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君卻說君似柚木(1 / 1)
張寶兒畢竟是人,有著人性,可不是唐甜甜那種殺生取樂的傢伙......
也正因為他有著人性,而人性又包含善與惡,他自然不會像得道高僧似的、會輕易的放過這些無辜的人!
他可以不殺他們,但不能放任他們,所以聰明的他最終決定:讓他們變成有錢人!
有人說‘很多錢是贓的’,張寶兒深以為然,贓的不僅是錢的本身、有細菌,還有它的來路。
‘讓他們變成有錢人’這句話的意思,可理解為:讓他們變成贓人。
也就是說,張寶兒要把他們拉下水——這與‘把沙子藏在沙漠裡,就不會有人找得到’是一個道理。
在得到張寶兒的肯定、確認自己剛才沒有聽錯後,所有人都呆若木雞,覺得這個世界不真實起來。
“哼!”
直到半響後,張寶兒的冷哼之聲傳來,眾人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來不及卻思考辨認事情的真實性與對錯,張寶兒他們的那個‘老熟人’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一、二、三、四、五......”
看著一聲冷汗的他將一個個銀球撿起、當手塞滿後才想起用衣角兜住......眾人也為他捏了把冷汗——誰知道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惡魔的心思啊?!這萬一要是選錯了的話......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終於選滿一百之數,為了以防選多了或者少了,他又數了兩遍,確認無誤後,他才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張寶兒樂呵呵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好!不錯!你可以走了!”
什麼叫可以走了?是要殺死自己、送自己上路的意思嗎?
‘老熟人’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轉身、又是如何忽略別人的眼神、並最終走到門檻的。
也就在他的腳碰到門檻的時候,渾渾噩噩的他猛然驚醒!
咦!沒事?!
他兩眼茫然的轉回身子,見張寶兒沒有看他,也正因為沒有看他,所以他有些擔心、心底發毛,忍不住小聲問道:
“大人,我......”
張寶兒聞聲朝他望來,並打斷了他的話:
“對了!明天早上記得把大街洗一洗。”
“哦!”
他又懵了,也累了,應了一聲後就眼神一厲,轉身、大步朝外面走去,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一步!
兩步!
三步!
......
三十步!
他停了下來,雙眼猩紅,滿心戾氣,握緊拳頭,猛然轉身,大聲問道:
“大人!!!再走我就出城營了!你到底要讓我去哪裡?!”
聞聲,第二個撿銀珠的人和所有人一樣,小心翼翼的將頭抬起了一些看向張寶兒,只見張寶兒也是一臉不解的樣子。
而後,又見他揉了揉腦袋,然後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朝門口喊道:
“去去去...你愛去哪裡去哪裡!關我什麼事?!別煩我,我還等著吃飯練琴呢!傻站著幹什麼?!手腳利索點!”
大家都聽得出來,前一段是對那個‘老熟人’說的,至於後面一段,則是對正在數錢的那人說的。
“難道他真的只是閒得慌,給錢而已?”這是所有人的心聲,迅即,所有人黯然的神色皆有了些光明,但緊接著,他們又想到:
“莫非這些錢有毒,拿了錢不必他動手,所有人都會自己死掉!”
張寶兒可沒工夫去猜測這些人患得患失的心理,見一個個慢得更烏龜似的,他索性將琴從身後接下來。
看著灰褐色的琴如他所料一般絲毫無損,張寶兒不禁如戀人一般輕撫琴絃。
接著,他便離開椅子盤膝而坐,一曲《蟲兒飛》便被他徐徐奏來,大廳裡隨即安靜下來,數錢的那人也下意識放緩了速度,深怕吵到了他。
心裡雖害怕得緊,但所有人都忍不住為這輕靈的樂聲暗暗喝彩,至於著迷,那是不可能的——他們可不是樂痴,生死關頭,可理會不了那許多。
“大哥!”
忽然,一個突兀的聲音忽而傳來,張寶兒忽然一頓,轉首望去,只見唐甜甜一手提著小哈的腿,對他說道:
“人家沒聽過這個,有歌嗎?唱來助助興呀!”
對於這個煞風景的傢伙,張寶兒一陣頭大,不過想了想,他還是點了點頭,琴聲重新從指間響起,如泣如訴,他的目光也穿過人牆和門,直抵天上的繁星: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
歌詞之意無人懂,但所有人卻都驀然為之動情,因為那清麗脫俗的嗓音,將濃濃的哀愁娓娓唱來,感染人心肺腑,聞之慾泣......
眾人忍不住再一次抬頭望去,只見張寶兒的雙眼已然一片晶瑩,如漲潮之湖、又如黑玫瑰晗露.....
有一位白衣女子與如海花草,在群星間悄然顯露,女子提著長裙,赤足跑來,驚飛一隻只藏在花叢裡的蝴蝶,她歡笑著喊著‘小白’,她的名字叫做滄瀾茗茗.....
張寶兒縱情的唱著,小茗淹沒了群星,在他的眼中笑著、跑著,然而曲終終有時: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他終究唱完了這最後一句,歌聲歇而琴聲止,滄瀾茗茗的身影溘然而逝,天依舊是天,那裡依舊是黑夜與群星......
他長嘆一聲,收回了目光,只見所有人都呆呆的望著自己,他忽然覺得很不自在,為了掩飾這種不自在,他板著臉對那位一首歌唱完還沒結束的第二人喝道:
“速度點!”
