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作逆舟空腐朽(1 / 1)
一群或驚恐或呆呆的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或手上的血,沒有序列的朝大門外走去。
忽而,一陣涼風迎面吹來,油燈之光明明滅滅。
豁然間,有數人頓時驚醒,其中就包括張寶兒他們的那個‘老熟人’。
‘老熟人’走在最後,他的雙眼忽而浮上一抹厲色,然後咬了咬牙、緊了緊拳頭,猛然轉身跪下大喊道:
“大人!我等願意辭去軍籍,歸附大人!請大人成全!”
聞聲,他前面之人皆都一頓,忍不住轉首望來。
剛站起來,正準備將小哈從唐甜甜的‘糖毒’裡救出來的張寶兒也是一頓,不過他並沒有轉身,目不斜視的冷冷說道:
“呵呵,你們這種人,我不敢用!”
說完,他就繼續笑眯眯的往前走。
看著他將小哈抱起來並從唐甜甜手裡奪過來一把糖餵給小哈,‘老熟人’忽然一呆,而後一顫,差點沒跪穩倒在地上。
緊接著,他淚如雨下……
再後來,他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如行屍走肉一般穿過人群,走出燈光的範圍,被夜幕掩住了身影。
見此,他的那些‘同伴’才回過神來,皆都長嘆了一聲,跟了出去。
看完這一幕,紅七和呼嚕寶光忍不住對視了一眼,皆都鬆了口氣,他們發現彼此的目光裡都有著濃濃的自豪與慶幸。
至於多多,則沒這麼多複雜情緒,見獸神大人給侍神大人搶來了糖塊,她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的看向二神大人。
唐甜甜正瞞著嘟著嘴、滿心委屈,見多多的望來,她眼睛一亮,邊朝張寶兒和小哈哼哼了幾聲,邊抓出比張寶兒搶去的還多的糖塊塞給多多。
下一刻,多多雀躍不已,她卻後悔了——小哈這隻憨狗,只要嘴裡有吃的就滿足了,沒有嫉妒不說,看都不看這邊一眼。
張寶兒哈哈大笑,連忙吩咐紅七和呼嚕寶光將地上的金球銀球收起來、然後去做飯。
是夜,他們一行人留在城營裡過夜,由於《蟲兒飛》勾起了張寶兒的沉沉心事,這一夜他破天荒的沒去練琴。
不過,這一夜眾人並沒有睡好,半夜的時候一陣陣呼呼之聲與噼裡啪啦之聲從遠處傳來,唐甜甜牽著多多領著紅七與呼嚕寶光一腳踹爛了張寶兒所在房間的門。
進來後,她就大笑著朝張寶兒喊道:
“大哥!別睡了!外面起大火了,快出來看啊!好漂亮!”
張寶兒頭冒黑線,並沒有起來,躺在木床上沒好氣的罵道:
“有什麼好看的?!去去去,去睡覺!咱們的老熟人在殺人放火…殺人放火有什麼好看的?!別煩我!”
罵完,他還不忘記朝唐甜甜踹一腳。
這一腳並不快,很輕易的被唐甜甜躲了開去,她扮了鬼臉,拉著多多走了出去,紅七和呼嚕寶光見獸神大人如此淡定,自然也不再多呆,跟了出去。
張寶兒看著破爛的門與火光,滿眼複雜,其實早在唐甜甜他們察覺之前,他就發現了異動並出門檢視了一番。
他看見‘老熟人’領著兩人人,全副武裝的到處拜訪人,見人就問對方是否願意追隨‘大人’,那個‘大人’自然就是張寶兒了。
假如對方說不願意或者遲疑或者回答的時候眼神閃爍,他們就會撲上去將其殺死,就連那些老爺爺老奶奶和那兩個瘋子,他們都沒有放過。
張寶兒原本想要出手阻止的,但最終卻遲疑了——這一夜,其實他並沒有合過眼,因為他擔心那些被他放過的人中,有南郭先生般的吹竽之人!
還是那一個道理,一粒沙藏在沙漠裡是最難找出來的,除非帶走整片沙漠。
所以他遲疑了,最終心下一很,仍由他們造孽——雖然他仍舊會於心難安,但借他人之手、好過自己下手,既然他們願意納投名狀,而自己既然已經髒了,何不再髒一些?何不成全他們?!
於是,當加上‘老熟人’共活下來五人後,城中走水了,城門也被砸爛了,一個個巨大的坐山狼足印被染血的刀與手一個個鑿出來——一副巨狼屠城的假象正在悄然佈置。
這個佈置讓張寶兒眼前一亮,暗贊聰明,而他的眼神之所以充滿複雜之色,一般的原因是良心不安,另一半則是因為拿不定主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五人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情形了:他們跪著,渾身是傷與菸灰,請求自己收留。
這些人太狠,與呼嚕部落那等淳樸人不同,他雖然很想收為己用,但卻不知道自己能否駕馭他們!
……
果然,第二天那五人來了,跪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吭。
張寶兒沒有立即開口,他閉著眼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許久之後才睜開眼睛,語氣平淡的說道:
“我需要一個理由!”
