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未來（1 / 1）
終於開始了。
虛界深處，諸神都未能清晰掌握的邊緣之地，已經渾濁不堪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座輝煌的永恆神國。
當他注意到獠牙一般撕碎永恆神國屏障的閃耀光柱，心裡那塊巨石終於平穩落地。
肩頭重擔徹底放下的那一刻，老者心中自毀的意志也徹底衝破束縛，抵達最頂點。
當他作為一個懦夫從戰場中逃離，背棄家人、朋友乃至所有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戰友開始，蝕骨銷魂的愧疚便從未停息過，哪怕只是一個眨眼。
他無數次暗示自己在古老人類當中的領袖地位，以及違抗諸神的種種佈局都和自己有無法擺脫的聯絡。
但他從未真正明確告訴林克自己的名字，也從未承認自己領導了一切。
因為他是個懦夫。
目睹所有人死去，卻選擇自己一個人活下來的懦夫。
不論以怎樣醜陋猙獰的姿態，都不願意死去的懦夫。
身體腐朽了，就將身軀製造成冰冷的容器，將靈魂埋入自己故土的山川湖海。
可支撐著他的理由，卻在一次次向他證明所謂的掙扎，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那些曾經認為能夠威脅到諸神的手段，甚至都沒能真正得到諸神的重視。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明明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頹廢自厭的惡臭，靈魂渾濁像是千年的汙泥。
可他卻擁有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堅不可摧的信念。
老者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他在聽完那個男人講述的種種安排後，赫然發現自己突然對明天這個詞的恐懼，在不經意間煙消雲散。
永恆之神找到了一條通往至高之力的捷徑，將父神化為一體兩面的存在，以血脈為勾連奴役另一面。
那個男人就是被永恆之神選中的，即將被奴役的另一面。
但契約就算分成主次，終究還是需要最基本的認可，為了保證將來兩面融為一體時可以最大程度融洽，那個男人同永恆之神做了一個交易。
讓他重新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一世。
永恆之神自以為摸清了男人的打算，不但答應了下來，甚至還在無數的命運軌跡中找到了一條和曾經的男人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
可永恆之神弄錯了一件事。
那個男人早就放棄了未來，他的一切都留在了過去，被永恆之神徹底粉碎。
他沒興趣奪走別人的人生，也對生命沒有任何興趣。
於是他找到了老者，這一名他偶然發現的天然盟友，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林克會披著男人重生的保護衣成長下去，為了不讓永恆之神覺察到林克其實並不是那個男人本身，他將自己的一切劃分為三。
途徑被他藏在一本過去的手記內，只要林克接觸到手記，就能透過夢境的領域接受男人一切的知識與感悟。
靈魂被男人自行肢解，抹去所有的記憶與感受，只剩下純潔無暇的靈魂本源灌輸給林克，幫助他獲得靈魂上的質變。
最後一份力量本該被男人結合自身的骨骼鍛造出世上最強的弒神之器，那一絲永恆之神埋在他體內的本源之血將成為永恆之神致命的破綻。
但老者給了他一個更好的提意。
將力量灌輸進那枚從世界之外倒來的指環內，剝離其中的靈魂，以老者被鍛造過的殘骸為容器，徹底消除指環的隱患。
沒人知道他們的方案究竟能不能成功，那個叫莫塔的男人大抵是不知道的，可對他來說，只要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性，他就可以毫不畏懼地犧牲自己。
老者也不知道，他只是默默將指環送到了林克手中，隨後一直關注著他，在儘量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保證林克在和永恆之神分出生死前不至於隕落。
於是，一件無暇的“贗品”就這樣誕生了。
林克是永恆之神親手選中，賜予莫塔的身體。
後來屬於莫塔的力量藉助指環為載體，配合著林克灌輸的神秘種核心，不斷增幅那些本就逆天的強化過程。
莫塔親自用靈魂本源蘊養林克的靈魂，更是讓他從小就擁有了無懈可擊的靈魂強度，從本質上超脫人類的侷限。
一重重的偽裝就如同莫塔預料的一樣，徹底打消了永恆之神的懷疑。
為什麼林克的力量會爆發式的增長？因為莫塔的力量在甦醒。
為什麼林克能夠吞噬神裔的力量？因為他的靈魂是莫塔的。
一切都是那麼的合乎情理，直到林克站在永恆之神的面前，祂都沒有任何懷疑，甚至尤為激動。
祂能夠感覺到林克體內屬於另外幾位神明的規則氣息，只要林克和他合二為一，自己就能瞬間彌補回來自己的消耗，並且變得更強。
諸神將被他徹底踩在腳下，掌握父神至高之力的未來近在眼前，似乎只要伸手就能握在掌心。
可他聽到了什麼？
“最後，我重申一遍我的名字。
林克·H·理查德。
記住這個名字，然後，下地獄去吧。”
“沉迷在夢境中了嗎？你這副醜陋的姿態真是讓我相當失望啊。”
永恆之神雙手環抱，冷眼看待林克控制光柱在神國中引起無數爆炸。
很快，感受到神國的核心都開始受到影響後，永恆之神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抬手一引，絲絲金燦燦的血跡就在空中勾勒出一輪如同印章似的圖案。
