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瓶簆(1 / 1)
明陽雙手顫抖,幾乎哭道:“皇上,您心意已決?”
琳琅天堅定地點點頭,明陽又道:“您真的帶老奴走?”
琳琅天噗嗤笑出聲來:“朕是皇帝,自然要說話算數,還能有假。”明陽這才擦乾淚水,將那遺詔藏在胸懷,爬起來,悄無聲息地出門,四處張望無人跟蹤這才急忙向仁德宮而去。
仁德宮,早就一片黑燈瞎火,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東西也睡的死豬一樣。明陽也不害怕,也不敢提著燈籠,就憑著往日的記憶,向目的地挺進。好不容易來到了那裡,卻沒有搭手的東西,更沒有梯子之類的。
好一個明陽,索性脫去了外袍,在寒風中,突然像一個猴子一樣竄上樑去,在幾個主樑之間他發現了一個空洞的地方,心裡歡喜:“這大概就是上天給我留下的。於是拿出那個遺詔,又用鐵皮子好生裹著,這才塞進去。
事情辦好,居高臨下,看看下面雖然是黑暗一片,明陽也心生留戀,長長嘆一口氣,見四周無人,趕緊下來,急急忙忙回去覆命。
明陽走後,琳琅天並沒有空閒,他急忙喚出早就屏障後面等候的瓶簆。
“皇上,你決定要走,這一切難道不可惜?”瓶簆戲謔的口吻說,“自古以來,我只聽說整得頭破血流也要做皇上的,沒聽說千方百計啊要逃跑不當皇帝的。你真想好了?”
琳琅天直搖頭:“你這個丫頭,廢什麼話。我要您安排的可都算好?”
“那是自然,皇上吩咐我敢不聽嗎?”
琳琅天撲哧一笑,一個壞念頭在心中升起:“真的,朕的吩咐你都會執行嗎?”
瓶簆急得大叫一聲:“就那個不行,我可不是您的。其餘的都可以。”
“你想哪裡去了!”琳琅天有些失落,趕忙掩飾,“我是想咱們倆在這裡合個影,也算是紀念一下這裡的生活。”
“你不要跟你的兩位愛妃合影,幹嘛還要跟我一起,真是不理解。”
“你呀,你就不明白?”琳琅天罵道,“我要是跟她們都這樣明明白白地說了,還不把她們被嚇得要死,她們哪裡知道那是何物。你呀!我只跟你說了。”
“喲喲,我還以為你覺得我很重要,原來還是為她們著想,生怕壞了她們的靈魂,我就不要緊了。”瓶簆說這話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醋味十足?
“對了,有個法子,你呀,明天天一亮,你就暗地裡給我們拍幾張照片吧,對了,還有靈兒,明天我叫她過來,你在暗地裡拍幾張,做個留念吧。”
琳琅天又囉囉嗦嗦地說要跟著個合影,那個留個紀念,都要在暗地裡進行,看那樣子,他恨不得要把整個皇宮的一切都要帶走才好。
瓶簆越聽越生氣,索性罵道:“既然你還想著這裡的一切,你就留下來安生做你的皇帝好了,還弄這些幹什麼,分明就是不捨得這裡的紙醉金迷的生活,不捨得這裡的美女成群,不捨得權勢,啊,一呼萬應……呵呵,朕!朕命你!把這些人都給朕殺了!看看,多威風,多了不起!”
瓶簆學著他的樣子,走路都得瑟的厲害,笑道:“這麼好的日子不過,這麼好的皇上不做,這麼多的美女不要,你呀你呀,是不是有毛病!”瓶簆的話越來越難聽。
琳琅天突然吼道:“有人要殺我,我要逃跑,不跑,我們都是死路一條!你以為我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這麼多美女不要,這個皇帝威風不要?我都想要,可是,可是現在有東西要我們的性命,我們,當然包括你們,還有天下萬民。我終於明白,我身上肩負著的使命。所以,我不能沉溺其中,我們必須離開,不明白嗎?保命要緊,這些東西以後說不定還能有呢。小命沒了,那什麼都沒了!”
瓶簆搖搖頭:“不明白,誰敢殺你?你是皇上,大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而且關鍵是寶貝你還德高望重,黎民百姓都說你好,不會有人刺殺你,就算有人想害你,還有我們可以保護你。還有你的萬民,也有人要殺?這是哪裡對哪裡,殺的完嗎?依我看,你就是杞人憂天,還是呆在這裡更好,當然,要是瑞興他們也能呆在這裡一起就更好了。”
“哎,你做夢。跟你說不明白,還是回去跟你爹說好了。”琳琅天嘆口氣,認真地,“你必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然我不會帶你走,你就見不到你的瑞興他們。等到那個時候那些個東西出來殺你,看看你的瑞興能不能救得了你。還大言不慚說你能保護我?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好了,開玩笑,還當真,我聽你的,幫你打通國內一切關卡就是。只是我不明白,你是皇帝,誰敢攔你路?”瓶簆還是不明就裡,琳琅天真想狠狠地捶打她一頓:“你還不明白,是我們為防萬一提前準備好的遁地之關卡,不是這個世間的過路關卡。我做皇帝能有這本事,你到底明白了嗎?”
