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追殺(1 / 1)
呼!
片刻後,花倔已經臨近天花聖地的最中央,不知何時他的速度早已放緩,就像是一個普通人,緩步走在道路上,眼神複雜的望著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庭院,步履躊躇。
他在猶豫。
但也只是一瞬,心頭埋藏十數年的仇恨再次矇蔽了理智,花倔一咬牙,朝庭院大門走去。
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
不。
應該說哪怕眼見為實也沒有人會信,天花族的老祖,這方位面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平日裡竟然生活在這裡,如此樸素。
庭院裡只有一個茅草屋。
花倔走向門口,正要停下稟告:
“聖主大人,晚輩花倔……”
突然,他聽到一聲輕鳴在耳畔響起:
“進來說吧。”
話音未落。
呼!
他只感覺一股大力從身下傳來,整個人甚至來不及作出任何的反應,身體已經騰空而起,朝大門掠去。
嗡!
在穿透大門的一瞬間,花倔感到自己彷彿穿透了一層什麼,無法覺察,腳步已經落定在地上,望著身前出現在茅草屋前的那道蒼老的身影,無盡的敬意和駭然早已從心底騰起,淹沒所有。
花倔恭敬垂頭行禮,幾乎都要垂落在地上了。
看不透!
像今天這樣的過程他不知道經歷多少次了。作為天花族的刑罰長老,大多數大事都是由他向聖主稟告,可從未有一次,他能發現後者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強大。
神秘!
“這就是通天之上?”
花倔不敢多想,連忙欲要再次行禮,完成在門外沒有進行完的動作,可正在這時——
“看來,你還是沒能放下。”
沙啞聲清晰,輕輕地落入耳中,卻宛若一道驚雷響徹在花倔的耳畔,甚至讓他忘卻了正在進行的動作,整個人驀地一頓,駭然抬起頭,震驚地望向身前背對著他的老人。
“聖主大人,您……”
這一刻,他著實想問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如何能看透他的秘密,直到突然,他精神一凜,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還用問麼?
對方可是聖主!
超脫通天之上的存在!
近乎掌握著小半個位面,整個天花族!
更何況是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花倔咧嘴一笑,蒼白的臉色下掩藏不住的卻是無盡的憤怒,似乎有淪入了昔日的記憶中,咆哮低吼道:
“我忘不掉!”
“那個賤人,虧我對她那麼好,忠心不渝,唯首是瞻。可最後呢?她告訴我那不是愛情?自己卻委身於那個支脈的下人,這種侮辱,我怎能忘?!”
“一日聲名碎裂,備受凌辱……聖主大人,您告訴我,這等恥辱,讓我如何能忘卻?!”
“從那一天起我就告訴自己,這份恥辱,我定然會以鮮血來洗!”
轟!
隨著花倔的怒吼,天地隱有所感,為之震盪!
此乃一個通天強者深入骨髓的憤怒,連天地都無法安寧!
可就在這時——
“唉。”
一聲長嘆響起,淹沒了所有天地異象。一瞬間,波動平息,整個天地都陷入一片寂靜,這一聲嘆息更如一柄匕首,深深插入花倔的內心深處,他驚恐愕然抬頭,望向身前背對著他的天花聖主,彷彿看到虛空中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深邃。
平靜。
波瀾不驚。
更有不似人性的絕對漠然。
花倔內心大駭,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我竟然在聖主面前說出了心裡話?這……”
這一刻,花倔真的有些慌了。但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正當他心頭忐忑無法自拔之時,天花聖主的聲音冷然響起:
“既然忘不掉,那就去做吧。”
“你是通天,這份仇恨卻早已成為你心頭執念,魔障根深蒂固,若是不讓你做,你怕永世難安。”
“區區一個後人而已,我不在意。”
“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在意什麼。”
花倔聞言身體一震,眼瞳驀地一縮。
天花聖主,答應了?
甚至不等自己把請求提出來,她就已經知曉了一切?
這一刻,花倔是又驚又喜。驚的是天花聖主的未卜先知,喜的卻是自己十數年的夙願終於可以得到實現了。
但顧不得喜出望外,花倔身體一顫,跪伏在地。
“晚輩愚鈍,還請聖主明述!”
