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告別（1 / 1）
暴風雨之前總是最為寧靜。
沒人知道已經有一雙無形的臂膀死死抓緊天穹上璀璨奪目的永恆神國，等待一個能將其徹底拖到地面上，將其中那位主宰埋進墳堆的時刻。
“永恆之神曾經吞噬過太陽之神，也就是說他也掌握著太陽之神曾經掌握的規則。
信徒總是喜歡給自己的神明貼上一堆不符實際的標籤，這可以理解，畢竟誰也不想承認自己信仰的神明居然是‘弱小’的。
但太陽之神的信徒有一件事說對了。”
沐浴在日光下，林克會想起當時牧月女神的表情，任然止不住的嘆息。
“只要在太陽之下，太陽之神就是不敗的。”
越是接近這些被父神創造出來，現在已經徹底失控的“管理員”，林克就越發覺得神明從未誕生過被人類反抗的思維是如此正常。
說句難聽的，人類千辛萬苦開闢前路，也不過換來了鮮血淋漓之後發現前方無路的絕望。
熔爐騎士之道看似成為了人類和神明平起平坐的希望，可作為當世最強，甚至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強的熔爐騎士，林克很清楚這條路的終點不過是踩在神域的門檻上。
就像依靠對自身信仰強行突破神域壁壘的老爺子，雖然的確得到了尋常超凡者難以想象的力量，還能因為熔爐騎士的特殊性質獲得和老一輩神域強者對抗的底氣。
但這就是老爺子的極限，熔爐騎士的前方沒有任何容許人類繼續下去的方向。
或許未來會有，等到諸神全部隕落，世界的規則徹底迴歸這個世界本身，將來的人也許有機會去掌握這種動搖世界本質的力量。
但直到目前為止的人類，並沒有這種幸運。
熔爐騎士也好，救贖騎士也罷，什麼書記官、秘法師、永恆之子、牧風者……
想要掌握規則的力量，唯一的辦法就是得到諸神的認可，自己帶上信仰的枷鎖，以卑微的姿態獲得恩賜。
林克很清楚自己獲得眼下這份力量的方式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參考價值，普通人想要吞噬神力以及神力背後根源的規則，唯一的下場就是被規則粉碎。
這個世界，“階級”的分割殘酷到讓人絕望。
天生沒有成為神明，終生都不會擁有掌握規則的資格。
自己能成為最後的例外，可是依賴於一個比腳下這個世界更加完善更加龐大的世界打造出的指環。
從記憶中目睹的血腥囊括那個世界的一切生命，無論是那個世界的人，還是那個世界的神，都成了指環淬鍊的溶液。
起初林克覺得那位自稱古老人類的長者會交出指環，也許是想要藉助指環的力量掠奪他的身軀，就像那些神明降臨在信徒的身上一樣。
可他在跨越神域之後從指環中目睹的一切，卻又讓他打消了這種懷疑。
他的本質就是一個毫無天賦的普通人，今天掌握的一切指環的力量發揮了無可忽視的作用。
要只是真的貪圖一具身體，對方沒有必要將如此重要的物件交給他。
可老爺子帶來了對方已經徹底封鎖隱居之地的訊息，就算心中有再多疑問，他也沒有得到答案的機會了。
窗外的黃鸝鳥不知道天上有位想要將所有超凡生命化作營養的神明，它只是梳理著自己如禮服一般光亮的羽翼，以嘹亮的歌聲呼喚著愛情的光臨。
林克收回自己凝聚在太陽上的目光，略微在黃鸝鳥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在眼下神秘濃度急速攀升的階段，這隻黃鸝鳥居然透露出一種讓他都意外的純錯。
純粹無比的普通，和神秘之力毫不沾邊的普通。
苦笑著搖了搖頭，林克輕輕合上窗戶，還未回頭，一雙比雲層還要柔軟的臂膀纏綿在他的腰間。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柔軟從背後貼了上來。
林克保持著自己的動作沒有變化，語氣卻自然而然變得寵溺。
“不再多睡一會兒？昨晚運動量可不小哦。”
艾莉卡有些羞惱地將微微發燙的面龐埋進林克不算寬闊但充滿安全感的脊背：“媽媽之前幫我檢查了一下身體。
你這臭傢伙，鬧出人命了知道嗎？”
林克感覺自己彷彿被閃電貫穿一般大腦瞬間空白，緊隨其後地便是淡淡地喜悅和難以壓制地憐惜和不捨。
他轉過身，將艾莉卡抱進懷裡。
什麼愛情、慾望、佔有慾，全都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抱的緊一點，再緊一點，最好能到永遠。
很快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蒼白：“那我昨晚會不會害你傷到身體？難怪你起的這麼早，是身體有那裡不舒服嗎？
要不要我去叫瑟斯坦大人來幫你看看？”
瞧著林克一副笨蛋爸爸的模樣，艾莉卡臉上的滾燙不知不覺散去了，只剩下一股縈繞於心，卻讓人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的溫馨。