“明白了,那要不少時間。”
“那還不趕快!”琳琅天連踢帶罵把她趕走,這才見明陽急慌慌的從外面進來。琳琅天問個仔細明白,知道一切都放置妥當了,這才放下心來,又道:“明陽,你明天還要早些做好準備,這裡……還有這裡……你趕緊的調動人馬,讓我們的人把守關鍵位置。”
“明白,老奴這就去。”明陽趕忙離去。
琳琅天望著外面黑夜如天,冷風更緊,心裡思慮難以止住內心的不安,他裹了裹身上的貂皮,自言自語地:“明天,就是冬月二十八,大年除夕之夜就要到了。心兒,雪兒,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你們還好嗎?雪兒,你到哪兒,你到了麼?”
雪兒猛然驚醒,只覺得全身都要凍僵,她趕忙起來,在雪地裡不停地跑著跳著,卻笑得格格響:“太子,你還在想著我,我知道你想我了。你在喊我,對嗎,是你在喊我,我才會醒過來,不然,我就會被凍死了。是嗎,是你嗎,我的太子,我想你!”
她把一大捧白雪貼在臉上,很是幸福地想象著美麗的相會。
身後的空間,又一次凝聚起了兩個人,自然還是他們,一個沒有臉,一個連形體都看的不分明。但他們似乎都在搖頭嘆息:“自古以來,多情必傷心,夢裡虛幻何必當真。”
“既然不是真,你們又何須如此憐香惜玉?”一個聲音便突兀而至,嚇得兩個急忙前來迎接,卻並不見什麼來臨,但這兩個依然是惶惶不安,禮節愈加周到:“弟子惶恐,謹聽師尊教會。”
“不要說什麼都是虛幻。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如此周而迴圈,你們還得用心領悟,只有這樣法力才能有所提升。為師吩咐爾等,即刻開啟結界,放她迴歸。”
聲音突然消失。當然,說是聲音,還不用說是一種希文他們也無法理解的訊息傳遞而已,自然雪兒一片迷濛,她什麼也沒有接受到。她還在幸福美好的夢境中,還在想象著跟琳琅天相逢的喜悅中。
突然,她的雙腳空間開啟,下面居然是一片虛幻的地界,雪兒只覺得冷風突然灌來,嚇得她一下驚醒過來,這才看見自己懸空而已,嚇得三魂就去了兩魂半,拼命地喊道:“太子,救我!”
哪裡曉的,越是驚恐掙扎,身子越是筆直地墜落下去,瞬間消失不見。
琳琅天又從床上一下驚醒過來,他擦了一把冷汗,覺得那根本就不是夢。他的雪兒突然從半天空摔落下來,只喊自己救她。那景象就像當初自己從空中砸落下來一樣,那時他多麼無助的時刻,他也拼命地喊,可是誰都指望不上。
不,我不能讓我的雪兒再遇上一點點的危險。
“明陽,明陽!”他大吼著,明陽急忙過來聽後吩咐。
“快去,命令秦明將軍立即出城,全力搜捕,迎接雪兒回來,快,要快,一刻都不得耽誤。”
“是!”明陽答應著,卻很為難,“皇上如何吩咐秦明蒐羅,出城,然後呢?”
琳琅天想都沒有想:“出城,通天河至鼎山一帶務必要一寸一寸的搜尋,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一定要把雪兒安全地帶回來。快!”
“是!”明陽急忙離去。此時的琳琅天已經坐臥不安,再也沒有心思去上朝,他甚至有一種衝動,要馬上騎著快馬出城。但是,今天,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只是上朝而已。
雍親王等四人已經早早地上朝,他們現在養成了一種習慣,每天都要最早時間見到皇上,只要看到琳琅天還端坐在龍椅上,他們才能安生,那一天才算真正開始。
可是今天,他們久久不能見到皇上露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每個人心中盪漾:“不好,皇上難不成昨天夜裡溜走了?”
雍親王臉色鐵青,正要直接闖宮看個究竟,卻見明陽出來,傳喚秦明、李豐年、邋遢鬼等緊急覲見。
雍親王神經質一般的心剛剛鬆弛下來,又有一個不安的疑問在腦子裡升騰:“皇上緊急召見的不是自己,卻是從一尖峰帶回來的心腹,此舉何意?是不是自己因為筱笙的事情皇上已經不再信任自己?”
就在雍親王胡思亂想,明陽又出來。
“皇上有旨,傳雍親王、安南大人覲見,其餘人等繼續等候。”
雍親王這才安下心來,與安南大人一起進去。他們還沒有進入,就看見秦明急慌慌的出來,雍親王攔住問道:“可有重要事情,看將軍如此慌亂還很少見。”
“王爺見諒,皇上急命,不敢耽誤。”說罷急急離去。
明陽前來迎接他們入內。見過君王,兩位肅立,琳琅天沉聲道:“朕已屏退左右,百步之內,只有明陽。你我君臣三人,今日敞開心扉,無所不言,言無罪矣。”
雍親王、安南大人頓時眼眶溼潤,話語顫抖:“老臣之心,為我君主,天地日月,皆可見證。皇上莫要碎了我等期望!”
