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約定（1 / 1）
“什麼！？”
黑衣人大驚，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如此凌厲的一擊非但沒有擊殺老者，反而被老者截斷了武器。
一擊不中，抽身便退。
但是，老瞎子似乎算準了黑衣人的下一步動作，在黑衣人後退的瞬間，他向前輕輕邁出了一步，然後將手中的木杖猛地刺出！
噗嗤！
星光璀璨，灑出的血液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唔，老匹夫，你到底是誰？”黑衣人吃痛，捂著血流汩汩的肩頭，悶聲問道。
“無根浮萍，無名之人。”老瞎子淡然說道，無悲亦無喜。
“故弄玄虛！”黑衣人有些惱怒了，雖然老瞎子顯露出的實力令他心驚，但是作為一個殺手，一個死侍，任務永遠是第一位。
嗖！
黑衣人眼睛爆發殺意，手掌運轉力量，手中的斷刀朝著老瞎子猛地甩出。然後身體橫跨了一步，沒有受傷的手臂捏拳印，轟擊向老瞎子身後的林凡。
“放肆！”
老瞎子目不能視，但卻並不代表著他不清楚黑衣人的動作。老瞎子揮動瘦削的手臂將木杖擲出，攔截那柄斷刀。而他自己，則是奔向了那黑衣人。
轟！
老瞎子出掌，掌風犀利，蓋向黑衣人的拳頭，一道無形的波動炸開之後，黑衣人的身軀當即倒飛而出！
黑衣人落地，連連退了十幾步，才是勉強穩住了身形。
但是，他的拳頭卻已然變形，拳頭前方的骨節直接被削去了，露出白森森的骨碴，鮮血汩汩。
“啊~！你到底是何人？”
黑衣人捂著拳頭，痛撥出聲，他的面色猙獰，額頭冷汗直冒。並且，這一次，他的心頭真正生出了一股懼意，面前這個老者，絕非善類！
“說過了，無根浮萍，無名之人！”老瞎子依舊這個回答。不過，這一次，他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生出了一絲冷然。
唰！
老瞎子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黑衣人的面前，然後在黑衣人驚恐的目光中，一掌印在了其胸膛之上。
“之後的話語，你已經沒有資格聽到！”
轟！咔嚓！
黑衣人的身軀騰空，直接被擊飛出了十幾米，最後撞在一棵大樹之上，落地之後，昏迷了過去，死活不知。
“你……為什麼要救我？”
林凡愣了很久，才是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怎麼也沒能想到，原本村中毫不起眼的糟老頭，竟然是一個絕頂強者。
“唉。”
老瞎子渾濁的眸子“看著”林凡，忽然嘆了一口氣，隨後，他說道：“時候到了，你身上的封印，也應該解開了！”
“恩？封印，什麼封印？”林凡愣住。
“你可曾記得，在你十一歲時，也就是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你生過一場大病，連睡了七天。而你連睡七天的原因，便是我為你設下的封印。”
“不過，你不知道的是，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你的精神崩潰失常，因而有些事情失控了！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才是不得不這麼做！”老瞎子說道。
“失控？”林凡更不解了。不過，老瞎子提到的那件事情，即他的養父母同時被星獸所傷死去，那是他人生中第二段黑暗時光，不可能忘，又怎麼會忘！
“將來你會明白的。現在，為你解開封印吧！”老瞎子說道。
然後，他那一雙乾枯的手掌伸出，上下翻飛，迅速擺出各種各樣的形狀，不到五息的時間，老瞎子的身前突兀的亮起一個無比繁奧的陣法。
緊接著，那陣法籠罩向林凡。
“玄牝之門，綿綿若存……”
自老瞎子的口中蹦出一個個晦澀的音節，然後那陣法發動，將林凡完全籠罩。
轟！
一股血光，帶著滔滔的怨氣與不甘，自林凡的身體內爆發出來。
一瞬間，血氣沖霄，怒怨滔天！
林凡的眼前，閃過一幕幕的畫面，似曾相識，卻又從未經歷過。在他的手心中，忽的浮現出了一個奇異的圖案。
唰！
在林凡爆發出那滔天的血氣之後，這裡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深青色道袍，一把銀白拂塵，不是白道言又是何人。
此時，他盯著那血光中的林凡，目光灼灼，卻又充斥著不可置信，不，是難以相信。
他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因為，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但事實上，它卻真實發生了。
