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一半聽任自然（1 / 1）
參透乾坤只半，識得人生難全。
天道好缺而惡滿，何為碌碌求圓？
半貧半富半安足，半命半天半偶然；
半痴半聾半糊塗，半真半假半瘋癲；
半用半舍半行藏，半智半愚半聖賢；
半人半我半自在，半醒半夢半神仙；
半有半無半苦樂，半榮半辱半姻緣。
一半盡在於我，一半聽任自然。
思量半世飄飄過，人生百歲不多年。
識得半的玄權在，世間到處總悠然。
半字本就是個充滿無限可能的一個字，世人似乎都想要一個圓滿，但是卻從來不曾想過，有時候半要比圓來的更加美好，但是陳半兩的父親似乎禪悟了其中的道理，所以才會給自己的兒子取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名字。半兩，半兩，人的命，若是按照八字來算，其中最為便宜的命格為二兩一錢，這種人的命短命非業謂大空，平生災難事重重，兇禍頻臨陷逆境，終世困苦事不成。此乃最為賤命。還有一種命那便是七兩一錢，此命生成大不同，公侯卿相在其中。一生自有逍遙福，富貴榮華極品隆。此乃最為富貴命。
陳半兩到底幾兩命沒人知道，但是他的父親去想著讓自己的孩子僅僅揹負半兩命，這半兩五錢的命到底是想放在陳半兩的命格之上，還是僅僅就是想讓陳半兩的命價值半兩，若是真為半兩，那又該是個什麼樣的命格，會不會要比二兩一錢還要卑賤幾分？
卑賤的命並非卑賤的人，富貴的命並非富貴的人，有些人在眾人眼中富甲一方，權傾一方，但是其實這些人心中的卑賤並非常人說所能看見的，富貴人有富貴人的憂愁，貧賤人也有貧賤的快樂，所以說人的一生跟快樂無關，最主要的還是活出一個心境問題，心境好的，無論是貧賤還是富貴，都能安然享受，心境不好的，無論是富貴還貧賤，其實都是庸人自擾罷了。
……
陳半兩皺眉看著李龍淺，似乎李龍淺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自己想說的話，李龍淺不一定願意聽，但是自己不願意說的話李龍淺總是不會去問，就彷彿自己的父親到底是誰，陳半兩說的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而李龍淺似乎也就沒了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就好像剛才陳半兩說的那兩件事，陳半兩不說，李龍淺似乎也就不問了，淡淡的望著遠處，陳半兩想不明白李龍淺究竟怎麼做到如此不問世事，若是換了自己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問下去了吧。
“李兄難道就不好奇我剛才說的這兩件事到底是什麼事情？”陳半兩最後忍不住了，李龍淺不問不代表自己不會說。
“你若是想說，你就說了，你若是不想說，即便我去問，估摸著你也不會說，我問了還有什麼用。”李龍淺一臉淡然的回了一句。
陳半兩無奈一笑，低聲說道：“其實這兩件事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父親交代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找到楊天元，拿到那個棋譜。”
“還有一件事就是讓你找到我，並且殺了我對嗎？”李龍淺緩緩問道。
“……”陳半兩眼神微微停頓，點頭說道：“沒錯，我父親確實跟我說過讓我找到你，但是殺不殺隨我的心意。”
“那你為何不殺我？”李龍淺笑著問道。
“我跟你無冤無仇，我為何要殺你，而且現在這個情況十三即便是想動手，估摸著也是殺不了你的，你身負黃龍息，不是十三能殺的了的。”陳半兩倒也是誠實，有什麼說什麼。
李龍淺笑了笑，低聲道：“如果十三現在可以殺了我，你會動手嗎？”
“不會。”陳半兩緩緩搖頭。
“為什麼不會？”李龍淺有些好奇的問道。
“你救過我的命，我為什麼要殺你，而且我父親讓我殺你其實也不是真的想殺你，只不過就是想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黃龍息罷了。”陳半兩似乎頭次這麼聰明。
李龍淺笑了笑沒說話。
“李兄真就不好奇我的身份，不好奇我父親為何讓我找到你？”陳半兩皺著眉頭，十分不解的衝著李龍淺問道。
“不怎麼好奇，你父親是朝廷的人，想要你接近我其實也不是理解不了，至於說為什麼殺我，天下這麼大，我覺得想殺我的人不少，最起碼只要是在大梁朝野之中的人似乎都想殺我，然後拿著我的腦袋去找大梁皇帝換一份錦繡的前程，你若是真的殺了我，你以後會被你父親安排在朝野之中。”李龍淺緩緩說道。
“那我若是不殺你呢？”陳半兩連忙追問了一句。
“不清楚，但是應該不會讓你往朝野裡面走。”李龍淺搖頭。
“為什麼？”陳半兩有些不解。
“因為你這個腦子確實不怎麼適合朝野上面的路，你走不好，也走不遠。”李龍淺非常直接的說道。
“李兄，你這麼說話是不是有點傷人？”陳半兩皺著眉頭，十分無奈的問道。
“傷人嗎？還好吧。”李龍淺笑了笑。
“確實有點傷人了，我不是走不好朝野的路，我就是不想走，我不喜歡朝野上面的勾心鬥角，還不如在江湖上面活的簡單快活，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要是在朝野之上，說話辦事都需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的，多難啊！”陳半兩停頓了一下，扭頭看著李龍淺說道：“李兄，你說朝野的路那麼不好走，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拼了命的也要在皇帝身邊混上一個體面的官職，然後天天提心吊膽，為的就是離著這個皇帝越來越近，等到真的離得近了，反而更加危險了。”
