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半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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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聽眾人的臉色就越古怪:

聽聞要報信,這廝就主動請纓了,說是大家都無礙,留下來好,不如就讓我去報信……於是,這廝現在變癱坐在大家面前。

“好!”

張寶兒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心中對這廝有點兒不滿,但並不影響他對這人欣賞,所以他轉身對卓冷道:

“卓姐!給這位老哥一……兩百萬塊靈石!”

嘶!

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大家都知道‘兩百萬塊靈石’絕對是下品而不是中品,但仍舊被驚到了,要知道兩百萬塊下品靈石理論上說可是價值二十萬的,就算按事實說話,在落日城的兌換比例稍微高一點,也是十三比一……也就是說,這廝撿個漏報個信就得了十幾萬中品靈石了!

這可是鉅額賞賜,要知道隨隨便便去外面請一位元嬰後期的修士幫自己做上一場的報仇也不過一二萬中品靈石而已啊!

“謝大人後賞!”

聽聞賞賜,前一刻還半死不活的‘送衣人’就蹭的一下來了精神,猛然跪倒在地。

“應該的!”

張寶兒已經站了起來,嘴角抽搐了幾下,沒好氣的說道:

“快去療傷吧,別跪死了!”

眾人能夠理解他為什麼會用這樣的語氣——這廝忒不是東西,為了表出自己的功勞竟然一路強忍著、不療傷,以一副慘樣抵達,害得大家驚慌了一場。

柳如溪也是氣得不起,這人是自己的手下,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麼,他雖然做作,但總歸還是有大功勞的。

“是!”

那廝應了聲,笑呵呵的接過卓冷遞過來的空間戒指,就一瘸一拐的告辭療傷去了。

張寶兒轉眼看向東北,眼神忽而冷冽起來,並冷笑道:

“幸好老子不是蠢蛋!不明身份的軍隊?!呵呵,這陸傲腦子倒是不錯,怎奈手下有一幫廢物!”

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真如張寶兒所說,那是黑夜,要是這近萬人的隊伍管理得當,不被‘送衣人’發現的話,這邊雖然不會全軍覆沒,但損失也會難以估量,幸好他為人小心謹慎,否則真的會栽了一個大跟頭。

無需懷疑,那些人定然是陸傲的,天青王朝本就是客場作戰,他們不可能敢這麼撕破臉,畢竟大家並沒有動他們在落日城的產業;而長笑閣背後的長威則更不可能直接派人,因為他們好說歹說也是萬寶閣的人,手下不可能有軍隊,並且這麼及時的趕到——除了陸傲,沒有人敢這麼幹。

卓冷有些擔憂的問道:

“會不會還有第二次?要不要……”

張寶兒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了,已經打草驚蛇了……再說了,我們就算有心也是無力了,對了!”

說到這裡,他轉身對柳如溪說道:

“還請柳大人派個人駕馭穿雲獸去跟時義他們匯合,有兩頭穿雲獸巡邏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柳如溪點了點頭,從人群中點出一人,那人沒有猶豫,甚至還深怕別人跟他爭搶,聽到名字後就第一時間縱了上去……不過,臨要走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身上並沒有喂穿雲獸的乾魚,只好一臉不好意思的跳下來去找‘送衣人’要空間戒指,看得眾人一陣無語。

張寶兒卻是點了點頭,這人很不錯,能在出發前就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已經很不錯了。

閒來無事,張寶兒和彩兒去看華院長和他的高徒煉丹,還沒推開門,一陣灼熱氣息就散發出來。

張寶兒沒有開門,害怕自己打擾到人家,於是將腦袋湊過去,從窗縫裡看進去,只見一個電飯鍋大的丹爐正在華院長的左手之上滴溜溜的轉動著,他的右手則不停地在丹爐身上各處拍打,令張寶兒驚奇的是,他的左手竟然放著一塊上品靈石,靈石上冒著一朵淡紅色的小火焰。

華院長的徒弟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張寶兒的窺視,皺著眉頭朝那邊點了點頭就不再理會,繼續專心致志的盯著自己師父,每當上品靈石即將燒盡的時候就重新放上一塊,時而給華院長擦擦汗,時而則從地上的藥盒裡點出一味藥放入丹爐之中。

看著地上數十個瓶瓶罐罐,張寶兒砸吧了幾下嘴巴,想了想還是識趣的選擇離開了——他發現華院長的高徒似乎對自己的窺伺有些不高興,若非發現自己是門主,很可能已經開口感人了。

華院長手上的火他聽說過,那是魂火,煉丹師和煅器師都有這種魂火,魂火的溫度極高,遠超過普通火焰,他本就對此很感興趣,若非人家臉色不好,他肯定會進去近距離觀看,並提出心中的疑問了。

“若是會了這門技術,豈不是以後就不必儲備木炭了?!呵呵……到時候問問這老頭,方便的話就學一學!”

