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家（1 / 1）
“……”
沒人回答，鴉雀無聲，萬人一面、都是一副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模樣。
這一切都在張寶兒的意料之中，隨意改換門庭說得嚴重點都是叛逆之罪，更何況他現在是直接改換宗門了，眾人如此反應自是應當的。
所以他面容平靜，眼中不見絲毫波瀾，老神在在的猶如一尊雕塑似的站在獨角馬的背上。
風一笑和黑巖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向彼此說些什麼，只能乾瞪眼著數著彼此瞳孔跳動的次數。
柳如溪直接用肥手捂住了自己長大的小嘴巴，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尖叫出來、打破了這詭異的死寂。
海明與海平各自捏斷了自己的長鬚，也不知疼，也不放下，就那麼捏著自己的長鬚愣在那裡，張大著嘴巴說不出話。
藍塵反應過來，渾身顫抖，瞳孔縮放不定，驚懼欲絕——無他，剛才他是第一個站起來支援張寶兒的。
此時的他很想繼續支援，可他不敢吶，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甚至擔心忽悠一人從身後殺來，並喊著他：叛徒！
大長老和四長老已經和大多數人一樣死死地握緊了拳頭，一臉猙獰恐怖如要吃人似的。
咚！
青木婆婆狠狠地將手中青木杖的底端點在石臺上發出一聲巨響，她猛然走上前一步，渾身顫抖著指著張寶兒問道：
“師……師弟！你你……你再說一遍！”
聞聲，張寶兒看向她，眼色有些複雜，不過只一會兒就平靜了下來，並朗朗說道：
“師姐！你沒聽錯！從此之後，無聲谷不復存在！只有天音門！”
“你……”
青木婆婆一個踉蹌，險些往後摔倒，帶站定之後她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張寶兒。
忽而，她的面色變得猙獰，眸中兇光閃閃的看向坐在一旁的風一笑，咬牙切齒的喝問道：
“是不是……你們威脅我師弟？！你們萬寶閣不要欺人太……”
“師姐！”
風一笑一臉羞憤，正欲站起來卻聽聞張寶兒喊了一聲，青木婆婆也將目光重新移了回來。
“師弟，你不用怕他們萬……”
“不！”
張寶兒搖了搖頭，看著青木婆婆的眼睛神色嚴肅的說道：
“不破不立，不冬不春！無聲谷不該繼續存在下去了……”
見青木婆婆一滯，他轉首掃著眾人一字一句、聲音鏗鏘有力的繼續說道：
“人人皆知，數祖忘典乃是大不孝！但，你們可曾自省？！可曾想過你們的盲目遵循、不知進取才是更大的不孝？！你們如今竟然還執著於一個破名字，簡直是喪心病狂，不知廉恥！前人建立無聲谷是將它當做一個地基來建立的，你們倒好……呵呵，不但不往上，反而向下，將地基之下掏空，將其當做墳墓般用來遮風擋雨，你們這些不肖之徒，簡直是前人的恥辱！”
說到這裡，他伸手一指遠方的山林道：
“看！那些松樹！或許那裡原本是沒有森林的，只有一棵松樹，立足於數步之地而已！而今，你們看！你們看到的是一片森林！知道為什麼嗎？！”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而後才繼續說道：
“是因為結果之後，那些松子放棄了老祖宗的蔭澤，獨立出來，到他處自立根生！就這麼一代代的數祖忘典，經過數千上萬年，終於……它們讓你們看到了一片森林，而不是幾株擠在數步之地的垂死之樹！”
說到這裡，他猛然挺高了聲音，質問道：
“明白了嗎？！嗯？！”
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依舊陷入沉思之中，少數幾人倒是反應過來了，他們雙眼亮堂的令人感到刺目，但剛要說點什麼，卻聽聞張寶兒再度大聲喝道：
“這是我作為無聲谷谷主的最後一道命令：我趙子龍……不！我的真名叫做張寶兒！我張寶兒自此之後不再是無聲谷谷主，建立天音門，願離開那‘數步之地’並願意跟我走的……跟我走！走！”
說完，他坐了下來，最後一個‘走’字是對獨角馬說的。
“嚯！”
獨角馬吼了一聲，縱身下了高臺，往來處大步走去。
張寶兒沒有多說什麼，沒有去看無聲谷眾人，也沒有跟風一笑打招呼，就這麼騎著獨角馬在眾人的目光裡走了出去，李白和雲上部落等人緊跟其後。
