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血路(1 / 1)
雷霆霹靂。
夜雨猩紅。
一道刺目電光照耀徐洛的眼球,它如刀鋒般鋥亮。
所有天下營的精銳戰兵們也歡欣鼓舞,覺得他們在此等待一整夜的窩囊煙消雲散,因為:他們的主公果然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全知神將,他掐指一算,就已經很篤定地知曉那些混蛋會來。
他們的主公猶如神靈!!!
既然如此,他們會敗嗎?他們是天兵天將,必勝無疑。
徐洛在大戰前的煽動、鼓舞和演講,都全數奏效,令他們戰意熊熊,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備戰,人人都深深信賴他們的主公。
天下營,精絕鐵騎,醫療營,都已經蓄勢待發。
宋培慈火急火燎地用皮鞭抽著馬臀,怒吼咆哮,示意所有人都再快點,他們要趁著夜雨激烈的時刻,趁著徐洛的斥候打盹人困馬乏時,一舉將所有都顛覆,打碎徐洛的一口牙齒。
一想到在魔郡百姓中素來被譽為驍勇善戰的徐洛,即將成為他的手下敗將,他的鼎鼎大名將震懾方圓百里,魔郡人將對他刮目相看,所有曾經的“無道庸主”、“窩囊軟蛋”、“暴君郡守”的汙名都將煙消雲散,所有人都會乖乖聽話,因為亂世將至,大夔國的動盪已經拉開帷幕,那時候所有人都必須尋找能成為九五至尊的真龍,而有善戰之名的自己,將成為很好的選擇。
“成為我的踏腳石吧,徐洛!”宋培慈獰笑著,他忽然覺得猶如重生,從前的豪情壯志一瞬間回到身體中來。
然後……
郡守私兵的前鋒忽然傳來人的慘嚎和馬的嘶鳴,撕心裂肺,恐怖驚悚。
“有埋伏,是絆馬索啊!有人在半路截殺咱們,該死的,中計啦。”一名斥候瘋狂咆哮,但一息後他的喉嚨上就插滿箭矢,一道驚雷狂吼,照亮了他瀕死前掙扎的慘白臉蛋。
宋培慈的心突然沉入深淵,他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他的腿肚子在瘋狂抽搐哆嗦,他怕得要死想回家找媽媽……
……
郡守府。
一群全副武裝的私兵浩浩蕩蕩湧來,輕易就將僅剩的一群老弱病殘斬殺殆盡,然後收繳掉投降者的武器後,他們令廚師和長工們立刻去準備接風洗塵宴,殺豬宰羊,烹雞煮鴨,準備迎接即將兵臨城下的霸者!
“宋培慈已然中計。”吳忌淡淡微笑,欣賞地看向徐品良,“徐先生運籌帷幄,早已料準宋培慈的反應啊。只是你為何那樣篤定地覺得,宋培慈定然不會去咬文嚼字,琢磨我給予他的計謀中的第一句話——‘徐洛,是蟻賊流寇,是要反天下反人倫反社稷的國賊,我自然沒法指望他’?”
連環計中,吳忌要贏得宋培慈的信賴,但他第一句話就漏洞百出:為何沒法指望徐洛呢?徐洛是國賊,然後呢?亂世將至,人人皆是篡國巨賊,人人都是偷窺社稷神器妄圖竊奪天下的反賊!
徐品良聳肩:“那絕非我的計謀,是我家主公也是我兄長徐洛,他縝密思索,精心準備的一條毒計!如果是平時的宋培慈,他自然會考慮那些事情,但你去的倉促,一來他沒有時間,二來你丟擲一條抉擇:是安逸守城等到末日降臨的必敗之局,還是孤注一擲去狙殺徐洛的冒險之舉?”
“呵……”徐品良幽幽一嘆,這些日子他被囚禁在郡守的監獄中,受盡酷吏欺辱,精神萎靡不振,但現在揚眉吐氣,他卻是目光灼灼,精神煥發,“對宋培慈來說,他已經無路可走,那得感謝他統治魔郡多少年的愚蠢暴政和沉溺享樂。宋培慈的抉擇,無法改變他自己必將完蛋的命運,但卻能走向兩條岔路:勝利者是神武教,或者是徐洛。”
吳忌哈哈大笑,翹起拇指:“沒錯,宋培慈的確是冢中枯骨,他早就完蛋,自己卻偏要掙扎。人人都能咬他一口,偏偏他覺得自己能夠逆天改命。他也不想想,他如何跟那些瘋狂崛起的人傑爭魔郡?我們豪門望族的眼睛錚亮,已經多少年都懶得理他,現在又怎麼可能押寶在他身上?我們忽悠他,他果然就中計,不愧是我們熟悉的郡守大人啊。”
他不無譏諷地說著,徐品良也滿臉淡漠,對飛揚跋扈卻昏庸無能的宋培慈,沒有任何人會有半點好感,他能夠走到今日純屬咎由自取,千言萬語是活該。
閒聊完畢,他們迴歸正題。
“我們已經在你到來時,就按照徐洛公子的吩咐,趕製天下營的軍服,日夜趕工,至今已經是有一萬套左右。”吳忌向徐品良恭謹彙報,本來他沒有道理對他那樣低三下四,但在看到徐洛的連環妙計後,吳忌已經心悅誠服,他希望能夠在徐洛麾下出仕,成為他王圖霸業的一名謀士,因此對待前輩自然得恭謹一些。
徐品良頷首:“那就已經足夠應付接下來的神武教徒,很好。城牆和城門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下?”
