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笑可笑之人(1 / 1)
陶知謙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直到朱啟明點滅燃香,才輕聲讚道:“朱老的作答,當真是讓人受益匪淺。尤其為了探究水的性質,而作出的那些探究,更是令在下敬佩朱老的格物精神。”
朱啟明本來還以為陶知謙會針對自己的答題進行挑刺,畢竟挑出對方答案中的錯漏之處,讓自己獲得勝利,幾乎就是文鬥中的慣例。
他之前之所以沒有對陶知謙的答案挑毛病,一來是他作為一個前輩,有些拉不下臉面;二來,陶知謙的答題幾乎無懈可擊,他就算想要的挑毛病,也根本挑不出什麼話來。
但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陶知謙的稱讚。
他的答案雖然也極其精妙,但和陶知謙相比,依舊是略有所不如。
看著陶知謙眼中的笑意,朱啟明忽而腦中靈光一閃,醒悟過來。
“陶知謙,這是在給我臺階下啊。”朱啟明心中暗道。
想到自己之前對陶知謙的態度傲慢,甚至於還在心中起過質疑和嫉妒等情緒,朱啟明忽而慚愧不已。
“朱先生答題精妙,果然非常人所能及,以我看來,這第二場應該是朱先生勝了。”王雲壽突然出聲說道。
朱啟明不管怎麼說,也是他給王家子弟請來的老師,此時代表著王家的臉面,他自然是要給朱啟明一個臺階下。而且還有很重要一點,朱啟明是一個舉人,在拉攏的價值上,自然遠勝過陶知謙區區一個秀才。
“原來真是朱夫子勝了……”王家子弟們恍然,暗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他們學識遠不如舉人,只覺得陶知謙和朱啟明的答案都很精彩,加之他們潛意識偏向朱啟明,自然是難以分辨出孰高孰低。
此時聽到王雲壽的評判,真以為是朱啟明贏了。
“怎麼可能,明明就是公子贏了……”胡若雪神情一怒,當即起身反駁道。
陶知謙皺眉輕喝道:“若雪,坐下。”
聽見陶知謙發話,胡若雪再是憤憤不平,也只能不甘不願地重新坐下。
“既然我們各自一勝一負,不知是否還進行第三場?”陶知謙向朱啟明微笑問道。
“不,這場是我輸了。”朱啟明終於受不了心裡的煎熬,出聲說道。
這句話出口,他心頭就好像搬走一座大山,整個人都徹底輕鬆了下來。
他雖然倨傲,但終究還有著良知,做不出這等違背良心的事情。
可他這話落下,卻讓王雲壽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一眾王家子弟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朱老言過了,其實我對朱老的答案也極為佩服,這場……”陶知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啟明打斷。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陶公子不必為我再說什麼好話了。”朱啟明毋庸置疑地說道。
周邊王家子弟,無不是一陣譁然。
“朱夫子,明明這場是你贏了……”
“對啊,你怎麼能輸。陶知謙只不過是秀才,若不是早有準備,他就是連第一場都不可能贏!”
“朱夫子,這場是你贏了。馬上進行第三場文鬥,陶知謙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
一些王家子弟忍不住朝朱啟明叫嚷道,場面一時混亂。
更有甚者,說出的話甚至明顯帶著責問和質疑。
在這些王家子弟看來,朱啟明現在代表他們王家的顏面。他朱啟明輸得起,可是他們王家輸不起。
王雲壽看著場面上的混亂,但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看著這群輸不起的王家人,胡若雪幾人心下冷笑不已,更是不屑。
王天成此時的心情很是複雜,一方面他自然高興自家老師得了勝利,而另一方面,見到這些王家人的嘴臉,他心中感到一陣可恥。
畢竟,誰讓他自己也是一個王家人。
“都鬧什麼?”朱啟明終於忍不住喝道,掃眼瞪視著一群王家子弟,惱怒訓斥道:“我平時都是怎麼教導你們的?拿得起,才能放得下。既然是比試,那自然就有輸有贏。”
若是平時,以朱啟明的威嚴,這些王家子弟自然是唯唯應諾。
但放在現在,或許是因為朱啟明輸給一個秀才,讓朱啟明在他們心目中的威嚴轟然崩塌。
朱啟明的話音才落下沒有多久,就見一個王家子弟站起來,反駁道:“可朱夫子也告訴過我們,我們為人處世,必須秉持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才能奮勇先前。”
朱啟明一時氣得呼吸急促,但還不等他開口,又一人站起來,目露質疑地看著朱啟明,說道:“剛才就連我爹也說了,明明是朱夫子你贏了,為何還要認輸?莫非是讓著晚輩,又或者你與陶知謙……”
說話之人,正是王天成的二哥,那個俊美少年。
他話未說完,但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都懂得。
一時間那些王家子弟紛紛恍然過來,看向朱啟明的目光充滿質疑,懷疑朱啟明是否和陶知謙在私底下有什麼勾連。
朱啟明氣得臉色潮紅。
“呵呵……”陶知謙突然搖頭輕笑。
那俊美少年瞪著陶知謙,質問道:“你笑什麼?”
“我在笑你。”陶知謙輕笑道。
“我有什麼可笑的?”俊美少年當即惱怒。
陶知謙依舊輕笑,眼神莫名地看向俊美少年,隨即又掃向其餘一眾王家子弟。
只聽陶知謙笑道:“我有一個朋友,儘管他連書生的門檻都沒有踏入,但我很敬佩他,而且是發自心底的敬佩。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敬佩他嗎?”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陶知謙。
陶知謙乃是秀才,而他那個朋友卻連書生的門檻都沒有踏入,說得難聽點,那就是一個普通俗人。兩者在身份上,簡直是天差地別,根本沒有可比性。
換做他們自己,哪怕他們只是一個書童,甚至於書生,平時也不怎麼拿正眼去看待普通人。
這並非是看不起,而是兩者的身份不同,使得兩者心境也不同。
就好比皇帝對待平民,就算態度溫和,可在心理上卻總會不免有些居高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