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少年（1 / 1）
白芷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空曠且安靜的乾清殿之中卻顯得那樣的清晰。
崇德帝坐在那靜靜的看著殿中的白髮少年，少年身後的荊棘此刻還在緩緩的滴著血，殿中的文武百官也都看著那個揹負著荊棘的少年，御道九百九十九，是他們每天都要走的路，但是哪怕是平時走的時候，來到這乾清殿之中都會喘粗氣，更何況，眼前的這個少年身後揹著的，是荊棘！
“你抬起頭來。”
坐在龍椅上的崇德帝終於開口說道，白芷抬起頭，面色淡然，似乎身後揹負的不是荊棘一般。
”朕問你，蕭曉何罪？“
七個字，問的乾清殿之中所有的人心中都是一顫，站在張臨凡之後的宋東明心中更是一緊，悄然嘆了口氣。
崇德帝問白芷的這句話，恐怕已經是不打算追究蕭曉的罪名了，張臨凡看著殿中的白芷，眼中滿是震撼，他沒想到白芷用的居然是這種辦法，硬生生的將蕭曉救了回來。
但是崇德帝的這句話也是有講究的，他問的是，蕭曉何罪，若是今日白芷直接說蕭曉無罪，那麼他自己就要背上一個君前失儀的罪名，若是他說蕭曉策馬長街，那恐怕今天兩個人都不好脫身，所以今日的事情還是要看白芷接下來怎麼回答才能最終落下帷幕。
“蕭曉他為了救草民，帶著自己的親衛驚擾的長街之中的商戶，望陛下寬恕。”
白芷一邊說著，一邊再度跪俯了下去。
聰明！
這是在場所有人內心之中唯一的想法，宋東明本想著若是白芷的話中有什麼破綻，尚可與他爭辯幾分，但是現在白芷的話無懈可擊，既承認了蕭曉的罪行，又巧妙的避開了蕭曉策馬長街這種足以構成謀逆罪行的重罪。
“刑部尚書呢？”
崇德帝開口道。
文官的行列之中走出一人，刑部尚書包寧，包寧跪在地上開口道。
“按照白芷所說，蕭曉所犯罪行需給長街之上被驚擾的商家賠償損失，另需杖刑一百。”
崇德帝聽後揮了揮手，包寧起身回到了文官隊伍之中，隨後崇德帝看著一直俯身在那裡的蕭曉開口道。
“蕭曉，你可知罪。”
“臣，知罪。”
蕭曉的聲音有些沙啞，崇德帝點了點頭，隨後開口道。
”那麼，便杖刑吧。“
”等一下。“
大殿之中，白芷再度開口道，這一次眾人都是有些驚詫的看著白芷，就連張臨凡與宋東明都震驚的偏過頭看向了那個少年，宋東明的心中不知為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何事？”
崇德帝看著白芷，緊鎖著眉頭，他沒想到，自己已經不再追究蕭曉策馬長街的事情，白芷卻還是突然打斷了自己，但是以這段時間他對於白芷的瞭解，這個少年從來不會衝動，整個人冷靜的可怕，白芷緩緩開口道。
“陛下可知，上一代武英殿大學士孔老太爺曾經上奏先帝，杖刑可用銀錢相抵。”
完了！
宋東明聽到白芷的話，腿都軟了一下，他剛剛就感覺白芷來此的目的恐怕不止是要幫蕭曉脫罪，恐怕現在這件事才是白芷想要乾的事情。
“此子，不能留了。”
雖然心中震撼，但是宋東明心中也明白，白芷若是想拿這件事去對付八大世家，怕不是痴人說夢，只不過如今崇德帝對於八大世家的態度一直不明確，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八大世家下一代的仕途，不好說啊。
“有這件事？”
崇德帝的眼光再度掃向了文官隊伍中，包寧見狀再度走出跪下。
“啟稟陛下，白芷說的沒錯，確實有這麼一條法律，乃是先帝親自提加的。”
“既然如此，蕭曉需要交多少銀子？”
“一千兩白銀。”
崇德帝聽到這個數目，頓了一下，隨後開口道。
“那便讓蕭曉將銀錢交過去吧，今日早朝，便到這吧。”
說完，崇德帝不等下面的人說話，便起身離開了，臨走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宋東明一眼。
“恭送吾皇，吾皇萬歲。”
一眾文武大臣都跪倒在地上，崇德帝走後，蕭曉直接起身扶住了白芷，後者也終於支撐不住，張臨凡大步走來將白芷背後的荊棘拿了下去，白芷的背後，已經便是傷痕。
“小白。”
蕭曉的聲音有著說不出的嘶啞之聲。
“疼死老子了，孃的。”
白芷靠在蕭曉的肩膀上輕聲開口道，張臨凡在兩人身邊聽到白芷的話險些忍不住笑出來，蕭曉將白芷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兩人慢慢的站了起來，大殿之中一眾文武大臣在這次下朝之後，都心照不宣的沒有腳底抹油回家睡個回籠覺，而是都在看著殿中央的兩個少年人。