“無論是那個朝代，其實只有兩種當官之人，第一種便是想給天下人留下什麼的那些人，這些人一般都活的不是很好，也不會在朝野之路走的很遠，初心在百姓，最後也會留在百姓的身邊，這種人走不到皇帝身邊，即便走到了，也會被其他人擠兌下來。這種官是百姓的官並非皇帝的臣子。還有一種那便是心中沒有百姓，但是心中卻有皇帝，這種人往往能走的很遠，可惜卻永遠都得不到百姓的擁護，因為他們不曾接觸過那些百姓，這種人是皇帝的臣子，但卻不是百姓的官，你覺得哪一種跟好一點？”李龍淺看著陳半兩問道。
“當然是第二種好了，誰當官不是想當大官！”陳半兩幾乎是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李龍淺笑了笑，低聲說道：“所以說你不適合走朝野這條路。”
“這話怎講？”陳半兩皺眉。
“第二種雖說官職能大些但是走的卻步步為營，因為他伺候的是當今皇帝，稍有不慎，最後也是落個萬劫不復的結局。”李龍淺笑呵呵的說道。
“可若是換成第一種，最後不也是孜然一身貧困潦倒？”陳半兩不解的問道。
“嗯，所以說真正的當官之道，其實應該是從百姓之中走出，再到那皇帝身邊，兩邊兼顧才為上策，但是大梁卻沒有幾人能做到，真正做到的，我僅僅知道兩人。”李龍淺緩緩說道。
“當今首輔陳興修應該算一個，武將之首王鴻曦應該也算是一個。”陳半兩緊跟著說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李龍淺緩緩點頭。
“那咱們兩個應該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唄？”陳半兩呲著牙笑了笑。
“呵呵。”李龍淺笑了笑，繼續說道：“朝堂的路不好走，同樣的江湖的路也是不好走，在朝堂之上你的性命是皇帝的，在江湖中你的性命是強者的，現在的江湖少了幾分義氣，多了幾分的戾氣，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強者說話的方式，若是弱者似乎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嗯嗯，弱者確實早就沒了活下去的資格。”陳半兩對這一點深以為然。
“所以說啊，無論何時，還是要把自己強大，只有你自己強大了，你才有選擇的權利，你比我好一點，我似乎從離開小鎮的那一刻起，我就沒了選擇的權利，我只能把自己變強我才能活下去。”李龍淺語氣之中透著一絲絲憂傷。
陳半兩扭頭看著李龍淺，似乎在認識李龍淺之後，他還從來都不曾見過李龍淺用這種語氣說話，原來李龍淺的心中也揹著如此之多的心事，這些心事似乎李龍淺從來都不曾流露出來，一個前朝的太子逆著天硬要在這江湖之中走上一圈，李龍淺不知道迎接自己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但是無論如何李龍淺卻從來都不曾抱怨過這些東西，相反永遠都是一副輕鬆的模樣，無論是在面對方小刀的時候還是在星河棋宗的時候，李龍淺永遠都是那個不會慌亂的人，似乎心中藏著千軍萬馬，但是臉上永遠都是一副淡淡的微笑，此時陳半兩明白凌詩情為何會如此信任李龍淺，陳十三為何能對李龍淺刮目相看，李龍淺活著，也許就是個奇蹟。
微風淡淡拂過李龍淺那英俊的面容，李龍淺緩緩閉上了眼睛享受著片刻的安靜，到了神天宗之後似乎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李龍淺還要走多遠。
……
馬車裡面。
凌詩情在李龍淺出去之後簡單的休息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發現李龍淺竟然還在馬車外面，微微撇嘴，陳十三看見凌詩情是這個表情之後笑盈盈的問道：“用不用我把李公子喊進來？”
“喊他做什麼，在外面待著好了。”凌詩情撇著小嘴賭氣似的回了一句。
陳十三聽見這話以後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十三。”凌詩情小聲喊了一句。
“嗯？”陳十三扭頭看向凌詩情。
“十三，你要是把陳半兩送到神天宗之後是不是就打算回去了？”凌詩情挪了挪身子坐在了陳十三的身邊。
“對啊，到了神天峰我就要離開了。”陳十三緩緩點頭。
“那你就不準備留在神天宗照顧你家公子了啊？”凌詩情似乎有些不解的問道。
“我家公子不需要我照顧，而且我是有師傅的，神天宗的人肯定不會把我留下的。”陳十三淡淡說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若是不在，李龍淺若是不在，那以後萬一有人欺負我跟陳半兩可怎麼辦啊？”凌詩情現在有點擔心自己以後在神天宗的日子，畢竟這個陳半兩是指望不上的，若是想指著陳半兩還不如指著自己，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情，陳半兩肯定跑的比那兔子還快，這一點凌詩情算是見過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就算是在神天宗估計也沒有人敢欺負你這個城主大小姐吧？”陳十三淡淡一笑。
