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薄情（1 / 1）
陶知謙掃了王家子弟一眼，等嘈雜聲稍微小了一些，便開始緩緩述說。
“我那個朋友姓甚名誰，住在哪裡，恕我不能告知。我之所以敬佩我那位朋友，不是敬佩他的學問。我那個朋友雖然資質不行，但勤學好問。記得有一年冬天，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我那位朋友因為心中有所疑惑，便去請教夫子。恰逢夫子正在打瞌睡，我朋友便恭敬地站在門外，等到夫子醒來，門外的積雪已經積累到尺許深度。”
人群已經靜默無聲。
陶知謙感慨道：“我那位朋友雖然在學問上不及我，但是在尊師重道上，我卻還需要向他學習啊。”
程門立雪，乃是陶知謙前世尊師重道的一個典範。
那些王家子弟思及剛才質疑朱啟明的舉動，無不是一陣臉紅耳赤，慚愧不已。
“對不起，我錯了……”
“我剛才態度不好，請夫子原諒……”
……
開始只有寥寥數人，到得後來，幾乎所有王家子弟都向朱啟明慚愧謝罪。
只有那俊美少年，依舊站在默然不語，眼中閃過陣陣羞惱。
陶知謙看著俊美少年，毫不客氣地說道：“你若是在我門下，就憑你剛才的態度，我就可以杖責你。”
“誰會拜在一個秀才門下……”俊美少年惱怒不已，冷笑道。
“閉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回去罰抄一千遍《師德經》，但若有半點懈怠，以後就不要來我朱啟明的學堂上聽課。”朱啟明呵斥道，隨即目光又掃向其餘王家子弟，訓道：“你們也一樣，回去抄一百遍《師德經》。”
俊美少年惱怒坐下。
其餘王家子弟無不是恭敬應是。
思及自己之前輕慢陶知謙，而陶知謙卻不見有絲毫介意，始終溫和有禮。朱啟明慚愧不已，感慨道：“古人云‘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卻不正是說陶公子？我可斷言，以後書道之上，必定有陶公子的一席之地。”
朱啟明這話，不可謂不抬舉陶知謙。
那些能在書道上佔據一席之地的人物，莫不是在人族歷史上有突出特點，有不凡建樹。就連那些聖人之流，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在書道上佔據一席之地。
“朱老過譽了，在下委實當不得。”陶知謙連忙拱手道。
這一場比試，此時自然有了結果。
再次回到會客廳，王雲壽的神情依舊是陰沉至極。
陶知謙看向王雲壽，問道：“王大人現在覺得，我可有能力教導天成？”
見王雲壽一時說不出話來，神情中分明有著尷尬，胡若雪三人心中卻是大為解氣。
胡若雪在心底偷偷替王雲壽回答道：“陶公子，我錯啦。天底下如果連你都不能教導王天成，那就沒人能教導他啦。我王雲壽錯了，你打我罵我吧，只請你一定要收下王天成……”
心中偷偷想著這些話，胡若雪竟是“噗嗤”輕笑出來。
見陶知謙一眼瞪來，胡若雪連忙小手掩住嘴巴。
王雲壽還以為胡若雪在嘲笑他，心中更是一陣羞惱，看向王天成，冷哼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你以後好自為之！”
廳中的氣氛頓時有些沉凝下來。
王雲壽神情陰沉地一口接一口喝著茶，陶知謙自然也不會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冷屁股。
但旋即不久，王天成猶豫了一陣，終於出聲打破沉默：“爹，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您。”
“說。”王雲壽冷冷地只有一個字。
陶知謙看著王天成的神情，就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事，心下不由暗歎一聲。不過王雲壽作為王天成的父親，又是他現在唯一的親人，於情於理也有知情權，他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
“我體內的的轉世靈珠……”
“住口。”王雲壽還不等王天成說完，就斷然開口打斷。
王天成自然明白王雲壽打斷自己的原因，連忙解釋道：“老師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知道了？”王雲壽看向陶知謙幾人的眼神，頓時陰晴不定，惱怒斥責道：“你怎麼這不曉事，這種事情也是隨便能對外人說的麼？”
轉世靈珠，這是魔族的東西。若是被外人知道，卻又怎麼看他們王家？
“不是我說的……”王天成趕緊搖頭撇清道。
王雲壽更加惱怒：“不是你，那就是你娘了，哼，你娘也太糊塗了……”
俗話道死者為大，張翠娥死去還沒有幾日，屍骨未寒。作為張翠娥的丈夫，王雲壽非但沒有什麼悲痛緬懷，竟然還埋怨張翠娥。
陶知謙幾人無不是暗自皺眉。
王天成心中泛起一陣悲涼，恍惚間，只覺得父親竟是如此陌生。
“既不是我說的，同樣也不是我娘說的，而是清兒姐姐看出來的。”王天成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了心境，緩緩解釋道：“當初我們兩日趕路，想要早點達到凌源縣，為春試作準備。哪料到途中遇到一場大雨，又見到一殘破的山神廟，於是正好進去躲雨……”
王天成將那天晚上的事情細細道來，沒有絲毫遺漏。
之前王雲壽聽過陶知謙的解釋，知道他們曾在山神廟遇到精怪圍攻。
開始王雲壽還能保持神色平靜。
當聽到李清兒竟然只透過把脈，就探察出王天成的魔氣，王雲壽不由驚異地看了李清兒一眼，沒想到她還有這等本事。
直到後來聽到李清兒說王天成體內的魔氣，只可疏導，讓魔氣侵透身子，他這才終於保持不住鎮定。
“讓魔氣侵體？這豈不是就把你變成魔族了麼？這絕對不可行！”王雲壽怒聲道，隨即目光又看向陶知謙幾人：“我王家子弟身為人族，又豈能自甘墮落成魔族？這種治療方案，我王家絕不答應。”
陶知謙冷冷地看著王雲壽，說道：“莫非王大人甘願失去一個兒子，也不願意看見天成被治好麼？”
王雲壽怒道：“我王家人即便是死，也絕不會與異族狼狽為奸。”
王雲壽的話，說得何其絕然，何其慘烈，何其……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