前者以命為保，策馬長街，後者身負荊棘，御道九百九十九，孤身面聖。
“我突然覺得，世家中的那些後輩，可能比不過這個少年了。”
宋東明看著兩人逐漸離去的背影，開口道，今日之事，不僅沒有打壓平北王一脈，還惹得自己一身腥，這些所有都因為那個逐漸離去的少年。
兩人走出大殿之後，文官之中突然走出幾人，跪在地上。
”陛下，我等不同意蕭曉拿銀錢抵杖刑！“
宋東明的眼神掃了過去，看清了幾人的面孔之後，又看向了站在前方的兩名親王，李道乾與李道勳此刻也相對的站著。
”弟弟，該走了。“
說完，李道勳轉身便離開了乾清殿，李道乾冷笑了一下，也跟在了他的後面，大殿之中的文武大臣跟在兩人身後，也一併走了出去，頃刻間，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御史臺的那些言官。
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這座在天下人看來最為尊貴的朝堂再度陷入了寂靜之中。
蕭曉扶著白芷走出了宮廷，便見到劉七刀駕著馬車等在那裡，後者見到白芷的樣子，連忙跑過來將白芷背起來送到了馬車中，蕭曉站在馬車外，看著手上的鮮血，又抬起頭看著馬車。
”小白，我還是欠了你一條命。“
劉七刀安頓好白芷，這才跳下馬車，蕭曉便進了馬車之中，只不過進來的一瞬間，蕭曉便愣在了那裡，車廂之中有著一個他沒想到的人。
”愣著幹嘛，先坐下，去我那。“
車廂中，李孔雅坐在那裡，蕭曉有些迷茫的坐了下來，張臨凡此時也進了車廂。
”讓小狐狸去我那療傷……“
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張臨凡便看到了坐在車廂中的李孔雅。
”老師，去我那吧，我已經讓御醫準備好了。“
張臨凡看了看車廂中的三人，還有已經坐在那的蕭曉，也找個地方坐了下來，此時的白芷閉著雙眼，額頭之上已經滿是汗珠。
”你怎麼來了？“
白芷緩緩的開口道。
”朝中傳來的訊息，說你負荊請罪來了，我便準備了一下，以你現在的身體，恐怕還沒回到那個小院，就撐不住了，哪怕老師在，強行吊著你，你也會大傷元氣，我可不想你在使臣宴和五國會談的時候出事，便來了。“
李孔雅這番說辭，聽起來確實沒什麼問題，白芷現在的身體本就不好，現在還流了這麼多血，若是真的從內城折騰出去，恐怕真的要元氣大傷。
”多謝。“
”不用，畢竟現在你和我是合作關係，我不想你出事。“
張臨凡和蕭曉聽到最後的這句話，抬起頭對視了一眼，隨後兩人又同時低下頭繼續神遊天外，白芷聽到李孔雅這麼說，也不再說話了。
“走吧七刀。”
蕭曉開口道，也沒說去哪，不過既然李孔雅來了，劉七刀也不可能不知道要去哪了。
御書房中，崇德帝下了朝之後便來到了這裡，隨後崔八便聽到御書房之中一陣物品摔落的聲音。
“崔八，滾進來。”
御書房之中，崇德帝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站在門口的崔八戰戰兢兢的走進了御書房，現在的御書房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崔八小心翼翼的跪在了崇德帝面前。
“朝中如何？”
“回陛下，乾清殿之中，劉御史帶著一批御史臺的人在哪跪著，反對蕭曉以銀錢抵杖刑之策。”
聽到崔八這麼說，崇德帝的面色緩和了不少。
”那小子如何？“
”回陛下，白芷出了宮門便上了蕭曉世子的馬車，只不過馬車之中似乎隋珠公主在裡面。“
”小雅？“
崇德帝顯然是沒想到李孔雅會來皇宮而且還在蕭曉的馬車中。
”知道了，退下吧。“
崔八聽到這句話，如釋重負，起身退了出去，崇德帝一個人站在御書房之中，眼神之中閃爍著殺意。
”像，真的像啊。“
隋珠公主府之中，蕭曉揹著白芷跑了進來，早已準備好的御醫立刻將白芷身後的衣服全部剪開，白芷的後背上，已經沒有一塊是完整的了。
”醫好他，你下輩子盡享榮華富貴。“
李孔雅站在那名御醫的身邊開口道，那名御醫聽到李孔雅的話，開口道。
“公主放心，臣必將竭盡全力。”
隨後三人便走出了房間等候著白芷。
驛館中，狄空坐在那聽著白芷的訊息，輕聲笑了出來。
“他現在要對付八大世家？有意思。“
城門處，四行車隊，接踵而至。
塞北，宋子儀看著眼前的人，將手中的地契扔在了他面前。
”籤，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