“一切就緒,只待徐洛公子帶著部眾歸來。魔郡已經是他的囊中物。”吳忌微微笑道,他對眼前的徐品良也不禁滋生出一絲佩服,是他在監獄中堅持撰寫信件,向豪門們痛陳利害,勸誡他們投入徐洛麾下。
本就蠢蠢欲動的本地豪門們,沒有考慮多久,就已經被徐洛的胸襟和計劃折服,何況神武教徒的來襲已經是板上釘釘,所有豪門都已經得到訊息,在此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們只能找到一名真正懂得戰法的名將。
在魔郡中,除掉徐洛,誰有那樣的赫赫戰功?
不得不說,徐洛審時度勢,看破人心,竟然憑著一介山賊的身份攪動四方雲雨,將神武教眾和郡守私兵裡外夾擊的惡劣局面,硬生生扳回正軌,簡直令人匪夷所思,細細想來卻是合情合理,一環扣一環,縝密得令人恐懼。
“好,萬事俱備,只待東風!”徐品良微笑,目中精光璀璨。
……
瘋狂在上演。
廝殺在持續。
天下營以逸待勞,郡守宋培慈的私兵們猝不及防,他們根本未曾料到會有人在半路截殺,而且是如此艱難的地形——葫蘆谷,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狹隘的地形令那些想退回去的人被推搡著摔倒在地,然後被自相踐踏的戰友們變成肉醬。
宋培慈目眥欲裂,但他渾渾噩噩的腦袋卻是清醒了一回,他深刻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根本不懂得掌控軍隊啊,他是一介儒雅文官,素來瞧不起武夫,也覺得軍隊沒啥了不起,可一到真正的戰陣上,他就徹底懵了。
他嘶啞地咆哮著:“所有人都給我原地別動,準備防禦!傳令兵,給我去通告所有人,擅退者以逃兵罪論處,直接當場斬殺,絕不赦免。”
但無人響應,巨大的混亂在私兵中上演,恐慌沸騰!
事已至此,那些養尊處優的郡兵,如何能夠擋得住驍勇善戰天下營的剿殺?
噗嗞。
第一名私兵的心臟被紅纓槍撕碎,伴隨著跌落下馬的聲音時,哭喊就已經變成那些倒黴蛋們的主旋律。人人都在相互推搡,妄圖逃跑,找到一條血路殺出去,但所有人彼此都是阻礙。
“有點意思,沒想到私兵那樣孱弱,根本不堪一擊。”徐洛揮手,令行禁止,所有天下營計程車卒們都從快速突襲變成緩緩平推,他們一步步地將陣地推出去,將葫蘆谷的出口擋得死死的。
“豪情已經率領精絕鐵騎堵死退路,他們插翅難飛。但小心狗急跳牆。”趙胭脂提醒他,眼神中慢慢都是對徐洛的佩服,要知道,當來到狂魂真人考驗的夔國演義劇本中,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法使用法力時,她簡直有些絕望,但萬萬沒想到,徐洛憑靠著無雙計謀,依舊能翻雲覆雨,難怪他能夠一己之力撼動徐閥,在死氣沉沉的玄黃城中崛起,因為他是真正的人中雄傑。
“宋培慈已死,跪地投降者不死!”
“立刻投降,繳械不殺,放棄抵抗。”
在徐洛的軍令下,天下營的將士們統一喊著口號,排山倒海般吶喊著,令所有的私兵都心神不寧,心中震駭,因為當將領身死後,他們就已經是無頭蒼蠅,徹底喪失反抗餘地。
正在此時,從後方掩殺的魔神豪情,也已經率著一干大嗓門狂吼:“你們已經被包餃子了,所有後路斷絕,要麼投降,要麼死吧!!!”
一時間,所有人都深刻意識到,塵埃已經落定!
……
郡守宋培慈的屍體,是在一堆亂糟糟的屍體中找到的,若非在他口袋中有郡守的金印,恐怕沒法從已經被踩碎成一灘肉醬的屍體中找出他來。
肥胖臃腫的身體曾經享盡奢華,但至今卻是變成蛆蟲的口糧,令人唏噓。
“郡守金印已到手,我們要在黎明前回到魔郡,因為很快那些傢伙即將到來。”徐洛淡淡吩咐,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說的是誰——神武教徒!按照徐洛得到的情報,那些傢伙早就整裝待發,隨時等候在魔郡咬一口肉下來。
相信郡守跟徐洛火拼的訊息,已經從間諜的口中傳出去,畢竟昨夜兵荒馬亂的,誰都沒法保證情報不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