他已經懶得去顧及“莫塔”現在的情緒和沉迷，諸神不日便會降臨，他急需“莫塔”與他徹底合一，幫他壓制靈魂中躁動的惡意。
可他不知道，虛空深處的老者看見永恆之神召喚出的印記之後，眼中自毀的意志幾乎如太陽昇起，徹底照亮了他靈魂中的一切。
被他拘束的指環之靈覺察到了老者心中難以壓制的求死之慾，忽然就明白了什麼，頓時在老者軀殼內不斷哀嚎掙扎起來。
可隨著永恆之神手中的印記徹底成型，冥冥中的勾連牽動著老者軀殼之內，屬於莫塔的殘留。
時光與空間，在永恆之神的龐大神力面前被扭曲，老者枯朽的身軀頓時跨越了漫長阻隔，突然出現在永恆之神的面前。
發現自己契約引動的落點沒有出現在林克身上，而是出現在一位祂從未見過的屍骸上，就算永恆之神再怎麼自大，也明白自己被算計了。
可老者在漫長時光中無數次沉淪於絕望中的覺悟，面對唯一的希望時爆發出的意志，搶在永恆之神割裂契約之前，主動選擇了融合。
無數的悔恨，無數的怨憤，屬於兩個靈魂的海量負面情緒毫無保留地灌輸進永恆之神的身體。
要不是永恆之神主動藉助血脈契約的方式為自己留下了這個弱點，老者根本沒辦法如此輕易的汙染永恆之神的靈魂。
結果可想而知，連林克都能看透的極端狀態，繼續融合莫塔來幫助自己平衡靈魂中負面情緒的狀態，被灌入老者和指環之靈積攢的一切負面情緒之後，徹底崩潰了。
這是莫塔特意留給永恆之神，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幾乎是老者融入永恆之神體內的同時，林克在永恆神國中埋下的種子也到了爆發的極限。
漆黑的天穹之上赫然出現了一輪太陽，一輪更為刺目，更為灼熱的太陽。
不等林克從爆炸的能量潮汐中清醒過來，一陣劇痛就衝入腦海。
永恆之神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不定的流體，像是一具用無數頭顱融在一起的蠟像，看一眼都能讓人精神崩潰。
可無論看上去有多麼恐怖，都無法掩蓋祂的氣息陡然虛弱的事實。
他們已經做完了他們能做的一切，接下來就是自己該做的了。
林克默默握緊了永恆之神刺入自己體內的手臂，曾經吞噬的一切都在體內築起足以熔鍊一切的烈火，焚燒著他的一切。
換來的，是無與倫比，足以正面抗衡面前這位“怪物”的力量。
……
足以並駕齊驅十匹駿馬的平整街道，在精美的夜燈照耀下呈現著不弱於正午的明亮溫馨。嬌俏可人的貴族小姐，衣衫整潔的紳士，紛紛用敬仰而崇敬的目光注視望向那名一身血汙狼藉不堪的男人。
他好像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猙獰可怖的傷勢，輕輕敲響了一家名為糖果屋的甜品店大門。
揮揮手讓其他人回到他們的位置上，自己習慣的走進廚房。
不多時，隨著一陣水果的甘甜氣息在甜品店中散開，男人提著自己親手做的蛋糕，向他的家走去。
當他看見從玻璃窗裡透出來的橘黃色暖光，身上的疲倦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勾著手指，輕輕敲響了那扇熟悉的家門。
從門後衝出來的女人一把抱住了他，帶著淡淡哭腔的嗓音落在他心底。
“騙子。”
林克撫摸著艾莉卡的頭髮，看向那一張張擔憂的面孔，眼底流淌著淡淡的虧欠，卻還是笑著提起了手中的蛋糕。
“大家要嚐嚐蛋糕嗎？我親手做的。”
艾莉卡擦拭著眼角滑落的淚珠，撫摸著林克傷痕累累的胸膛：“你不用跟我們道歉的。”
林克埋下頭，將眼睛藏進艾莉卡的發燒，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嗯。”
“歡迎回家。”
大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我回來了。”
…………………………
“許京墨！你現在還沒資格跟老夫談什麼狗屁條件！
放我進去！除非你想代表翼和我開戰！”
盤繞與星球之上的狐尾中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睛：“等你的手下來了，你的子嗣才是真的死定了。”
話音未落，一枚光團被狐尾彈出，送到對面那人的手中。
“你兒子的真靈，勉強還有資格穿過輪迴，以你的手段讓他重獲新生不是難事。
作為交換，那枚起源珍寶就被我們翼帶走了。
這個世界也和你們無關了。”
對面那人默默收好真靈，眯著眼睛蠱惑道：“……你其實更適合我們。
留在翼，對你來說簡直就是把蛟龍囚禁在水潭裡和魚群和諧相處，我只能用殘忍來形容。”
白狐沒有搭理對面那人，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一副送客的態度。
對面那人也急著救回自己的子嗣，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踏步遁入虛空。
不知過去多久，一個詢問的意念傳入白狐腦海。
“特派員，那名掌握起源珍寶的人族似乎已經竭盡了神明本質，剩下的時間不到這個世界的十個自然年。
我們是要等他自發死亡後回收嗎？”
“把他的世界樹圖錄調出來給我看看……
哦，為了推翻神明奴役嘛，難怪會燃盡到這種程度。
我想想……這樣吧。
你去和他說明一下情況，不管他最後願不願意加入翼，都把羽的印記給他留下一份。
然後從我的賬上轉十萬資源點給他，竭盡生命本質都是小事，讓他從翼買點資源好好恢復吧。
這麼有意思的人，死在如此無趣的地方也太可惜了。”
白狐戲謔的目光掃遍萬千世界，喃喃自語道：“不好好看看這稀奇古怪的世界，豈不是白走這一遭？”
【作者題外話】：2023年3月15日，本書完結。感謝能看到這裡的各位，在下得全力投入考研了，有緣下本書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