少頃,他只感覺那隻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移向了天外某處,寂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要死了,活不了多少年了,可如今聖子聖女之位高懸,至今無法確定,實在讓我難以安定。”
“以後這樣的小事不要再來找我了,不如多培養子弟,希望能培養出一個可以繼承我位置的聖子聖女,我也要為最後的傳承做準備了。”
“我死後,那就是我天花族的中流砥柱,畲族定然不會讓我天花族好過。若是在我死前也無聖女聖子出世,你要做好準備。”
聖主,要死了?
花倔聞言心頭猛地一顫,只感覺一座高山壓下,重達億萬斤,臉色驀地一黯。
這件事他早已知曉,是為天花族內部的傳言,所以聽到並不驚訝,但是當從天花聖主的口中主動說出,他還是忍不住心頭震顫。
聖主。
聖子、聖女!
這是一脈傳承,如今卻快要斷絕,作為一族的刑罰長老,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會意味著什麼。
可是他無法回答。
這是足以決定一族生死命運的問題,哪是他區區一個通天可以作答的?
這邊,天花聖主似乎也知道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又是一聲長嘆,寂寥而冰寒:
“唉,你去吧。”
“此事之後,希望你能做點正事。”
話音未落。
呼!
花倔只感覺一股無法阻擋的大力從身前傳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只感覺眼前光影變幻,當重新凝於現實,周圍景色已經變了模樣。他又重新回到了之前行走的那條道路上,庭院就在眼前。
可在花倔的眼中,這庭院距離他卻不知道多少劉之遙,如在另外一個世界。
這就是超越通天的力量!
縱然花倔身為通天巔峰,在這一刻也不由感到毛骨悚然。但下一刻,他又精神一震,眼底殺意澎湃而出,精神振奮,衝著身前的庭院恭敬施禮:
“多謝聖主恩准!”
“花倔定然不會讓聖主您失望的!”
呼!
花倔轉身離去,無盡殺意蒸騰於身心內外,無法收斂。正在這時,庭院內,天花聖主聞言眼瞳一亮,卻沒有任何反應,仍然靜坐在枯木之下,一動不動,就像是一顆頑石,沒有絲毫波瀾。
她說的沒錯。
擊殺花漪兒這件事對她來說真的沒有任何意義,她也真的不在乎。
為何要在乎?
天花族龐大,嫡系子弟都數不勝數,每一年不知道多少年輕子弟覺醒超品天賦,又有多少能活到最後?
更何況花漪兒在外面長大,縱然天賦異稟,也不算什麼。從小沒有家族細緻的培養,她根本不認為後者能有多大的潛力。
殺了也就殺了。
用一個支脈子弟的性命,換取一個通天巔峰強者的道心無垢,起碼在她看來是絕對值得的。
雖然這意味著要提前開啟神廟之門,但她也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的變化也是一件好事。漫長歲月,天花族屹立在這方位面之上,實在是太安逸和舒服了,家族子弟幾乎都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天花聖主難以想象,若是自己死了,天花族將會變成什麼樣。
正如她和花倔說的那樣,現在的她可以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聖子、聖女之位。除此之外,世間一切都已經同她毫無瓜葛。
冷酷?
無情?
也可以這麼說。
亦或者說,她的道心比花倔更堅定!
……
一刻鐘後。
“神廟提前開啟?”
從花倔處傳出的訊息飛速擴散至整個天花族內部,立刻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花倔當然不是天花族唯一的通天強者,哪怕他是天花族的刑罰長老,在這一刻也遭受了不少聲音的質疑。
但是,當花倔回應,這是天花聖主的旨意時,立刻,所有的質疑聲都平息了,所有人都開始把有資格進入神廟的後人催促趕來,不敢有絲毫的滯留。
既然是天花聖主的命令,那就沒問題了。
在天花族,天花聖主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也絕對是至高無上的旨意,沒人能夠質疑和反駁!
於是乎,短短半天的時間。
一方獨院內。
花倔在前,面前已經站立了一百多個少年少女,人人眼底閃爍著新奇的光芒,充滿期待。
天花族不愧這一位面的超級家族,還不足一年的時間,竟然又有一百多覺醒超品天賦的年輕後代。
看到這一幕,就連花倔也不由感到自豪。
可一想到天花聖主在庭院裡給他說的那些話,他忍不住道心微微一顫,冷聲道:
“神廟之內的一切,想必你們早就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了。”
“而這次新的任務也已經下達,好好去做,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讓聖主大人失望!”
