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海前塵(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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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立馬用全身的力氣推開他坐起來道:“你又想佔我便宜!”

冷清絕只是看著她笑著,如同稚嫩兒童般,雲沁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很開心,又聯想到第一次見他的場景,那氣場冷的感覺十里之內寸草不生。

“喂,冷清絕。”

“嗯?”

“你有雙重人格吧你。”

“什麼是雙重人格?”

“就是另一個你啊,你看我們最開始見面的你,再看看現在的你,完全就是兩個人嘛。”

冷清絕笑到:“你若是記起以前了,便知道我一直都是這樣。”

“我要是記起以前了,那心裡肯定也全是公子,才不會是你呢。”

雲沁本是逞強說出這句話,沒想到冷清絕一下子又生氣了,把身子轉了過去,不再看雲沁。

雲沁這倒是愣了,她真的覺得,冷清絕真的像小孩子。

是啊,小孩子。

按蘇陌塵今日給她講的故事,冷清絕和蘇傾絕父母雙亡時,他也不過十歲。

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多成熟?

後來的冷若冰霜,又是因為經歷了多少才逼著自己必須成那個樣子?

冷煦南,多麼溫暖的名字。

所以他的幼稚,純真,真摯,純粹,溫柔,全給了蘇傾絕。

而她,現在就是蘇傾絕。

他們二人,一直都是互相依靠的存在。

想到這,她不免戳了戳冷清絕的背:“喂,生氣了哦?”

冷清絕沒有回頭,只是氣鼓鼓地說了句:“沒有!”

還沒有,氣的頭都歪了。

“冷清絕,我給你唱首歌,你聽不聽?”

“什麼?”

“嗯。咳咳,你聽好哦~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我手裡拿著小皮鞭我心裡正得意,不知怎麼嘩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雲沁看著他起了興趣,又緩緩唱道:“後來遇到冷清絕,他真呀了不起,扶起我上了毛驢還陪我笑嘻嘻,我又開心咋又高興咋真呀真得意,冷清絕呀冷清絕呀,我真呀真愛你……”

雲沁輕輕的從背後抱住他,冷清絕,你不再是一個人了,我帶著蘇傾絕回來了。

歌聲如露水般滴進冷清絕的心裡,他回頭看著她,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讓他一生都心安。

雲沁看著他笑到:“還生氣嘛?”

“只是這次,下次你再那麼說,我還是要生氣的。”

“是是是,小祖宗,下次絕對不會這麼說了。”

冷清絕卻不禁溫柔笑到:“小絕兒,我突然覺得,你失憶了也挺好。”

“啊?為什麼?”

“長火說的對,以前的事,本就不是什麼好事,忘了便忘了。如今你回來了,反而比以前輕鬆快樂了許多,現在滿腦子都只有蘇陌塵,只要他開心你便開心,而你開心我便開心,我們應該一起創造屬於我們新的記憶。”

“嗯,本來如此啊~”

這時冷清絕揮袖熄滅了所有燈火,屋外竟飛來了許多流螢,微微螢火如同繁星落入人間。

雲沁驚訝於這一美色,冷清絕道:“這是很久以前我便想送你的,小絕兒,喜歡嗎?”

雲沁伸手接了一個,掌中微光倒映在冷清絕的眼中,她抬頭,看著他眉目繾綣安寧。

“我喜歡。”

他笑著,如同這世間風鈴吹響,盛進萬物靈動,這流螢之光,倒不如他的一笑。

“冷清絕,”雲沁道:“你真好看。”

“什麼?”

“我說你長的真好看,跟公子一樣好看。”

冷清絕笑到:“失憶的小絕兒,倒是會欣賞我的相貌了。那日後,我要學蘇陌塵用美色來誘惑你。”

“這我倒是不介意的。不過公子可從來沒用美色誘惑過我。”

“你還裝,我可聽皇宮的下人說過,你說對著蘇陌塵飯都不用吃了,因為秀色可餐。小絕兒,你失憶以後,說話也越來越放肆了!”

“哇,冷清絕,你竟然還偷偷打聽我說過什麼,你怎麼這麼八卦?”

“八卦?和八卦有什麼關係?”

