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選擇與代價（1 / 1）
看到燕驚風著一系列的動作，酒館裡原本還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人連忙把頭轉過來……開玩笑，這位可是這裡的坊主，而且顯然不是個好惹的主，要是得罪了他可沒好日子過了。
燕驚風轉過頭，淡淡地看著那個縮在牆角的驚恐少年，向他勾了勾手指。
那個少年嚥了口唾沫，慢慢爬起來，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過來。這個少年身上穿著相當破爛，幾乎和乞丐差不多了。因此看見他過來，燕驚風的幾個護衛臉色頓時一陣不喜，但沒有人敢把不滿表現出來。
燕驚風一隻手撐著臉，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年問道：“為什麼沒有跑？”
那個少年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死死不敢抬頭，顫聲道：“小……小人不敢，這位少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小人，小人不敢私自離開……”
“哦……”燕驚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真的不打算跑？”
被這一問，這個少年頭低的更低了：“是……是的。”
他怎麼可能沒想過逃跑，面對這些人自己要是不跑肯定下場和那兩個人差不了多少。但是就在自己打算偷偷溜走的那剎那，這個看似漂亮的少年瞄過來的一個眼神卻讓自己不敢有絲毫動彈。直覺告訴他，只要自己敢離開一步，自己一定會死的很慘……
燕驚風似乎沒發現他心裡的小九九，漫不經心地問道：“知道我是誰嗎？”
“知……知道。”
燕驚風瞥了眼地上的屍體：“知道他為什麼會死嗎？”
那個少年身體一顫，低聲道：“因……因為他在您的地方放肆……”
燕驚風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麼，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那個少年突然沉默了，不知道是驚嚇還是忌憚，不敢開口。燕驚風也不逼問，只是坐在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少年不由全身冷汗，良久才哆嗦道：“因為，小人……偷了他們的錢袋……”
哦？雖然早猜到是這樣，但是燕驚風仍然感到一絲的意外：“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能偷的了兩個三階鬥者的錢袋？”他低聲道：“是的……小人……為了生活，經常在這一帶偷……偷……”聲音越說越小，生怕這個陌生的坊主一個生氣把他宰了。
畢竟沒有人會看的起一個扒手，尤其是在自己管理的坊市裡。
出乎意料的是，燕驚風並沒有下令懲罰他，也沒有想象中的發怒或是厭惡。只是淡淡道：“原來如此，被生活所迫麼……可以理解……”
呃？那個少年抬起頭，烏黑的眼睛驚愕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他會說這樣的話。燕驚風不理會他的驚訝，又問道：“你幹了多久了？”
那個少年一愣，隨後略思索後回答：“三……三年了”
是麼，燕驚風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那個少年忐忑不安地問道：“那個……坊主大人，您不……打算……處……”處罰兩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燕驚風瞥了一眼他：“你很希望我處罰你？”
“呃不不不不……”那個少年顯然不笨，頓時心裡一陣狂喜，這個坊主居然沒有處罰他的意思，那就好了。燕驚風擺了擺手，慢吞吞地說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謝……謝謝坊主大人……”那個少年連忙磕了兩個頭，爬起身準備離去。
“慢著……”突然，燕驚風森冷的聲音令少年全身一僵，他慢慢回頭，彎著腰低著頭道：“坊……坊主大人？”
燕驚風把玩著自己白玉般晶瑩的指甲，慢悠悠地說道：“虧你還在這裡混了這麼久，怎麼連一點規矩都不懂啊……”
那個少年對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猛地一驚，連忙低著頭道：“那個……坊主大人，小人愚昧，不明白您的意思……”
燕驚風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道：“你……你不打算留下點東西就想這麼走了？”
那個少年顯然沒想到劍驚風會說這話，於是手足無措半天。
想了一會兒，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不捨地顫抖地雙手奉上。
燕驚風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稀罕這點錢嗎？”
那個少年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這可是他偷來的全部家當啊，除了這個他根本沒有可以給他的啊。於是他低著頭，顫聲道：“不知道坊主大人想要什麼？”此時，他已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燕驚風一聲冷笑，從懷裡緩緩掏出一把匕首，往上一丟，鋒利的匕首便打了個旋然後插在桌上，燕驚風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匕首，淡淡道：“一隻手……”
什麼？那個少年頓時臉色大變，驚恐無比地癱倒在地。
不單單是這個扒手少年，雷蒙和其他人也是大吃一驚，顯然沒料到燕驚風會做出這樣殘忍的命令。
燕驚風靠在椅子上，閉著眼伸出兩隻手指慢慢搓著散落在額頭的兩撮碎髮，冷漠道：“要麼留下一隻手，要麼死，二選一。至於你要留下左手還是右手看你心情……”
那個扒手少年頓時哭喊地跪在地上磕頭：“對不起坊主大人，請您原諒小人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燕驚風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兩道目光射向地上淚流滿面的少年，冰冷道：“看來，你是選擇死了……”