她忽然踮起腳尖，一手拉著林克的衣領，一手環在林克脖子上，然後微微用力。
甜滋滋又帶著些嫵媚倦意的氣息在彼此的呼吸中交換，讓人恨不得徹底沉溺在這種幸福中，直到永遠。
等林克牽著艾莉卡的手和烏茲科與瑟斯坦告別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候。
至於在眼下這個時候出門的目的，嗯，只是看看朋友。
第一站是希卡城的傭兵協會。
德倫早在一年前就已經主動讓出了希卡城傭兵協會會長的職位，自己領了個寶庫看守的閒職，整天待在傭兵協會大廳中物色一些能夠入眼的天才。
卡蓮和雷斯頓作為德倫曾經的左右手，無論從資歷上還是從實力上看，他們都是最適合擔任會長的人。
不過那兩人的性格也註定了他們不會去主動承擔這份責任，除非協會已經到了非他們不可的程度。
事情說起來就是這麼巧合，在卡蓮和雷斯頓都不願意主動擔任，且德倫堅持自己的精力已經不足以承擔傭兵協會會長一職後，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位合適的會長人選。
眼前這個依舊內斂平靜，眼神卻充滿智慧之光的少年，讓林克頗有種滄海桑田的錯覺。
“查耶，好久不見。”
“說的，林克大人，真的是好久不見。”
查耶的笑容簡直可以說是從肺腑中醞釀出來的恩情，讓林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番交談之後，林克這才知道查耶這些年也可以說是際遇不凡。
依靠林克留給他的錢，查耶順利完成自己的學業，甚至提早了一年半畢業。
之後烏茲科也在一場宴會中注意到了這位從希卡城走出去的天才少年，許以優待將他招入麾下，後來更是安排了一位淺信徒做他的老師，帶領他進入了神秘之路。
這些年隨著烏茲科南征北戰，查耶哪怕在烏茲科勢力表面上跌落最低點的時刻，都沒有放棄自己屬下的身份。
後來烏茲科靠示敵以弱，驅狼吞虎的辦法樹立自己的政權後，查耶也得已成為他手中深得信任的一員戰友。
後來歷經種種，德倫靠著自己和烏茲科在戰爭中鼎力相助的私交，以暫時幫忙支撐一下協會公務的名義，把查耶給借了過來。
這一借就沒看到還的時候。
查耶在弄清三位大領導的性格之後，也知道除非自己能找個“替死鬼”，否則幾乎沒可能離開之後，也就只能慢慢把這個位置坐了下來。
非議肯定是有的，但在希卡城，德倫和烏茲科兩人的聲望之下，區區非議還不足以動搖查耶的地位。
特別是在那些傭兵發現協會的流程變得越來越人性化，處理事務也越來越快捷清晰後，默默也就習慣了。
林克拜訪傭兵協會自然不是單純為了來聊聊天。
他始終沒能忘記當初德倫對他的幫助，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你說那個逐星賽？其實現在協會的地位也不像當初那麼不穩，而且你不提起這回事我都快忘記了。”
“你可以忘，但我不能。
這樣吧，聽說你自己找了不少學徒。
挑一個天賦和品性都最佳的，我送份禮物給他。”
德倫自然沒有任何異議，沒過多久就推著一個小大人似的男孩回到林克的面前。
看著對方畢恭畢敬行禮的模樣，林克頗有些哭笑不得，半跪在男孩的面前，輕聲問道：“叫什麼名字？”
“尼奧·索戈斯。”
尼奧（Neo）？新生？
林克看了德倫一眼，對方眼裡的疼惜似乎藏著很多很多的往事。
將視線重新放回男孩的身上，林克笑了。
“我很喜歡你的名字。接下來我會送你一份禮物，可能會有點疼。”
“感謝您，林克大人。”
林克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感激。
隨後輕輕抬起手指，孕育一絲熒光點在男孩的眉心。
一兩個眨眼的時間而已，男孩突然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昏睡過去。
林克接住他的身體，交給德倫，解釋道：“我已經儘可能幫他提升了天賦，這孩子本身的資質就相當了得，經過我的提升，二十年內成就傳說應該問題不大。
至於再之後的路，就不是資質能生效的領域了。”
德倫笑得嘴都合不上，連連點頭，翹著大拇指嘖嘖稱讚：“夠了夠了，你小子真夠意思啊。”
林克微微一笑，帶著艾莉卡和傭兵協會的各位告別。
走出傭兵協會的大廳，艾莉卡像是猜到了什麼，像是調皮的小狐狸一樣笑起來：
“接下來是不是該去泡茶了？”
林克苦笑著在她頭頂輕輕敲了一下：“既然你猜到了，那走吧。
這些年聽說過的好茶，我可都好好收集起來了。
希望她能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