“不是這個八卦啦!哎呀,那個……我還是把你的妝給卸了吧哈哈哈,看著還是有點好笑……”

“還不是你弄的!”

“是是是,我的錯……”

二人歡聲笑語,不知不覺竟到了深夜,雲沁困了也不知不覺地就在那睡著了,冷清絕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如今的開朗大方,看著她如今的明媚活潑,那是她好久都沒有過的樣子,確實,失憶了,挺好。

小絕兒,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他幫她蓋好被子,手指揮舞著螢火,正準備讓它們飛走,這時視窗落了白羽,一聲鳴叫,驅散了冷清絕的螢火,他皺了眉頭,隨著白羽一起到了蘇陌塵的住處。

他推開門坐到椅子上開了瓶酒,喝了一口:“這麼晚不困嗎?”

“我們這種修為,一夜不睡也沒什麼。”

“找我有什麼事?”

“想問冷兄幾個問題。”

“說。”

“冷煦南,是你?”

冷清絕拿著酒瓶的手一徵:“你怎麼知道?”

“那冷兄知不知道你的玄鐵扇從何而來?”

“你問這做什麼?”

“為了弄清真相。冷兄,有個故事要說與你聽:從前有個姑娘,總愛著一身紅衣,我們便喚她紅衣姑娘,與天雪小姐五小姐雪驚塵交好,那年楓林山莊少莊主大婚……”

這期間,冷清絕只安靜地聽著,那些他熟悉的人名,卻從來沒聽過的故事,唇邊倒是不由得帶了分笑。

講到朱子興說冷射羽換了他的酒,坑他的時候,蘇陌塵笑到:“冷兄,你這愛喝酒的性子真是隨了你父親。”

“愛喝酒確實隨了他,不過雪五姨和蘇姨夫的故事,倒確實十分美好。”

蘇陌塵又慢慢說著,只是從頭到尾,他中間都省去了蘇北丹。

在講到朱子興打傷冷射羽時,冷清絕的眉頭皺了一下:“我知道他為什麼會打傷我父親。”

蘇陌塵問到:“為什麼?”

“跟他們家的內功心法有關,他當時應該是因為雪五姨的原因,走火入魔,無法自控。”

“那後來呢,你們家還跟朱家有聯絡嗎?”

冷清絕知道蘇陌塵現在跟他講這些有目的,所以他也賣起了關子:“不告訴你。”

蘇陌塵也不急,而是接著講著故事,一直講到紅衣姑娘送了他玄鐵扇。

“冷兄,你可知送你玄鐵扇的人是誰?”

“父親跟我提過,是一位在天儀城的姨娘,不過那姨娘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不敢跟他們往來了,那個姨娘的情況複雜,牽扯甚多,他們也不敢去打擾她。甚至都沒告訴過我那個姨娘是誰,說我總是膽大妄為,怕驚擾了她。父親總說,他們在等,等那個姨娘願意找他們的時候。可惜,一直到最後也沒等到。”

蘇陌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娘,原來他們也一直掛念著你啊。

“蘇陌塵,”冷清絕問到:“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因為那個紅衣姑娘,就是我娘,花蝴蝶。”

“你說……什麼!”冷清絕大驚,他從未有過這麼震驚的時候,“不,這不可能!”

“這是真的些事情,是我娘今晚告訴我的。而我一直隱瞞我孃的身份,是因為今天白天的時候,我看的出來,你對我娘,有很深的敵意,那些螢火,是毒螢,雖不致死,卻也能重傷。所以我用了紅衣姑娘這個稱號,也隱瞞了我父親,就是為了讓你聽完這個故事。”

“蘇陌塵,你撒謊!”

“你是在天雪山莊生活了十年的人,關於他們的故事,我對誰撒謊,都不敢對你撒謊!”

“你娘?她怎麼可能是送我玄鐵扇的那個姨娘,她明明是個十惡不赦玩弄感情的惡人!”

“我娘是愛慕你父親,但他們二人早已坦誠相待,何來玩弄感情?你父親不是說,那段時間我娘發生了什麼,我告訴你,我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以後,我因為天生軟骨,所以被親父所殺,幸得上天垂憐,忠僕相救終於撿回一條命,我娘因為這件事痛不欲生,但她知道,你父親他們知道這件事後,一定不會放過我父親,可是不行,為了蘇家和花家兩大家族,她只能獨自承擔所有,一句話都不敢告訴你父親他們!你說是假的,難道你玄鐵扇上四靈花紋也是假的?我的天機金線也是假的嗎!”