“他不可能還存世，早已經魂飛魄散，連墮入輪迴都不能！”白道言神情怔怔，喃喃說道。
“果然，你認識他，不，準確的是，你認識以前的‘他’。之前，我從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樣的氣息……不過，你與他，都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老瞎子沉默良久，然後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你是誰？”白道言眼神一變，看著老瞎子的目光中竟是爆發出了殺意，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不容說出的秘密。
“天機子，嘿，一個狂傲自大，妄圖窺探天機的可悲人物！”老瞎子的情緒有了波動，那是一種憎恨，天機子，便是老瞎子的身份，也是他的恥辱！
“天機子，就是那個二十年前被莫名滅門的天機門的門主？”白道言挑了挑眉毛，面色有些古怪的說道。
他當然知道，那可不是“莫名”，天機門的毀滅，完全是那個強大的難以撼動的勢力的作為。
“莫名？”老瞎子嘴角突然掛上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接著他說道：“你我都知道，那可不是什麼莫名。二十年前，我邁入聖者之境，內心膨脹，妄圖推衍天機，獲得最終的大道。”
“於是，便動用了禁忌力量。最終，我知曉，這個世界上，所謂的至尊聖境，不過是大道的始途而已。並且，在那個過程中，我‘看到’了，那個秘密！”
“大驚之下，我想要消除痕跡，但是已經太晚了。等我反應過來時，天機門已經被降下了滔天慘禍——在這片大陸上屹立了百年的天機門，一夜之間，被毀於一旦！”
“經過一場生死戰之後，我與一些弟子僥倖逃脫，但我的實力卻直接跌落下了聖階。在之後，費勁了很大一番周折，我才是脫身，然後便是來到了這林村中。從此，隱姓埋名，定居了下來。”
“但是，這些年，他們一直沒有放棄過對我的搜查。嘿，這一點，你與我倒是頗為相像。只不過，二十年前，我用僅剩的一部分星力，在林村的周圍佈置了一道隱匿法陣，用來掩蓋我自己，所以二十年來，才會無恙！”
“你對我說這些，又有何意義？”白道言並不動容，淡淡說道。
“不是對你說，而是對他說。”老瞎子轉向林凡，伸出手來，乾枯的手指點在林凡的眉心處，然後露出了一抹有些僵硬的慈祥微笑，說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等待著他的降臨。我看到了，這是一場戰爭，持續了萬古歲月，還不曾結束。我不曾參與過，但我希望它能夠被終結。”
“而你，便是那把破碎的鑰匙，能否重新凝聚，開啟通往自由的大門，我不知道，因為你的未來不可知，無法推衍。只是知道，伴著血與骨，傷與淚。但是，要記住一點，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堅持你的本心！”
“而今天的這一番話，我會封印在你的腦海深處，直到你真正踏上道途，才會重新顯現出來。”
老瞎子手指突然發光，手指的周圍亮起一個複雜的紋路，剎那間，沒入了林凡的眉心。
林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傳來，然後便昏迷了過去。
將林凡輕輕放在地上之後，老瞎子忽的抬頭，看了一眼繁星如斗的夜空，接著對白道言說道：“林凡今後就交予你來照顧了。不要拒絕，不過我知道，你也不會拒絕的。我差不多也該上路了，不管怎麼說，天機都是不可外洩的，我說出了太多，違背了天道。呵呵，天道，說實話，也挺可笑的。天道不仁，萬物為芻狗！你也莫要怪我這個糟老頭子囉嗦，這二十年中我為了避諱某些東西，幾乎很少言語，有些事情都是以筆代之。現在，最後的時刻，總要說個夠才行啊！不過，就這樣死去，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吶……”
老瞎子說完，拄著那根跟了他十多年的木杖，步履蹣跚的朝著林中走去。半個時辰之後，百里之外的一處深山內，一道雷霆突然自天穹之上劈落而下……
看著老瞎子遠去的背影，白道言的目光很複雜，不解、疑惑、震驚以及一絲釋然。
看著林凡，白道言神色更為的複雜，不禁在心中低聲呢喃道：“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麼？”
“唔~！”
不知過了多久，林凡再次睜開了眼睛，正當林凡要站起時，他面前的白道言突然面色一正，變得嚴肅無比，同時一股難以言說的強大威嚴自其身軀釋放而出。被這股氣勢一驚的林凡身軀不由得跪伏在地。
“自今日起，汝，林凡，拜吾——白道言為師，是為第十八位弟子，承接道宗傳承，汝，可願意？”
