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恨意難消謫凡塵(1 / 1)
“毀我道基,斷我前路,恨!恨!恨!”
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漢子,正目雙目欲裂的盯著前方,他所恨之人就在他所看著的地方——一個碗狀的巨坑裡,每一寸土地上。
很多人或許會奇怪,因為那裡除了巨坑就什麼都沒有了;但那個漢子不會,因為他知道他所恨之人就在那裡——所有的地方,或都沾著那人的碎肉!
是的,他的仇人死了!以自爆的方式結束了她的一生,她的結束充滿無盡的璀璨、轟轟烈烈!
中年漢子憎恨那種轟轟烈烈的結束方式,因為那種方式使他失去了兩隻手和一隻腳,僅有的一隻腳還破破爛爛的,露著腳骨,正支撐著他破破爛爛的身體站在地上。
但,使他恨意最甚的並非這些傷勢,作為一個下位神中期的高手,想重新長出手腳雖不是很容易的事,卻也不難。
真正使他狂怒的是他身上眾多傷口中的一道,那道傷口恰好是在他腹部的位置,而那個位置又恰好是他的道基所在:神宮!
“程德守,何故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冰冷的聲音忽地從他的身後傳來。
那中年漢子聞聲一個激靈,單腳跳著轉身回來,恭恭敬敬的喊了聲‘公子’就要行禮。
來者,是一名二十歲模樣的年輕人,白衣飄飄、丰神俊朗,要掛寶劍、腳踏彩雲......
見那悽慘漢子欲要行禮,他揮手免之,鷹目盯著漢子身後的巨坑淡淡問道:
“自爆?”
聞言,那漢子苦笑一聲點頭,不等他回話,那年輕人又問:
“那凡人女子何在?!”
“回...回稟公子,那老婦自爆,屬下沒用,應接不暇,那女子乘機被一頭白狼馱去...”
中年漢子心中一凜,不敢撒謊,儘管明知如實以告會惹公子不喜——血引術已然施展,只要是那兩家的血脈必然無所遁形。
據他估計,公子是沒有血圖羅盤的,因為這等小事一般來說並不需要他親自出馬,想來是因為自爆把自己的腰牌毀掉了,才驚動了公子。
見公子沒有吭聲,他眼睛一轉,顫顫巍巍的說道:
“公子,那只是一個凡人罷了,待屬下傷愈,定將其......”
“哼!”
未待他說完,那公子一聲冷哼,然後厲聲問道:
“去往何處?!說!”
那漢子渾身劇震、連忙單膝跪下,冷汗滿頭的看了一個方向示意,不敢多言。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輩行事,自當滴水不漏!你...好自為之吧!哼!”
那公子長袖一捲,便飄然而去。
“誒......”
那漢子知道自己完了,兩眼無神、垂頭喪氣的跌倒在地上——若是平時,公子或許會賞下一粒丹藥,可如今...
“完了!完了!完了......”
真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啊!!!”
中年漢子並沒有去怪罪公子無情的意思,因為他不敢,也不配!
他唯一憎恨的,只有前面巨坑裡那些無法辨認的神靈的碎肉,他恨不得把它們拼起來,再將其打爆,以洩心頭之恨!
.......
小獸馱著昏迷的女子,在森林裡狂奔,神界荊棘、石刃豈是等閒?所以,才跑了半天,密密麻麻的傷痕已然遍佈全身。
儘管它並沒有多少意識,只知道聽從腦袋裡一個聲音不停的狂奔,但奇怪的是,每每遇到避不開的地方,它也會潛意識的調整身體,保護著身上所馱之人。
此時,星華閃閃,萬籟俱寂,雖是仙界,但亦有璀璨星空;
一輪巨大無比的青色明月掛在天際,據說那是更高檔次的星球,而此處不過是它的一顆衛星罷了——若此言為真,那就令人不敢相信了,要知道小獸腳下這顆星球已龐大無比,一天用時近地球兩天!
“嚯!嚯!嚯!”
化作巨狼的小獸,已然疲倦不堪,粗重的呼吸愈加粗重,呼吸的頻率也愈來愈快,但它的奔速並不減!
與此同時,它巨大的身體正在緩緩縮小,眼中的紅色也正在漸漸地暗淡下去,逐漸露出瞳孔的真色,是的!真色——本來的顏色!
它的腦海原本是一片混沌,但經此一劫,竟開始融合起來,眼神也逐漸清明,雖然還很混亂,但一些東西已逐漸恢復正常了!
比如:在條件反射下,它甚至還能行一些智慧之事——在聽見一聲虎嘯之後,它便立即改變了方向,選擇從側邊繞過去!
時間匆匆而逝,不知過了多久,東邊已有些許魚白,這是黎明到了。
小獸的身體已變得只比成年之馬一般大小,奔跑的速度已經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但它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儘管身體已經處於背叛意識的邊緣了,它依舊前進著、前進、再前進......
“小白?”
當第一抹金光照射在它的背上,背上之人也醒了過來,用包含委屈、憤怒、悲痛與不忍的口吻有些不確定的喊著它的名字,並伸手摸了摸它血淋淋的耳朵。
“嚯......”
