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心境論道（1 / 1）
怎麼回事？
林逍略微往前走一步，環顧四周，昨晚自己不是還在家？為何？
滿肚子問號的林逍忽然想到什麼，一路狂奔，順著宮殿傾斜鋪下的階梯而去。很快就來到落玉城那一條條熟悉的街道。
在這裡幾乎可以隨處可見的焦黑屍體，各種各樣的商品更是直接變成了殘破碎片，哭訴聲與慘叫聲交雜在一塊，說不清道不明。
火海撲面，林逍直接撞過去，等到他大汗淋漓跑到林府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這裡是火焰最為旺盛的區域。
一張清秀的臉被火光映照的熠熠生輝，不知為何他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略微在門口停頓再次邁步前進。
順著一條直進最裡面的大道不斷前進，在某個區域的時候拐了個彎進入略微偏僻的區域，七拐八拐，最終他來到那個小院落中。
火光沖天，全城上下似乎就以這個地方的最為旺盛。宛如一隻朱雀在其中飛舞，熱度驚人。
林逍喉嚨滾了滾，他看到了一個人從中走出，身穿白衣，身背逍遙劍。面容淡然甚至是冷漠，從那個小小的門口走出來，正好與他的雙眼對視。
兩兩相望，一樣的劍，一樣的白衣，一樣的面孔，一樣的林逍。
林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好像卡在喉嚨，遲遲沒法擠出來一個字。
倒是從裡面走出來的“林逍”率先開口：“你來了？可惜你來的太遲了。”
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哪怕深知這裡是所謂的幻境，更不知道出去的方式，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誰？怎麼回事？”
“我就是你，但你，未必是我。至於這落玉城中所發生的一切，很奇怪嗎？這都是你一手造就的。”
說到這，“林逍”啞然失笑，拍了拍額頭：“說錯了，是我一手造成的，你可能是我，但現在還不是我。”
對於這番雲山霧罩的言語林逍並沒有聽進去，他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混蛋造就的。
“裡面的人呢？”身軀微微顫抖的林逍忍著心中那股悲怒，儘量用極其平靜的語氣來跟這人說話。
那和林逍長得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太一樣的男人緩緩開口，語氣不鹹不淡，甚至像是在訴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一般：“都被我殺掉了，怎麼？”
沒有回答，因為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爆發力全面發動的林逍在暴掠而來的時候腳下已經炸起一個巨坑。
在過程中背後的拿把逍遙劍抽出，這個小動作做完恰巧就在對方面前，順勢一劍劈下。
劍意爆棚。
只是，不知何時“林逍”也已經出劍，只不過是橫劍格擋，兩把逍遙劍以這種奇怪的方式碰撞在一塊。
林逍半點沒有停滯，知道自己這一劍被擋下來後一腳踹在對方的胸口順勢往後面倒退。
不過“林逍”同樣微微抬起另一隻手，一掌與腳掌對轟，他同樣也順勢倒滑出去。
剛剛從空中點落在地的林逍發動了自己畢生所學，當初在宗門的那做靈峰脈上學習的各種武技。
而這次，便是其中的一道品級不低的身法武技。這才剛剛觸及地面，他身上開始有著火焰燃燒，奔騰的過程中如同一頭火焰獅王，並非那種花裡胡哨，而是橫衝直撞，轉瞬而至。
不曾想“林逍”同樣的發動了同樣的一招，從遠處觀看就像是兩頭火焰獅子的頭撞擊在一塊，獅吼轟鳴。
周遭的火焰如臣子遇王者紛紛退讓直至消散撲滅。
“我不管你是誰，可假的終歸是假的。”林逍臉色沉靜，以基本劍法的理解不斷變換劍招。
基本劍法他早就練習了不知多少萬遍，這種理解是旁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只要他想，任何一個組合劍招他都信手拈來。
只可惜，眼前這個除了觀念上和自己不太一樣之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樣的人同樣也擁有著與他一般無二的理解。
這樣的幻境還能複製出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出來，未免也有些太過變態了吧？
此後林逍的劍招不管他怎麼變換，不管他的劍意如何湧動，對方都能想到以他的另外一些招式破解。
一個出招一個拆招，眼前這個複製人似乎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一味的被動防守。
在不知揮劍多少的林逍逐漸明白眼前這個人是他不能戰勝的。至少現在來說是如此，除非他能變得更強，可現在這種情況，他能怎麼變強？