凌詩情無奈嘆了口氣，皺眉看著陳十三說道：“十三，你為什麼要給陳半兩當丫鬟啊？我可沒看出他哪裡像個少爺。”
“少爺確實是個少爺，只不過就是膽子小了一點。”陳十三無奈回了一句。
“這話也就是你能說的出口，你家少爺的膽子那何止是小了一點，簡直就是沒有膽子！”凌詩情說這話的時候滿臉不屑。
“我從小就在師傅身邊習武，後來師傅走了，就把我留在了少爺家中，若不是因為少爺還有老爺的照顧，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陳十三淡淡說道。
“你的武功這麼好，你怎麼可能會餓死街頭？”凌詩情有些疑惑的問道。
“像你這種富貴人家的孩子自然不懂我們這種連飯都吃不上的苦。”陳十三無奈一笑。
“富貴人家的孩子又能怎麼樣啊，你這話說的跟李龍淺一樣，彷彿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沒有愁事一般。”凌詩情撇著小嘴說道。
“富貴人家的孩子發愁無非就是庸人自擾罷了，人跟人之間的愁其實還是不一樣的，就比方說你愁哪道菜更好吃些，而我們則發愁到底還能不能吃到飯，其實無非就是這個道理罷了。”陳十三緩緩說道。
凌詩情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陳十三，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反駁為好。
“我生下來本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若不是運氣好碰見了我的師傅，我可能都不會活到現在，我是我師傅從死人堆裡面撿起來的，我師傅說我那個時候才一歲，但是我已經不記得了，我不記得我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反正從我記事開始我師傅就陪在我的身邊，那個時候什麼都不用想，每天就是練武，我師父說我只要好好練武我才能活下去，不練武就會死掉，那個時候的我很小，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才是生死，我也不知道死掉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活著是因為什麼，反正就是因為師傅說了，我就聽了，不停的練武，後來我師傅走了，把我放在姥爺家中，我現在還記得少爺第一次的模樣，我跟少爺的命運很像，少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少爺也沒有朋友，師傅說我我要在姥爺家中等著她回來，可是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依舊沒有等到我的師傅，每天還是練武，除了練武還有就是聽少爺說話，少爺沒有朋友，在我沒有去之前，他每天都會對著一棵樹說話，後來就對著我說話，我的話很少，並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知道說什麼，所以我就坐在哪裡安靜的聽，少爺也不生氣，我聽著他說著，就這樣，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少爺突然興高采烈的告訴我，我們兩個可以離開這裡出去玩了，我想不明白少爺為什麼這麼開心，我也想不明白出來到底有什麼好的，少爺出來的時候，老爺給了他五十兩盤纏，但是少爺出門就給我買了一身衣服，然後我們兩個便開始蹭吃蹭喝的走到了這裡，其實少爺並不是怕死的人，因為少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但是每次打架他都躲起來，是因為害怕我死了，如果少爺出了什麼事情，那我也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少爺是因為我所以才會那麼怕死的。”陳十三的話突然多了起來，看著自己面前的凌詩情緩緩說道，語氣之中還是沒有任何感情，但能說出這些話其實也算是不容易了。
“沒想到陳半兩竟然是個如此有情有義的人？”凌詩情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陳十三，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驚訝。
“情義？”陳十三無奈一笑，皺眉看著凌詩情，搖頭說道：“情義能值幾兩銀子，我覺得這世界最無用的東西便是情義，多了累贅，有了便是負擔，與其一生有情有義不如一生薄情寡義來的快活幾分。”
凌詩情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陳十三，微微一笑，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麼為好，畢竟陳十三說的沒錯，世間有情有義之人往往活的都不怎麼好，畢竟被情所困確實是個麻煩事，至於薄情寡義真就是好事？
凌詩情不知道薄情寡義到底是個什麼感覺，因為自己好像在遇見李龍淺之後便不知道薄情寡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輩子可能也都不會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