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明理,糾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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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最東面邊峰的山脊上,皚皚的白雪在逐漸陡峭的山麓間時隱時現,越過此處之後,就正式進入到了崑崙玉清的門前庭院,但是真正能夠邁步進門的人,世間依舊是少之又少。

半空之中一前一後降下兩朵雲頭,率先落地的粉衣少女有些鬱悶地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擰著眉頭和自己較勁兒。後面的灰衣青年落在她身後,微笑著伸手按在了她的腦袋上,小心地避開了她精心梳起的髮髻。

青年笑著開口道:“小妹,你這是怎麼了,一路上不停地喊著要早一點趕去崑崙,這都臨門一腳了,卻又停在這裡幹嘛?”

少女將下巴悶在臂彎裡,也不知是聲音悶到了,還是她本就不想說得清楚,含糊道:“雖然約好了在崑崙見面,但是一晃都過去五年時間了,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等不等得。”

青年微微欠身,溫聲勸道:“時間是久了點,但是已經趕到了這裡,總不能就此打道回府吧?說不得,他也有一堆的事情要忙,是我們兩個人先去等著他也不一定呢。”

少女微微抬頭道:“真的嗎?”

青年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落在我們後面,你五年才結金丹的事情,不就可以就此藏掖過去,只管埋怨他就是了。”

少女先是一喜,而後猛然轉怒,猛然起身氣鼓鼓地質問道:“喔,原來你還是嫌棄我結丹太慢了是吧?是了是了,我是個笨丫頭,不配當你的妹子,拉低了你‘後賢’偌大的名頭了。”

青年趕緊笑賠不是,一路好話說盡,不停地哄著仰頭鼻腔裡不斷髮出“哼”聲的少女,一直到了玉清宗的主峰之下,兩個人才各自端正了神態,整裝肅容邁步登門。

二人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玉清宗了,沿途的守山石和開門樓都沒有任何異動,沿著那直入雲霄的白玉階梯步步登上,不多時就來到了玉清宗的山門前。

五門六柱的高大門樓上書“玉清金闕”四個大字,門樓側邊,一個身穿白衣的人似乎已經久候多時,見到二人後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

白衣人朗聲道:“見過二位前輩,晚輩韓新符,奉家師之命在此恭候。少禮之處,還請二位先生勿怪。”

少女和青年對望一眼,都猜到了面前的人是誰,青年笑著說道:“原來你師父當初去找的就是你啊,果然是一表人才。唔,境界不錯,當真是名師出高徒。”

韓新符趕緊再低身幾分,恭謹回道:“多勞陳先生掛記,先生謬讚了。”

一旁的少女開口問道:“你師父呢,怎麼不見他出來?”

韓新符轉身面向少女,開口回道:“陳冊先生稍安勿躁,請二位先生隨我進入山門。”

陳冊著急尋人,帶頭就往常景門裡走去,韓新符趕緊開口招呼道:“陳冊先生請慢行,咱們從夏景門進去。”

陳冊聞言轉身,三兩步邁了進去,韓新符轉身對著陳與賢說道:“陳先生,請。”

陳與賢抬手示意,沒有去解釋陳冊的些許失禮,畢竟韓新符是他的徒弟,大家自己人,太過拘反而生分。

三人進了夏景門,韓新符緊走半步在前面帶路,繞過一座山峰帶著兩人來到了一處山崖下,轉身對著陳與賢兄妹再次施禮,開口說道:“家師因事失約,特命我在此等候二位,當面賠個不是,還請二位前輩海涵。”

其實不用他開口,陳與賢和陳冊都已經猜到了,韓新符帶他們來的地方叫宜夏居,當初李元錦和陳冊專程進夏景門,在這裡看過晚霞和螢火,陳冊最是熟悉不過。

在宜夏居後面的山崖上,在一處顯眼地方崖刻了幾個大字,二人只看一眼就知道李元錦不在這裡。

“李元錦是個大騙子。”

陳冊原本高漲的興致瞬間就洩了大半,失望之餘也不由得有些小感動,當初幾人的一句戲言,沒想到他還當真了。

陳冊靜默無語,反倒是一直溫存和煦的陳與賢皺起了眉頭,仔細看了看那幾個三尺大小的刻字,鐵鉤銀劃深入石壁,字裡行間隱隱有劍氣尚未消散,看來是有人持劍作筆所寫的。

陳與賢皺眉問道:“新符,我與你師父相交,就託大直呼你名了。有一個問題想問你,這幾個字是你親手所寫嗎?”

韓新符趕緊點頭道:“陳先生猜的不錯,家師失約有愧,就讓我在此刻下這句話,請二位能夠原諒他。”

陳與賢面色頓時陰沉,沉聲說道:“新符,我有一番嚴厲話,不知你聽不聽得?”

韓新符面色一緊,趕緊施禮說道:“陳先生但講無妨。”

陳與賢輕輕嘆氣,慢慢說道:“我其實不願斥責於你,但你是他的徒弟,就不由得我不多說兩句。你在此崖刻之事,雖然是受了師命,但是依舊有三樁罪過。”

“其一,你不該直書你師父名諱,尤其還是一句惡語,此罪為不尊師。”

“其二,你師父失約,是否罰他也該是我們說了算,你不經我們同意擅專做主,此罪為不禮客。”

“其三,玉清宗何等地方,你在山門之內崖刻這種言語,豈不是敗壞了玉清的名頭,此罪為不敬道。”

“有此三罪,你認不認?”