眾人依舊站在原地，眼神複雜的看著他漸行漸遠，忽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人圈的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
“谷……門主大人！等等小五！”
沒錯，此人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反應過來後，就跌跌撞撞的從後方追來。
“哎呀！”
就在她距離張寶兒只有兩丈的時候，小姑娘忽而腳步一錯，眼看著就要摔成一個狗吃屎，但就在這時，只見獨角馬的尾巴一甩！
唰！
它魚尾般的尾巴將小五捲了起來，而後甩到背上。
張寶兒轉身將她一把接住，沒好氣的問道：
“毛毛糙糙的，吃了那麼多好東西怎麼就不長腦子呢？！”
“嘻嘻！”
小五咧嘴一笑，露出小銀牙，乖巧的在他身後坐下來後就眼巴巴的脆生生的說道：
“門主大人，我爹的病好了，他帶著我弟弟和孃親在那邊，可不可以將他們帶上呀？”
張寶兒順著她的指向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面色慘白身體消瘦的中年男子正抱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娃兒在家屬圈的最外層向自己跪拜。
張寶兒沒有立即回答小五，看著那中年人道：
“你願意跟著我？”
那中年人一臉慌張不敢抬頭的匆忙答道：
“願意！小人的祖上出了一位無聲谷的執事，但到小人這一代……沒落了，若非小五得了大人的幫助，小人早已毒發身亡……小人願意追隨恩公左右做一個下人，請恩公收留！”
說完，他就咚的一聲將腦袋砸在地上不抬起來。
張寶兒沉吟了片刻，而後答道：
“可以……”
“謝謝恩……”
“慢！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張寶兒伸手打斷了那人的話，看著他不解的眼睛道：
“我可以保證你們的生活比現在好百倍千倍，但……我同時也敢保證：若是你們不思進取為非作歹，你們的下場將會無比悽慘，誰求情都沒用！如此……你們是否還願意？！”
“門主大……”
“我們願意！”
他的話才說完，小五想要求情，夫妻二人就連忙表示自己願意，小五她爹則繼續說道：
“小人不敢多求，只求能夠有一個盼頭，不想再過那種黯淡無光的日子！不為自己，也要為小五和小六著想……”
“哼！”
他的話才說完，家屬人群中就有一位行將就木的老傢伙冷哼了一聲走了出來，老手顫顫的指著小五他爹道：
“沙青樹，你這個無恥叛徒，會遭報應的，你們……”
老傢伙說個沒玩沒了，張寶兒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沙青樹道：
“起來吧！不必愧疚，挺起胸膛！路就在你的腳下，誰都不能給你也沒資格給你！走吧！”
“是！”
一家三口果真站了起來，沒去理會那個罵個不停的老傢伙，朝張寶兒這邊走了過來。
當他們和雲上部落等人融成一股之後，張寶兒再度上路。
但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從身後遠處傳來：
“師弟！你真的要走？！”
說這話之人自然就是青木婆婆了，聞聲，張寶兒嘆了一聲轉身對她說道：
“師姐！我輩修士求的就是一個自由，人在何處心在何處，何處是家！何談來或者去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遠遠看這青木婆婆的眼睛繼續道：
“師姐！跟我們回家！”
聞言，青木婆婆淚如雨下，‘家’這一個字對她的觸動太大了……
原以為無聲谷就是家，可是正明陽讓她明白了：這裡，並不是家！
自張寶兒騎著獨角馬下臺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彷徨了，猶豫不決，她也很想離開，但是她放不下……直到這一個‘家’字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好！回家！”
青木婆婆不再猶豫，她猛地轉身跪了下去，朝著大殿磕了一個頭：
“師父……徒兒不孝，徒兒已經老了，該回家了！”
咚！