白道言的聲音響起，聽在林凡耳中如同黃鐘大呂般，令得他心神一震。
“願意！”片刻後，林凡渙散的眸光重聚，看著自己面前的白道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很快便堅定的回答道。
“不悔？”
“不悔！”
“好了，儀式完畢，起來吧！”在林凡說完後，白道言又恢復了慈眉善目的模樣，與之前判若兩人。揮了揮拂塵，讓林凡起身。
“老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說，不收徒的嗎？那我怎麼成了第十八位弟子？還有，那道宗又是什麼鬼？”
拍打著膝間塵土的林凡十分不解，出聲問道。
啪！
回答他的是白道言的一記拂塵。
“你幹嘛打我？”林凡猛然抬頭，捂著腦袋叫苦不迭。
“才拜過師就拋在腦後了嗎？要叫師父，蠢材！”白道言收回拂塵，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師……父。”良久，林凡才不情願的叫了一聲。
“恩~~這才像話。至於你的問題，為師改變了注意不行嗎？你所問的道宗，便是為師的宗派。”白道言捋著白鬚，一臉的在在，那種模樣彷彿要得道成仙一般。
“很厲害嗎？與黑虎宗相比，如何？”林凡臉上閃過驚喜，他本以為白道言只是一個厲害的散修，沒想到竟然也有著宗派。
“黑虎宗？小道爾。道宗可是隱世大宗，那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就不要拿來相比了！”白道言目露不屑，如此說道。
“這麼說，要比黑虎宗厲害？”林凡臉上的驚喜更甚了。同時，一縷名為希望的火苗冉冉升起。拳頭握起，眸光湛湛。
邵虎，雲華，都給老子等著，老子也有了宗門了。終有一天，我會超越你們，救出我妹妹，將你們踏與腳下。
正當林凡沉浸在鹹魚翻身做主的美夢時，下一番對話，差點令得他心中的那簇小火苗猛然熄滅。
“那……剛才你說我是第十八位弟子，這又是怎麼回事？”林凡問道。
“在你之前我還有著十七位弟子，不過……”
“不過什麼？”林凡激動了，自己還有著師兄弟嗎？他們一定也同自己一樣，必定也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吧，不然也不會被這個擇徒如此苛刻的老頭收為徒弟！
不得不說，當林凡知曉自己的宗門遠超黑虎宗時，他的自信心就有些爆棚了！
“不過，他們都死了！”白道言幽幽一嘆，說道。
他們都死了，都死了，死了……
林凡覺得今天是自己自出生以來最為黑暗的一天，沒有之一。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誤會那個老瞎子了。如此看來，自己不僅是天煞孤星，還是一個倒黴星！
他招誰惹誰了，無緣無故自己妹妹被帶走。而自己，原本以為會獲得力量。到頭來，卻是發現自己繼承的是一個高危職業。
十七位弟子都死光，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佛，被人滅門了麼？
“恩？你幹什麼去？”看著轉身的林凡，白道言眼眸逐漸眯起。
“我想靜靜……”
“你不會後悔了吧！”白道言的神情愈發不善。
“哈，哈哈，怎麼會。我只是突然想到，我還沒有跟村民們道別。”林凡乾笑，但卻並沒有回頭。
“唔，林武，林啟昌，還有林廣等人都要一一告別啊！”林凡低著頭，嘴中喃喃自語。眉頭緊皺的他，彷彿在參悟著至高玄奧的功法一般。
而……他腳下的步伐卻是愈發的緊促了。
啊，快了，快了，再走幾步就能脫離他的視線了。回到家中，美美睡上一覺，忘卻一切煩惱。醒來後，這個世界依舊那麼美好！
但是很快，他便發現，那隻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豎子，你就不能有點出息！”白道言白眉倒豎，一臉的怒容。手中拂塵揮動，一道金色光華釋放出，將想要逃走的林凡攝回，一把提在了手中。
“相比於出息，我更珍惜生命！”被白道言提在手中的林凡掙扎了幾下，發現無果後，聳聳肩說道。
“嘿，”白道言被氣笑了，“你可知，你口中珍惜的生命，你的生命，在一些人眼中只是螻蟻般，隨意碾壓與欺凌！你真的以為，自己不去招惹，災難便不會降臨嗎？你妹妹便是例子！”
接著，不等林凡說話，白道言便一把掕起他，轉身朝著村外走去。
“你幹什麼？”林凡驚呼。
“忘了告訴你，進我道宗，便永世不能悔！”白道言冷哼一聲，說道。
白道言邁步，朝著村旁的密林中走去。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於視線中。同時慢慢消散的，還有林凡的陣陣哀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