“不,不可能……”冷清絕難以置信,似乎一種一直建立在他心裡的東西,在慢慢崩塌。

蘇陌塵推動輪椅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聲道:“我們本應是最好的兄弟,奈何命運弄人……”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空氣靜謐,唯有蠟燭爆破的聲音,二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不知在想什麼。

許久,冷清絕開口道:“你知道嗎,在我們家族被滅的那天,我一直在幻想,幻想在這個天儀城,我們還有親人,有一天她想明白了,她就會去找我們。我都好害怕,天雪山莊都沒了,她找不到我們怎麼辦,所以每年我都回去看,去看那雪地裡有沒有姨娘的足跡……我怎麼也沒想過,她會是花蝴蝶……”

蘇陌塵也不禁深呼吸,喉嚨裡都是哽咽,“為什麼,冷清絕,為什麼那麼恨我娘?”

“因為她害了另外兩個人。”

“誰?”

“她師兄和我父親的妹妹。”

蘇陌塵知道竹夫人的師兄,在大婚前一日,還找過竹夫人個她說過話。

“我娘和他師兄,只是普通師兄妹關係,何來害人一說?”

“你確定?”

“我確定。冷兄若是不信,我們可用問仙散去問我娘。”

冷清絕冷靜下來,緩緩道:“我有個姨娘,是我父親的妹妹,我父親有兩個妹妹……”

二十八年前,一切都還沒開始,最先遇見的是她,冷凌霜,和他,盧心一。

那日天晴,風和,日麗,春末夏初,一切美好的像個幻象。

她出門踏青,坐在軟轎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情十分舒暢,這時旁邊的丫鬟說到:“小姐,前面有個人躺在那!”

“人?躺在那睡覺嗎?”

“不像啊小姐,他好像……有血?有血小姐!”

“啊?快去看看!”

僕人們連忙過去檢視,回來一個道:“啟稟小姐,是個道士,看樣子像是上山採藥滾下來的,腿受傷暈過去了。”

“把他救過來吧,若是不管他,可能會失血過多,因為這個沒條命,可太不值當了。”

丫鬟笑到:“小姐果然心善。”

下人們將人帶了過來,沒有地方,冷凌霜便讓他們將他放到了自己的軟轎上。

但她沒想到,竟是他:“盧哥哥……”

盧心一在入武當以前,是盧家公子,盧家就離夢迴山莊不遠。

後來家道中落,父母雙親帶著他去外地投奔親戚的時候,不小心掉下懸崖,雙親離世,而他則被尹道子所救,後來便留在了武當,成了尹道子的徒弟。

而冷凌霜,此刻卻無比感謝他的受傷,自己終於又遇到他了。

以前她總角之年時,便總愛爬上山莊的樓頂,那裡可以看到對面盧家的院子,裡面有個哥哥,每日他都會在家中讀書,閒步庭院,一身素衣,謙謙君子,溫文爾雅。

若是他回了頭,衝自己微微一笑,她便覺得很開心,然後她就會跑下去敲響盧家的門。

下人開門笑到:“二小姐來了。”

“嗯,盧哥哥讀完書了嗎?”

“少爺讀完了,二小姐每次都來的這麼準。”

“嘻嘻。”

她喜歡找他一起出去玩,喜歡他寫的詩,喜歡看著他在柳樹下閉目休憩,陽光樹影在他臉上晃動,美如畫卷。

在她及笄之年時,母親說她可以嫁人了,她不由得開始幻想,自己嫁的人,會不會是盧哥哥?

只是她察覺不到,每次她去見盧心一時,他的心情都越來越低落,府裡的下人也越來越少,直到那一次她再去敲門,卻再也敲不開門。

旁邊的一個側門開啟,出來一個老人,她認得那是盧府一個掃地的大爺:“大爺,今日盧府怎麼不開門了?”

“二小姐啊,你不知道嗎,盧家欠了別人錢,還不上,一家人把房子賣了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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