唐甜甜他們聽得雲裡霧裡,‘老熟人’卻是立即就明白了,他將額頭貼在地上道:
“回稟大人,我們五人都有理由,我名言鐵,我兒言信,天縱奇材,前年年方十一,就已覺靈、和我一般成為修士,但小人出身貧寒,且沒有出息,就連自己到了這個年紀才堪堪築基三轉…..無法為我兒提供修煉資源,小人願為大人赴死,只為了替我兒謀一份前程。”
說完,他頭不離地,手向後指,指著一人,那人年紀最小,也學著額頭著地。
“他,名叫夜雨,也是平民子弟,天賦也極高,前天剛滿十七,從軍也是迫不得已,為了謀一個出身,雖然資源匱乏,但他也與小人一般,同樣是三轉修為!小人願以性命作保,他絕對靠得住,他求的是一個機會。”
說完,他的手指又轉向另一人......
張寶兒緩緩地敲著扶手,面容平靜如水波瀾不驚,耐心的聽著言鐵逐一介紹。
待所有人都介紹完畢,五人依舊額頭觸地,等著張寶兒的回答。
張寶兒沒讓他們多等,緩緩地說道:
“為什麼?”
見他們似乎沒聽明白,他又補充道:
“為什麼擇我為主?”
言鐵想了想答道:
“不敢欺瞞大人,大人雖然年輕且實力高強,但讓我等信服的卻不是大人的武道天賦,而是大人的處事風格......”
“處事風格?!”
張寶兒忽地一愣,這個回答超出了他的預料,只聽言鐵接續解釋道:
“是的!大人既殺伐決斷狠辣,卻也有仁慈之心,聽起來很矛盾,但是這種矛盾卻是我等所看重的,因為它證明大人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我們願意跟隨這樣的人,做昨夜那樣的事,此生皆尊大人為主,若違此誓,此生不得好死!”
這些話說得很直接、很實在,紅七、呼嚕寶光和多多皆都怒目而視——這個人竟然說尊貴的獸神大人不是好人?!
張寶兒卻緩緩地點了點頭,雖然言鐵沒有說出‘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之人有什麼好的,但他卻能明白——武道難行,如逆水行舟,步步驚心,一個不知變通的人,多半隻會撞得頭破血流、止步於某處。
武道,不是一個純粹的人該走的路!他早在神界被人追殺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弱者,世事多變幻,萬事由命不由心;強者,管你狂風怒浪,我自不動如山。
對待自己也正如對待一棵斷了根的柚木,對待它的最好的方式不是‘隨它’,而是將它做成‘逆行’所需的獨木舟——只有這樣,它才不會毫無意義的腐朽湮滅。
於是,他在紅七他們三個不解的目光裡站了起來,緩緩地說道:
“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我不是什麼壞人、也不是什麼好人......起來吧!”
聞言,言鐵等人皆都千恩萬謝,但不等他站直,只聽唐甜甜驚喜的大叫道:
“那個誰......來幫扛刀!”
張寶兒頓時無語,這個便宜妹妹根本就是好吃懶做的性格,吃飯比誰都積極,叫她去幫忙撿乾柴就推三阻四的......
......
“言鐵。”
“在!大人請吩咐!”
“我不是此地人,很多情況都不瞭解...比如,你們真的可以隨意退出軍籍?無需辦理什麼手續?”
“是的大人!城守、副將和另一位早已帶人溜走的城主是由王庭委派,但我等皆是城守自己招募的軍卒,王庭並不會發糧餉給我們、皆由城守出,只要經他同意就沒有問題,而如今他死了,去留自然由我等自己做主。大人不必擔心有麻煩,城守和副將都沒有什麼後臺,否則也不會到此地任職了。”
“竟然如此!”
張寶兒沒想到這裡竟然是這種制度,要知道軍隊乃是國之重器啊,豈能如此隨意,國王就不怕大將軍們擁兵自重嗎?
在他的追問下,言鐵告訴他:王族掌握靈泉、稀有礦脈等重要資源,他們不但有為數不少的超級高手供奉,他們自己之人也普遍實力強悍,無懼外敵......
聽完後,張寶兒才豁然開朗:這裡是武修的世界,修為高者,一騎當千、甚至當萬、十萬、百萬......
說話間,一行人已穿過滿目瘡痍、餘煙嫋嫋的小城,踩著倒在地上的有著‘巨狼爪印’的東大門,出了石頭城。
看見這道爪印,言鐵等人忍不住各自對望苦笑,因為他們已經瞭解到:那覆滅紅城的坐山狼群之皮,如今正被他們分攤揹著!
同時的,他們的眼中還有濃濃地振奮之色,因為他們知道有一位能獵殺坐山狼王的新主子意味著什麼!
“大人!請稍等!”
言鐵連忙追上前幾步,對張寶兒恭恭敬敬的解釋道:
“左邊五里外有一個隱秘的山谷,城守和副將為防不測,派了兩名親信在那裡照顧著兩隻戰雞!呵呵,路途遙遠,我們這就去為大人將戰雞取來代步。”
“戰雞?!”
張寶兒不知道這個詞意,但還是點了點頭,並詢問他們自己能否搞得定。
言鐵等人笑了,挺起胸膛說沒問題,然後便放下行李,拿著武器出發了。
張寶兒不疑有詐,因為他們五人所殺的人比自己還多。
他很是好奇:這個‘戰雞’...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作者題外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