琳琅天無可奈何嘆息道:“朕聞言:花有落盡時,人有緣了日。你我君臣今生相見是緣分,分別又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皇上!”兩位一起跪下哭道,“難道您非要棄我等而去?您要怎樣才能明白我等苦心、忠心?”
“你們起來。”琳琅天見拉不起他們,索性也坐在地上,“你們可曾聽說過,形神俱滅,化為烏有之說?”
兩位大臣突然停止哭泣,呆愣著看著皇上。
“皇上,莫非您得到了預先之言,佔得兇險之兆?”雍親王戰戰兢兢,不敢往下說。
“朕說過,今日你我君臣無話不說。你們二位隨我多日,嘔心瀝血,所向無堅不摧,沒有你們跟兩位師傅輔佐,朕沒有今日。想當年,你我被困陷阱,還是雍親王巧計得以脫身,更有雍國民眾不計小我,犧牲不少,朕才得以凱旋而歸,繼而登上大寶,原以為從此以後,我們可以得到安生,專心致志為民為國為江山社稷而活,可世事難料,轉瞬間,我們又一次深陷危境之中,又一次被深深困在陷阱之中……不得不想著如何脫身,才能重整旗鼓,以圖將來。”
安南大人急忙問道:“敢問我皇。現如今,四海清平,百姓安樂。自您登上大寶之日,就是我大華風調雨順之時。天佑大華,民擁帝皇;四海臣服,莫敢不尊。我大華,我皇到底有何危境,又何來的深陷陷阱之中?老臣實在不明白,還請皇上明示。”
琳琅天笑道:“想當初,我等尚未進入危險之地,兩位都能未雨綢繆,化解危難與前,締結善緣在後。如今,我們已然入彀,你們卻渾然不覺,反而不能相信朕,這也不怪你們,此次危險並非人禍,卻比以往兇險百萬倍,可奈何你等凡夫俗眼豈能識別?”
雍親王、安南大人等是不能明白。半天,安南大人指著天道:“莫非不是人禍,乃是天災?此災禍是從天而來,非凡間人事?”
琳琅天沉痛地點點頭:“三日後災星重現,我大華若是陷入萬劫不復之中,朕心何安?”
“可是,越是兇險來臨,更要皇上您坐鎮帝都,促使舉國上下一心,共度難關。可皇上您卻決意要走,這哪裡是您以往的敢作敢當之風度?”雍親王知道今日非同小可,也不管不顧,只要說開就是,“莫非皇上也有怯陣之時。”
“王爺,您怎可如此說話!”安南大人很是不滿,琳琅天卻哈哈大笑:“我輩豈是膽小人,只是兩位不清楚,朕走了之後,一切都可以恢復原來之貌,大華定可以安然渡劫。”
“這是為何?”安南大人百思不得其解,”大廈將傾,棟樑一走了之,大廈安有不倒之理?
琳琅天知道今天不說個痛快,不就辜負了兩位出生入死追隨?於是咬著牙道:“因為,他們要追殺的就是朕!災星就是朕!朕在此地,定要引來萬劫不復!”
兩位大臣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們面面相覷,直搖腦袋:“誰能信此?皇上您是災星?這……這怎麼可能?您是我們的福星,有了您才有了大華欣欣向榮,民心歸附,舉國上下一心,四海威嚴,無人敢小瞧我大華,豈能說此等帝王是災星?豈不是荒誕之言?”
雍親王更是直截了當:“皇上您為何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災星?老臣無法相信,這隻能是您故意要走的託詞而已!”
“兩位大人!”琳琅天無可奈何,只有說開去了,“帝都如此繁華似景,皇宮如此美好溫柔,朕身邊良臣猛將,佳人柔情,坐擁萬里江山,名揚千秋,哪個男子不想擁有此等人生?琳琅天我能夠得到這一切,那是天賜良緣,三生有幸,我豈能想著棄之而去?朕何嘗不想江山永年,人生恆久。朕根本捨不得你們,捨得不的一切,可如今形勢所迫,朕若留下,不僅僅遭遇天災雷劈,更要叫你等無辜受到牽連,更要叫大華陷入萬劫不復之深淵。琳琅天無德無能,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步入險境,更不能叫萬里江山毀之一旦,故,朕必須及時離開,趕在災星濺落之前。”
“老臣不信,皇上怎麼可能是災星?”雍親王磕頭不止,安南大人更是痛哭不已:“若是老臣等能替代皇上受難,如何?”
琳琅天也哭道:“無法替代。此劫只有朕親臨。”
“為何?臣寧死不信!”兩位緊緊拉著他不放手,好像只要一鬆手,他們的好皇帝就會消失在眼前。
琳琅天終於喊道:“我的確不是琳琅天!我是一直被追殺者被毀滅者!”
暗香閣,彌荒大師屈指一算,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微笑:“好,好,終於來了。”身邊的大弟子急忙問道:“師尊,既然來了,我等如何做,請師尊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