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子長安(1 / 1)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涅槃經》
此刻,他正舒服地躺坐在學堂裡,享受著六月驕陽,窗外的蟬聲吱吱歡鳴。
陽光燦爛,天色蔚藍,一切都是最美好的顏色,空氣中瀰漫的除了新生荷爾蒙的氣味,就剩下了矯情而美好的青春。
這是夏末,夕陽照在他堅毅的臉、薄薄的唇、以及那一雙形若桃花的眸子上,清風吹起他漆黑的長髮,翻過他的鼻樑。
那隻堅實而修長的手指中夾著的,是一枚黑色的丹藥。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他的表情沉重,屏氣凝神。
“江少加油!”
“江四公子加油啊!”
草堂中女弟子揮灑著激動的汗水,奮力得吶喊助威。
臺上站著一個腦袋錚亮的老頭,眼角斜視,語氣不屑:“江長安,準備好了?”
“放馬過來。”他的聲音富有磁性,雖然年少但已漸漸有男性的雄渾。
“請聽題,身為一個未來丹師,如果有人吃了你煉的藥出門就暈倒了,你怎麼做?”
“——把他的身體擺成剛進門的樣子。”
“海邊,有隻鐵甲龜翻不過來身,身為未來救死扶傷的丹師,你會?
“——拎起來,回家煮湯…”
“有十三個患者分九枚丹藥,你要如何醫治?”
“——掐死四個!”
“問怎麼辨別一個人究竟是不是修行強者?”
江長安肅穆:“出場背景音樂。”
……
“江長安,從資九品!”
“為什麼!”江長安抻著手裡丹藥問道,“龐老頭,我怎麼說也是祖國新生的花朵,未來的棟樑,給點兒面子,起碼也得是個八品吧!”
“哎呦,我們的江大公子又講胡話了,也不看看答得那是什麼答案?背景音樂?什麼鬼東西?就這也想成為一個丹徒?更別提丹師了,哈哈……”
“他是不是個傻子,上次還說世上有什麼能夠傳音千里的東西,叫什麼?”
“好像叫手什麼,哦,是叫手雞!”
“什麼破名字,還說所有人無論老幼婦孺都會整日沉迷其中,成為低頭族,那是什麼族群?真是可笑!”
其他十六七歲的女弟子則是一臉感同身受得失落道:“江少,下次還有機會……”
“是啊江少,別灰心。這樣,今晚去我家,我們邊吃邊聊,我還想聽你將崔鶯鶯與張生的故事……”
“江四公子,我最近也跟母親新學了幾道菜品,今夜……”
如此一番惹得男弟子更加眼紅,恨不得將他當場生吞活剝!
無奈,誰讓這小子長得不算很帥,但卻腹中飽存詩書,有一張能講出無數故事以及能逗女孩子開心的利口,更悲哀的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故事的吸引力著實強悍。
龐二水是一個煉丹先生,禿頭、大鬍子是模仿不來的兩大特點,身材矮小,站在講臺上也只比身材相對瘦小的江長安高了一點點。
此刻他的鬍子因為氣憤被吹得飛起:“還好意思說,築基丹成丹朱紅色,色潤渾圓,你看看你手中捏的是什麼?乍一看就像搓的一團泥灰,回頭把築基丹煉十遍交給我,反正你江家不差這點藥材!”
“記下了……”
江長安又躺坐回位置上,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
十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眼前的一幕幕溫情漸漸沖淡了那些現代的記憶,他也不想再去觸碰。
如今他是江家的江四公子,有關心的人,也有了關心他的人,這比什麼都重要。
這時,坐他旁邊體型壯碩的胖子陳平生嗤笑道:“江長安,你無法修行靈力學什麼煉藥,我勸你滾回你的美人窩去,以你的模樣和你編的那些什麼《一百零五個男人和三個女人的故事》,《紅樓闊少》什麼的,也能討得花樓裡那幾個女人歡喜,哈哈……”
的確,以江長安的樣貌,雖然算不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英俊,甚至是臉色慘白的病態,只能算得上清秀。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那一雙傳神的桃花眼,彷彿一切喜怒哀樂都從眼睛之中先一步流露出來,獨一無二。
幾個女弟子的眼神都時不時地飄過來幾眼,隨後受驚似的快速轉回去,數著手指偷偷竊喜。
“陳胖子,你也是個九品丹有什麼好驕傲的,我體質羸弱情有可原,倒是你這位整天嚷嚷著修行大道的,也沒見好哪去?”
“江長安,你——”陳平生被戳到痛楚,臉上累堆成褶子的肥肉氣的發抖,圓滾滾宛若皮球的肚子一起一伏,但忽然又冷笑道:“聽說昨天咱們夏周國皇室來了人,退了你和靜菱公主的婚事?”
譁——
一石激起千層浪,安靜的課堂瞬間躁動起來。
女弟子難捱內心激動,江長安退婚,對與她們來說無疑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男弟子則更不必說,多為幸災樂禍。
“就在昨天,京州來了四個人,聽說還是夏周國國教凌霄宮的四位道長,難怪,畢竟他和靜菱公主的婚事是老一輩人訂下的,誰願意將自己的寶貝閨女嫁給一個活不過二十歲的人,和他兩個哥哥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嘖嘖……”
“真的假的?”
“這可千真萬確,我一個鄰居的姨媽的表兄的姐夫的堂妹就是在江家當得一個僕人,那可是她親口說的,我可是答應了她不外說的,你們不要對別人說啊……”
江長安依舊懶散地躺坐小憩,置若罔聞。.
黃昏下了課,江長安便像往常一樣懶散走在大街上。
花樓上的姑娘等了許久,看到這個白衣身影趕緊開了樓上的窗子,只等著小公子經過的時候,將手中的秀娟扔下樓,再賣弄起嫵媚風姿,希望這位少不經事的公子能夠掉進自己的銷金窟來。
“正人君子,豈能被糜爛的繁華給矇蔽心神!”
江長安口中堅守著心靈的淨土,卻抬著頭,毅然決然地用她們來矇蔽雙眼。
街上的人討論的無非是這位江四公子不能修行的特殊體質,以及剛剛出爐的退婚八卦。
儘管會講故事,但是誰讓自己生在了這麼個崇武輕文的時代?要不然憑藉肚子裡的墨水怎麼也能做個詩仙詩聖的不是?
可現實是嘴皮子磨得再溜,也比不過菜刀硬。無法修行,這是無法彌補的硬傷。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靈脈受損才無法修行,但江家人卻清楚,真正緣由則是天殘之體:
天生一魂一魄!註定活不到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