心中想著，林逍身形暴退，沒有再繼續咄咄逼人，落在遠方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林逍”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表情：“怎麼？放棄了？的確，現在的你根本贏不了我。放棄是個不錯的選擇，你是我，我也不會去傷害你。”
林逍死死盯著他許久，最終深吸一口氣將逍遙劍收好：“和我說說，為何你要這麼做？”
“大道。這是我要走的道。”那人根本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林逍看著他，像是自己在照鏡子：“那我終歸是和你不一樣了。我知道這是假的，但起碼還能留存有美好，換而言之你才是這個世界的我。但我的道，和你的道，終歸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永遠不可能是你，也不會是我。”
“憑什麼？”“林逍”破天荒的露出一抹譏諷笑容：“你的追求是什麼？告訴我。”
林逍脫口而出：“大逍遙。”
“這不就對了？你我俱是為了大逍遙，憑什麼我說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人冷笑一聲。
林逍眯著雙眼，略微思索了片刻，說實話眼前這傢伙竟然也知道是他始料未及的。
最終他索性聳了聳肩無所謂說：“大逍遙的確是大逍遙，可並不是嘴上說說，你說的只是終點，而道，其實更多還是指怎麼走。”
“不然也不會有道路、走道的說法了，都是往一個地方走，可兩個人走一條路，所踩過的位置其實是截然不同的。”
“林逍”似乎很有興趣，盤腿坐在地面上，衝著本尊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古語有句話是怎麼說的？君子坐而論道，少年起而行之。你我都不是少年了，要不要學學那君子論道？”
興許是害怕自己所說並沒有說服力，他在說完後又加了句：“如果你贏了，你就可以出去了。你應該知道外面的處境有多艱難吧？”
林逍看著這個什麼都知道的傢伙，灑然一笑：“反正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不和你這傢伙吵兩句，好像也說不過去。說句實在話，這樣的世界，還是弊大於利。至少對我來說。”
“廢話少說。”那人板著臉。
林逍攤了攤手，強行壓下自己心中的怒氣，坐在這傢伙的面前：“那麼，先來說一句，既然是論道，就得拋開一切身份了。”
“儘管來。”那人淡然道。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並無東西，但在兩人眼中，這間隙很大很大，能裝下大道。
“憑什麼為了你心中的道就要殺死那些無辜之人？還是說你的道就是如此？”林逍眉頭緊鎖。
“林逍”毫不猶豫的回答：“因為在我看來，真正的逍遙應該是斬斷羈絆，從此孤身一人遨遊世間。從此之後，世上再也沒有人可以束縛我半分，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逍遙。”
“你一直尋求的逍遙不正是如此？正所謂做想做的，到那個時候，不就是能做到想做就做？”
說到這裡，“林逍”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本尊眼神陰晴不定，笑意更濃：“而且在我看來，所謂的大道本就是無情的。只要能走到最後，成為世間最強大的那批人，就是真正的大逍遙。我說的，難道不是嗎？”
林逍臉色難看，這些話他從未想過，苦澀一笑。有些自嘲，好像自己一直追求的大道有些不堪一擊，對方隨口一問，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言語。
不行，這些話好像有哪裡不對，他不喜歡。
沒錯，僅僅只是四個字，他不喜歡就證明這本身就應該和他的大道背道而馳。
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錯在哪裡，林逍雙手抓住膝蓋，絞盡腦汁，臉色變換的很快。時而痛苦，時而疑惑，時而猶豫，唯獨沒有釋然。
“明白了嗎？你根本找不出話來反駁我，因為我說的大道就是你心中所想。你又如何能找到話來反駁自己？”
那人繼續在耳邊緩緩說道：“你要記住，我就是你，我不只是來正我自己的道。同時也是來幫你看清楚自己的道。”
“做那天下唯一的人，做天底下最厲害最受愛戴的人。逍遙劍仙不也是如此嗎？”
林逍眉頭更緊，他想要反駁，可就是不能得到答案，好像那個答案近在咫尺，卻又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承認吧，你我都是如此。”那人輕嘆一聲，臉色沉靜的可怕，那種對自己堅定到這種程度的信念，恐怕連本尊都不及。
天底下，心境一說最為玄乎，有的人心境圓滿一飛沖天，至此，意氣風發。
而有的人則是心境破裂，窮盡一生，不得其果。
造就這兩種局面的，可能只是一件小事，一句話，一件物事，一個人。
林逍，不知不覺間，心境瀕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