他們兩個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經在裡面饒了一大圈,見自己無所事事,他便取出了自己的琴——他已經很久沒有時間彈琴了。

之所以有如此雅興,並不是說他對那近百人的傷亡熟視無睹,而是他自知自己如今無法可想,空著急和憤怒無用——不能離開這裡去支援,若是回來的時候發現四大勢力自己佔據或幫陸傲佔據此處,那就大事不妙了,城內可沒有好位置了,總不能再幹一票吧?

當然,在經過亂成之事後,他的心的確冷酷了許多,那個數量的損失無法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或許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向他以前不喜歡的那種英雄或梟雄心境發展,但他不會去阻止的,因為他需要那種心境來幫助自己,畢竟心不狠站不穩……

“刀不磨會生鏽,琴不練會……會生疏?會忘曲?會無聊?!對!琴不練會無聊!啊哈哈……”

大小之中,他已經在一棵不知名大樹下的綠茵草地上盤坐下來。

叮咚……

十指如落珠靈動跳躍之間,一曲閹割版的《花火》的伴奏便被他徐徐奏來,在琴聲之中他的雙唇也如振翅的蝴蝶般‘飄飛’起來:

“來吧伴我飛

不憂不睡去飛

……

原來風雪可以使我堅壯使我堅強

假使敢夢與想

假使天真的唱

我也會笑容漂亮

……”

他閉著眼睛,用輕靈悅耳的嗓音沉醉的唱,不知道世界已經因為他的歌聲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彷彿他的歌兒就像一位衣錦還鄉的帶著唏噓的英雄,沿路的懷春女子在羞怯的躲藏與窺視,天地間只剩下輕輕的風在頂上枝葉窸窣低語……

他不知道,這一刻,還有彩兒,彩兒的眼神變了!

它們如退去了迷霧的山間清澈湖水,倒映著比鄰的翠綠高山的迷人輪廓及其中自由飛翔歌唱的小鳥……

忽而間,彩兒的螓首靠在了他的肩膀……張寶兒以為她又睡著了,所以他繼續唱——沒有睜眼。

遠處啃著一條靈獸小腿的柳如溪張大著嘴巴忘了過來,連嘴裡的肉塊掉在自己的大油肚上都不自知……很多人也與她一般呆滯,一時忘卻了自我,醉心傾聽……就連華院長也不例外,他停止了煉丹,不理會丹爐裡傳出來的焦臭味,雙眼看著梅花窗上的光,老眼不禁迷離起來。

一身紫色長裙的二王子紫玉,正站在地龍堂外一座面朝張寶兒所在之處的某座三層樓的三樓,憑窗望,朱唇的上唇泡在右手喂來的玉杯裡的香茗液中,久久不去吮吸……

一名負責監視的大漢,在另一處不停地摸著自己的大光頭,一時間猶豫不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馬上將張寶兒在唱歌這件事上報上去——他想聽完。

另一處,另一個勢力的探子,那是一名年輕女子,她完全忘記了要向上面報告‘異常’這件事,已然完全沉醉在那歌聲之中無法自拔……

其實,這不怪他們,只能怪這個世界太無聊,除了修煉和與修煉有關的事情外的一切基本是一片空白——只能怪他們的聽力太好,隔著老遠亦能清晰的聽到那動人心絃的歌兒。

他們不知道他在唱什麼,但音樂無國界,動人的旋律已經跨出了語義這個卑賤的山谷,展翅高飛,不知疲倦的翱翔,靈魂就像第一次學會飛的鳥兒般沉醉。

然而,萬事有始必有終,悄然間,一曲忽而已然結束。

張寶兒睜眼,看著手指上搖曳的樹影,感覺道彩兒的被風吹在他脖子上的長髮,恍惚間,不禁喃喃道:

“風……繼續吹。”

忽而,又一曲湧上了心頭,忍不住再度彈奏起來,喉嚨裡也飄出了歌聲:

“……

我看見傷心的你

你說我怎捨得去

哭態也絕美

如何止哭只得輕吻你發邊讓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心裡極渴望希望留下伴著你

……

我已令你快樂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不必再問記著誰

……”

不知為何,滄瀾茗茗的身影漸漸地遠去了,張寶兒的心在痛,聲音也有些許抖顫,他能感觸到彩兒的體溫、體香、呼吸、無端撥弄的長髮……

咚!

一曲未完,琴聲猛地作響,吃吃不有下一聲。

張寶兒抬頭,雙眼迷離的看著透過枝葉投下來的光點,輕嘆道:

“情……為何物?”

許久之後,他低聲又道:

“直教人生死相許?”

而後,他搖頭——並不是因為否定這個答案而搖頭,而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搖頭的。

他真的不知道,或者說他忽而……忽而不知道:

“我究竟愛過小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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