那人這才和大家一樣打了個激靈,如餓死鬼似的拼命數錢,由於方才的數數忘記了,他只好再來一遍......
“誒!”
唐甜甜一臉不滿的丟掉小哈,然後撇了撇嘴抱怨道:
“唱出來難聽死了...大哥!你就不能唱那首《兩隻老虎》嗎?那個才好聽呀!”
張寶兒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腦袋,不想理她——他覺得自己與唐甜甜這種庸俗的粗人...粗獸無話可講。
也就在這時,第二人終於結束了,惶惶不安的告辭離去,第三人迅速走上前......
與此同時,屋頂上,一名綠髮老頭正哭得稀里嘩啦的,奇怪的是,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出三寸之外。
直到許久之後,他終於抑住了心中的傷悲,擦了擦老臉上的淚水,破口大罵:
“這小滑頭果然還有存貨!不知這首歌詞的大意是.......啊!真是太可惡了!氣煞老夫...老夫這就去揍......”
罵道這裡,他改罵為嘆:
“誒!還是算了...得走了,沒時間了!若是此行無恙,但願以後能夠再遇到這小子!”
嘆道這裡,他又面目猙獰的大笑道:
“小傢伙,你可別早死了!哈哈哈...”
忽而,房頂上一陣輕風吹起,綠髮老頭也消失了蹤影。
......
當最後一人走了出去,閉目養神的張寶兒睜開眼睛看向如剛失去戀人般的黑臉大漢,但他剛想站起來,卻又做了直了身子。
一陣足音傳來!
不久後,他便看見那些離去之人竟然去而復歸,為首之人正是他們的‘老熟人’。
待一干人等站定,‘老熟人’和所有人一起行了個禮後開口道:
“還望大人贖罪!請問你給我等的錢是否有問題?!”
見他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張寶兒樂了,在示意唐甜甜他們安靜下來後,他便問道:
“有問題的話,你們要怎麼辦?”
眾人心下一抽,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但不等他們開口,卻聽張寶兒又道:
“沒問題的話,你們又要怎麼辦?”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放下了拳頭,低頭沉思起來,接著又簇在一起嘀咕起來。
許久之後,‘老熟人’又站了出來:
“大人!我們自知無力反抗,若是有問題,我們會詛咒大人直到死去......若是沒問題,我等願意此生尊大人為主,永不相負!”
噗嗤!
唐甜甜忍不住笑了起來,紅七他們也是如此。
張寶兒則長嘆一聲道:
“後一個答案真誘人,只是......可惜啊!錢,有問題!”
這段話如驚雷一般落在眾人心頭,有幾個老爺爺、老奶奶和心性不佳之人搖搖擺擺的,眼看就要倒下去。
張寶兒於心不忍,不等他們悲哭出聲來,連忙說道:
“錢不會毒死人!”
隨後盯著眾人的眼睛,冷笑道:
“只會毒到你們的心,堵住你們的嘴,讓你們不敢說實話!呵呵,你們既然沒逃跑、恭順如羔羊般不帶武器來到這裡,而且到此時都沒有反抗過,我不信你們會是那種拿了錢財依舊會說實話的人!因為你們都怕死!不管誰對別人說了實話,我不殺你,那些沒說實話的人也會殺你!”
這話太直接,聽得所有人都是臉色漲紅,悲憤卻無言可辯。
也就在這時,黑臉大漢忽然瞪大了雙眼,驚恐的問道:
“你...你真的要殺我?!”
“我不殺你,但是...”
說到這裡,張寶兒將靠在椅子上的長刀丟在前方,發出‘當’的一聲響,然後才接著說道:
“他們會!但凡持此刀砍過他的人,能活!不砍者,則死!嘿嘿,對了,忘了說:恭喜你們回來了!因為如果不回來的話,很可能現在已經死了!逃無可逃!”
這話張寶兒的確沒有誆他們,他的鼻子太靈,早在走入城裡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座城裡有多少人,各自又在什麼位置,方才讓‘老熟人’他們將他這些集合起來,就是為了防止他們一起逃,那樣的話、他雖然能追上所有人,但是要費很大的力氣的。
當然,這也幸虧這座城的人不多,否則的話,氣味太混亂,他不可能盯住所有人。
其實,當初見他們沒有四散逃走,他曾暗暗長舒了一口氣。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陣後怕,後背發涼,那黑臉大漢則已面無人色:
“什麼?!我是守將!你...你們敢......”
他大叫這,但是聲音卻立即打住,因為‘老熟人’咬著牙站了出來、撿起了長刀:
“大人!你不是好人!殺你......屬下,心裡沒負擔!”
說完,伴隨著黑臉大漢的尖叫,刀光也閃了起來。
......
看著人一個個的站出來,看著刀子一刀刀的砍在黑臉大漢身上......
聽著黑臉大漢的聲音從尖叫到怒喝、再從哀求到呻吟、最後無聲......
張寶兒忽然覺得:心就像一棵柚木,正被自己一點點的鑿去‘不需要’的部分,最終變成一條獨木舟,在血的怒河裡,逆行而上......
他很痛苦,因為良知是他最中心的部分,但他早在昨日就已明白,其中很大的一部分良知是‘不需要’的,他必須鑿去,才能在修道之路走得更遠!
做出這樣的選擇,的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如果那些人的手不沾上黑臉大漢的血的話,那麼他的手就必須沾上他們的血!
因為,他還很弱小,還有要去的地方,他害怕,他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