然,林克轉身撕開一道空間裂縫消失不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牧月女神似乎聽見了一聲嘆息。
“早知道這麼痛,或許……
呵呵,這麼痛也值了……
都給我好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