小獸身形不停,只用粗重的嗓音回應了一聲,就在這一摸之後,它灰色泛黑的瞳孔竟然奇蹟般亮了一點。
而下一刻,它的眼睛又更亮了,因為它看見了目的地!
儘管,它從沒有見過這個地方,但在看見的時候,卻立即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這一切,皆是因為那個老嫗的那一指,神靈手段,果然非同凡響!
那個地方,是一座小城的城門外不遠處的空地,有一道灰白色的大門憑空飄在那裡,四周三三兩兩的聚著數百人,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而此時,門已然開啟一縫,洩著刺眼的白光,白光裡,依稀可見一隻人眼,正眼神火熱的試圖看著門外的一切。
那道門,正是天門!門外是仙神界,門內是凡塵!一門之隔,世界大不同!
小獸無暇也無力多想,只拼命地把速度加快了一些——它要進入那道門!
起初,這只是老嫗的命令,它只是單純的執行,但現在卻不同了,它的神志已恢復了一些,裡面摻雜著他的主觀意識——它並不知道,只有逃入下界才能保住背上之人的性命,更不知道下界需要多大的勇氣並付出多大的代價,它只潛意識的想與她一起立即前往那裡而已。
“哼!”
就在這時,一陣令它毛髮直立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它在條件反射下回望了一眼,只見一個白色的小點,它潛意識的覺得那一道哼聲就是那個點發出的。
它來不及也沒有‘資本’去想:為何那麼遠,聲音卻近在耳邊,猶若驚雷?!
繼續狂奔!
不顧一切的狂奔!
就要接近了!
身後的白點也在迅速接近,隱隱看出是一個年輕男人,雖然只是一個人,但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顆砸來的巨大流星!
天門也漸漸開啟,一個賊眉鼠眼的老傢伙已經邁進了一隻腳!
“想下界?痴心妄想!”
身後飛來那人發出一陣不屑的笑聲,小獸眼角的餘光看見他徐徐向前伸出一隻冰肌玉骨般的手來,並喝道:
“翻天印!”
聞聲,聚集在天門附近的人皆都臉色大變,立刻尖叫著作鳥獸走!因為,一個灰白色的大手憑空在天上凝成,如山崩海嘯般向著這裡迅速按下!
“小白!快逃!別管我!!!”
手印未至,但小獸和身上那女子俱都渾身濺血,骨頭吱吱作響!儘管在此之前,那女的身上忽然閃出一道光芒,如蛋殼一般將兩者包裹,但只是一瞬就轟然爆碎!
“好美的女子!”
聽到哭喊,那年輕人眼神複雜的暗道了一聲可惜,怎奈手印已出,憑他的能力已不能收回......
“誰人敢在此地放肆?!”
也正在這時,城裡忽地閃出一道黑光,那是一名穿著佈滿黑刺護甲的美麗婦人,當她飛至就要出手的時候卻又連忙收手,因為她聽到了一個平淡卻十分高傲的聲音:
“青陽域,楚家,辦事。”
再說那小獸,它距離天門只有三丈,但隨時都要斷裂,一股無形的壓力已迫使它停下了身子,寸步難前!
然而,就在這危急的時刻,它的腦海裡忽然莫名其妙的響起了《國際歌》的旋律!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
當這段旋律迅速響過之後,時間忽然緩慢了下來,無盡的不甘,無盡的憤怒,無盡的恨意以及無盡的思念,全都在這一刻浮現在小獸的眼中!
“我叫張寶兒!我叫小玄!我是姐姐的弟弟!我是大玄之子!”
眾多屬於兩個身份的記憶,在這一刻融作一團,若在彼時,他一定會因此而混亂髮瘋的;但是現在,主導著他的是‘向前’——這個唯一的執念,所以它:
“吼!!!!”
一聲怒吼,暗淡下去的眼睛又發出刺眼的紅色光芒,猶如兩顆如血的夕陽鑲在它的眼眶!
也就在這一吼之中,它的彎曲的四肢緩緩地直了起來。
然後,又迅速彎下——為蓄力而彎下!
再然後,它便狠狠地躥了出去!在空中灑下一片血雨和一條紅白色相間的直線。
“啊?!這是?!”
一個賊眉鼠眼的老頭,終於,終於,終於來到神界——他飛昇成功!
但當他的眼睛剛剛適應了神界的光線,剛想去看些什麼的時候,只見眼前一暗,一個紅白色相間的身影已然撲到了他的身上,並將他撲回門內!
“不要啊!!!!”
老頭髮出一聲小媳婦般、無限不甘的尖叫!眼睜睜的看著天門逐漸關閉......
“啊!!!!豈有此理...”
還有一聲同樣不甘的怒吼,在天門關閉的那一瞬的時候,從神界傳了出來。
哐當!
這是一個神奇的聲音,有的人覺得它是天籟之音,有的則覺得它是一種殘酷的聲音。
因為,它是一個結束的聲音,同時也是一個開始的聲音。
因為,它是天門關閉的聲音!
【作者題外話】:夜,風高月黑,孤有淚從小樹林裡竄出來,淚流滿面的對你說道:求推薦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