的一聲之後，青木婆婆站了起來，身體浮空而起朝著張寶兒那邊飛去。
“師妹……”
大長老伸手欲要挽留，但看見青木婆婆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後便住了嘴，眼神複雜的看著她頭也不回的飛去。
“華老，你怎麼……”
他的頭剛轉回來，只見華院長忽而站了起來，一言不語的飛出了高臺。
忽而間，臺下一片混亂，很多人離開了原位。
“塵兒？！”
見藍塵也在其中，大長老雙目欲裂，如要噴火，心中狂怒不已。
咚！
滿臉是淚的藍塵跪下磕了一個頭，大聲道：
“徒兒不孝！”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後，他便不再多言了，猛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跟著人群朝張寶兒追去。
大長老緊緊地握著拳頭，但終究鬆了開來，仰天望了一眼就比起來眼睛。
他的眼皮在不停地跳動，可以猜得出他的很想睜眼，但是他終究沒有睜眼……
一旁的四長老痛心疾首，但不知該如何悲呼或者發怒，若是張寶兒不將無聲谷改名為天音門，他一定會隨他而去的，但是現在……他不願，也不能了。
掃了一臉掙扎的雪執事一眼，又看了看遠去的弟子和執事，他再度轉回頭來，眼神一厲對雪執事傳音。
咚！
半響後，雪執事一如藍塵那般跪了下來，一言不語的朝四長老磕了一個頭，而後轉身離去。
“十張老，你……”
七長老忽而驚呼，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十張老忽地站了起來。
“各位師兄……還有兩位太上長老……保重！”
行了一禮後，她甩手將一個空間戒指給了四長老，也沖天而去。
四長老看著空間戒指裡的功法武技，一陣失神——十張老是傳功殿的長老，如今……她將無聲谷的典藏留下了，人走了。
海明與海平兩位臉色鐵青，但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如兩棵古松般坐在原處，靜靜地看著眾人離去。
時間不長，臺下不再有行路之聲響起，也不再見穿梭的身影，放眼望去，跟隨張寶兒離去的約莫有兩千多人執事弟子長老，以及三千多家眷。
儘管內門和外門加起來還有八千多人在，但眾位長老仍舊沒有一絲欣慰之色，因為很多天賦極高或者頭腦聰明的人都走了……他們清楚，留下來的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圖安生沒有闖勁的人。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身居重位的高層所走之人並不多，他們已經有所‘建樹’了，不願碎張寶兒去冒險。
很多人都知道，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跟隨張寶兒這種不安分的主兒，成功的機率大，但失敗的機率也不低，細細思考就能明白該如何取捨。
那些離去的人不是膽子大，就是二愣子，以外門之人居多，因為他們對無聲谷的歸屬感並不強。
風一笑、柳如溪和黑巖三人對望了一眼，風一笑起身向海明與海平行禮道：
“兩位前輩，三日之後晚輩會派人來鎮守靈池，靈池之外依舊屬於無聲谷，晚輩告辭了！”
海明和海平嘆了一聲，起身還禮，而後便看著三人往張寶兒方向追去。
待他們三人走遠之後，海平眼神一厲，看著剩下的這些高層道：
“谷中府庫之物可還在？”
聞言，大長老睜開了眼睛，轉身行禮道：
“在……在晚輩這裡。”
聞言，海平的眼色平緩了下來，點點頭嘆道：
“在就好……這無聲谷交給你了，願你們能夠攜手共進，再創輝煌……至於那些離去的人，誒……心若不在，留人何用？！讓他們去吧！”
大長老神情一震，滿眼不敢相信的問道：
“晚輩為谷主？”
“嗯……”
“太上長老，這……”
海平剛點頭，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四長老就驚慌的開口，但卻被海平的冷眼給阻住了話語。
只聽他冷冷地說道：
“三年為期，若是三年內，綜合實力被那個什麼天音門超過，再換谷主！每三年為一個考核期，幹得好的繼續做谷主，幹得不好就下位換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