陳與賢言辭犀利,直接給韓新符定下三罪,一旁的陳冊趕緊小聲勸道:“大哥,過分了。他又不是學院的弟子,而且還是奉了師命的,怎麼能這麼說他呢。”

韓新符低頭應承,重重的說道:“晚輩認罪。”

陳與賢不理會陳冊的勸導,十分嚴厲的說道:“既然認了罪,那就要罰。你師父不在,我這做朋友的替他罰你,你受不受?”

韓新符抱拳過頭頂,沉聲應道:“新符領受。”

“好,伸出手來。”

眼見著陳與賢讓韓新符伸手,又從袖口裡掏出了一柄兩指寬,兩尺長,斑駁老舊的戒尺。陳冊一見這東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再度開口勸道:“大哥,真的過分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麼能用戒尺打手心板兒呢?傳出去多丟人吶。”

陳與賢轉頭看了陳冊一眼,陳冊立刻閉嘴不再說話。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這個大哥素來老好人好說話,但是認定了什麼事情,就沒有人能夠勸得動的。

陳與賢手持戒尺走到韓新符面前,看著他伸出的右手,戒尺高高舉起重重落下,“啪”的一聲抽在了韓新符掌心,驚起了宜夏居後林中無數的飛鳥。

韓新符的身子微微一顫,五指不自覺的內勾,但是馬上又被他使勁兒伸直。一個方方正正的白印子從他潔白的掌心浮現,而後迅速變紅,急速的腫脹了起來。

還不等那紅印子徹底發開,第二下戒尺又重重的落了下來,這一聲就不如之前清脆,反倒帶上了一分悶響,如同抽在了軟綿的布帛上。再看韓新符的掌心,紅腫的印子越發膨脹,鼓囊囊的好似充氣了一般,隱隱然有幾分透明,都能看到裡面的血絲了。

陳冊站在後面看的心驚肉跳,這根戒尺她可沒少捱過,眉目緊皺之間竟然感覺自己掌心也開始犯疼,趕緊握拳又鬆開,這才沒了那種感覺。

韓新符依舊直挺挺地伸著手,面色淡然的受罰,但是鬢角的汗水已經開始凝聚滾落了。雖然他已經修成了金丹,身體也熬煉的十分結實,但是在陳與賢的戒尺面前,依舊像是一個弱小的孩子。

第三下戒尺呼嘯而下,帶著一絲短促的“嗖”聲。這一下可不像之前是平平的拍下來,而是刻意將戒尺傾斜,以更窄的邊角狠狠的抽在了韓新符的手上。

“噗”的一聲悶響,血花四下濺開,韓新符的掌心頓時鮮血淋漓,陳與賢眉目一緊,戒尺在飛濺的鮮血中準確一帶,將一根灰色的絲線搭在了戒尺上,從韓新符的掌心扯了出來。

“小妹,替新符包紮。”陳與賢眼睛緊盯著戒尺頂端,同時嘴裡招呼陳冊。陳冊聞言急忙上前,取出一瓶藥膏塗在韓新符手上,再以乾淨的布條仔細的包紮了起來。

陳與賢伸手從戒尺上拈下那根灰線,仔細看了一會後將其搓成飛灰,收起戒尺後對著韓新符抱拳道:“新符,讓你受苦了。但是今日不吃這苦,以後惡習養成了,就更難根除了。”

韓新符不解問道:“陳先生,您說的惡習指的是什麼?”

陳與賢微笑道:“你是不是在幾年前學了別人的字跡,而今雖然想扳正,但是不自覺間還是會勾畫出來?”

韓新符立刻點頭道:“正是,不瞞先生您,早兩年間就有一位長輩指點過我,說這字型不能學,我便開始改正了。自以為已經糾正了七七八八,不料還是被先生一眼看破。”

陳與賢笑道:“惡習一旦養成,可不是輕易就能改掉的。我就是看了你在山上崖刻的字才知道,才想用這辦法幫你改正,可是又不能提前跟你說,不然就不能根除了。”

韓新符趕緊躬身施禮道:“多謝先生良苦用心,新符在此謝過!”

陳與賢伸手攙扶,笑著說道:“戒尺叫‘明理’,是六藝館傳了幾百年的東西,最適合教導犯錯的孩子。打得重了,你不要記恨就好。”

韓新符笑道:“怎麼會,打的重才好,不疼不長記性。”

小時候被打了無數次的陳冊撇了撇嘴,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卻又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陳與賢抬手,隔空抹掉了那幾個字,微微點頭道:“這就好了,免得再禍害了玉清宗的其他弟子。”

韓新符試探問道:“陳先生,看您這樣子,好像對寫出這字的人十分熟悉?我這字是從師父給我的幾本書上學來的,安址洲分別再見後,師父就把書收了回去。瞧您二位這樣子,這寫字之人來頭不小,你們還都認識?”

陳與賢微笑道:“希望我認識的人,和你師父認識的不是同一位。”

韓新符還想再問,但是一旁的陳冊卻開口道:“大哥,你們別閒聊了,雖然元錦哥哥不在,但是你別忘了,你可是來陪我崑崙探秘的。既然新符沒事了,咱們就趕緊出發吧。”

韓新符笑著應和道:“正是,師父也囑咐我了,一定要陪陳冊先生多探秘幾個地方,只是晚輩實力低微,還請陳冊先生多多包涵。”

陳冊一把拍在陳與賢的肩膀上,微微的揚起下巴,那動作神情,已經將想說的話全都寫在了臉上。

“沒事,我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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