一句冰冷的話頓時讓少年止住了哭聲，他的眼淚被燕驚風那比匕首更鋒利的目光嚇得縮了回去，他嚥了口唾沫，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顫抖地把手伸向桌上的匕首。
那個少年跪在地上，右手握著匕首眼裡變化萬千，似是猶豫，又似是絕望……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失去一隻手，我就不能再當扒手了，沒有錢，妹妹她要怎麼辦……她還那麼小……
怎麼辦……
該怎麼辦……
他蜷曲著身子，握著匕首的右手青筋暴起，顫抖地纂著，卻遲遲無法下手。他此時全身冒汗，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個宛若帝王般無情，惡魔般殘忍的少年，他的耐心漸漸失去了……
不砍掉自己的手，我就會死……
我死不足惜，可是……少年鐵青的臉上此時已經佈滿淚痕。
對不起了愛莎，是哥哥我沒用……
他心一橫，咬緊牙關，揚起手裡的匕首對著自己左手狠狠紮下去……
噗……隨著一聲悶響，他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頓時有些愣了。
因為他並沒有看到鮮血四濺的場面，也沒有感覺自己手被刺穿的痛苦，因為在匕首在自己左手上方約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一隻繡著金線的厚底皮靴勾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燕驚風腳尖一挑，他只覺得手一麻，手裡的匕首便不受控制地被挑飛起來，重新插回桌子上。
此時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兩人。
扒手少年無力地癱倒在地，抬起頭看著他，淚眼朦朧裡還有掩飾不去的恐懼與怨恨……
燕驚風淡淡打量著他，問道：“什麼感覺？”
他默默地低下頭，良久，回答道：“痛……”
燕驚風又問道：“哪裡痛？”
他抬起顫抖的右手，慢慢撫上自己心口：“全部……”
燕驚風拔出匕首慢慢把玩著：“知道為什麼我要你砍下自己的手嗎？”
那個少年此時彷彿已經經歷過生死一般，已經沒有剛開始的恐懼了，他跪在地上緩緩平靜下來，緩緩道：“我知道，我做了什麼樣的事，就得接受什麼樣的懲罰。”
他抬頭看著燕驚風：“為什麼阻止我？”
燕驚風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為什麼我要你砍手你就得動手？”他愣了愣，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回答道：“因為您比我強，您掌握著我的命運……我無力抵抗……”
燕驚風一聲冷笑：“一派胡言！所謂的命運，只是一些弱者替自己的無能找藉口而已。你之所以被人操控，不是什麼命也不是什麼勢不如人，只是單純的你弱小而已。”
他看了眼眼下的這個少年：“不敢和自己的命運抗爭的人，永遠只能是在底層爬行的螻蟻……”
那個少年身體一震，不敢說話了，但他微微挺直的背已經證明，燕驚風的話顯然對他有一定的影響。燕驚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有沒有一瞬間想過，用我給你的這把刀和我拼個魚死網破？”
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良久，低頭道：“有”
燕驚風顯然已經料到這個答案，手裡的匕首在手中慢慢轉著，彷彿隨時就會捅穿他的喉嚨：“那你為什麼不動手，一旦成功挾持我，或許你還有機會呢。”
他回答道：“我不敢……”
“怕死？”燕驚風眉頭一皺。
“不，我不怕”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但是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生病的妹妹就沒有經濟來源，她也會死，她還年輕，我不能讓她就這樣走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要讓她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美好，我要給她最好的生活，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
燕驚風沒有說話，但是旋轉匕首的手停了下來。他神色一冷，手中匕首猛地一揮，一道寒芒在他面前閃過。
少年下意識地眼睛一閉，等他緩緩睜開的時候，卻看見燕驚風手裡多了一塊木塊，而他身邊的桌子被削去了一角。燕驚風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而是用匕首在手裡的木塊上緩緩削著，刻著，雪花般的木屑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面前。
忽然，燕驚風動作一停，吹了吹沾在匕首上的木屑，把手裡的東西往少年懷裡一丟。
那個少年手忙腳亂地接住了，拿起一看：原本的木塊居然變成了一小塊木牌，木牌中央一朵美輪美奐的玫瑰悄然綻放。
燕驚風緩緩起身道：“這是給你的證明。”
證明？那個少年愣愣看著燕驚風，燕驚風回答道：“合法行竊的證明。”
什麼？
不止是那個少年，連雷蒙等人也傻了。
燕驚風不理會眾人，轉身道：“從今天開始，你在卡賽特所屬的坊市可以合法行竊，只要不過分，沒有人會抓你。”那個少年緊了緊手裡的東西，問道：“為什麼？”他可不相信這個人會給他這麼好的東西。
燕驚風道：“這是給你的承諾，我給你抗爭命運的機會，你要是把握不了，那也怪不得人。如果，你幹不出令我滿意的成績，我還會取你的性命……”他頓了頓，冰冷道：“……包括你那個等死的妹妹！”
那個少年跪在地上，愣愣地看著燕驚風帶著眾人遠去的身影，他手裡的木牌忽然覺得十分燙手，燙的他整個人都熱血沸騰起來，他爬起來對著燕驚風的背影喊道：“等一下，告訴我您叫什麼名字。”
燕驚風腳步一頓，回過頭冷笑道：“你現在還沒資格知道……”
說完，帶著眾人消失在他的視線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