“找到她,殺死她!”
“總之一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花倔眼底寒芒閃動,立刻令身前諸多少年少女心頭髮寒,通體冰冷,慌忙垂頭行禮,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是,父親!”
“是,大人!”
花倔冰冷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掃視一週,最後落在身前兩個少年的身上,唇紅齒白,看上去與他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花倔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這是他的兒子。
他未曾結婚,這兩個兒子亦是他昔日暴怒後洩憤的產物,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都在今年覺醒了超品天賦。
也正因為如此,這一年來他也時常自省——
還真的有必要執著於陳年舊事麼?
如今他已經成為天花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威勢驚人,昔日種種早已無人敢提,如今更有兩個兒子伴在身旁,理論上來說,他完全可以不再在意了。
可是,當想到昔日的某一偶然的發現,他的眼底柔情驟然閃過,重新化為無盡鋒銳和冰寒,冷酷傳音道:
“花白鈺、花千魂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
“一旦找到了她,將其斬殺後,她的屍體一定要給我帶回來!只要你們能完成這件事,我敢向你們保證,縱然你們得不到聖子之位,這一生也必將無憂,甚至日後頂替我的位置也未嘗沒有可能。”
“日後你們的未來如何,全在這件事上了,不要讓我失望!”
花白鈺、花千魂兩個少年聞言驀地一震,驚訝無比地望向花倔,心頭激動不已,浪潮湧動,歡喜由心而生。
花倔到底為何對一個初覺醒超品天賦的少女殺意如此之深?
他們不敢問,卻也不想知道。他們只知道,這是他們父親的命令,只要照做就是了。而現在,又來了新的驚喜——
嶄新的未來!
親近花倔的機會!
他們自幼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和來歷,也知道花倔從來都不喜歡他們,心有隔閡,卻根本不敢直言明說,日夜承受,化希冀為動力,每天修煉,就是為了能讓花倔多看他們一眼,這才得以覺醒超品天賦。
可以說,如果說花倔的執念是花漪兒的話,那麼花白鈺、花千魂兩人心中的執念就是花倔本人。現在,嶄新的未來和親近花倔的機會就這樣擺在了面前,讓他們如何不激動?
“是,父親!”
“我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兩人亢奮異常,花倔卻依然冰冷:
“希望吧。”
旋即,不顧花白鈺、花千魂兩人近乎祈求的渴盼,他冷冷轉過頭去,再次掃視一週,突然大手一揮——
轟!
空間崩塌,一條漫長的甬道出現在眾人面前。
“現在,你們可以進去了。”
天花族神廟之行提前開啟,過程不長,很快就結束了。作為唯一的見證者,花倔看著他們一一踏上甬道,空間門戶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一抹如血的潮紅湧起,殺意不絕,反而更加犀利了,在其中更蘊藏了一抹貪念。
“去死吧!”
“死了之後,那東西就是我的!有了它之後,天花族又何須聖子聖女?”
花倔想到昔日無意間在花漪兒母親身上發現的某個事物,心潮越發澎湃。
昔日之事,又何止是因情愛生恨?
不。
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花倔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娶花漪兒的母親,自始至終,也只是為了得到她身上的那件異寶而已,只可惜後來被花漪兒的母親察覺,委身他人,這才讓他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否則,只是情愛的背叛,又豈會成為他心中的魔障,存在這麼多年都不肯忘卻,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情愛是假,異寶是真!
想到這些年來自己暗中調查的一切,幾乎已經確認那異寶的真實來歷和作用,他心裡越發懊惱的同時,殺意也越發濃郁。
“她的母親已經死了,那東西定然以血脈遺傳的方式落在了她身上!”
“我的,都是我的!”
“只要能得到它,聖子聖女又算什麼東西?我,才是天花族唯一的選擇!”
花倔內心澎湃,一發不可收拾,氣浪滔天,如滾滾狼煙沖天而起,殺意凜然,轟碎凌霄。恐怕就連天花聖主也只是以為他再憶往事心有不甘,完全想不到,他的心裡還有其他的心思……
……
這邊,天花族的追兵已經上路了,各懷心思,殺意湧動。
另外一邊,葉霄和花漪兒兩人也終於透過了漫長的甬道,抵達了真正的神廟。只是當穿過一片白光,再次看到真實的世界,映入葉霄心底的卻是一句同神廟毫不相干的話:
“好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