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方諸侯（四）（1 / 1）
秦楚沒有問他的身世，以前在哪裡當差，怎麼被排擠到池州？這些問了也是白問，只有真正認可他，這些事情才會去了解。
大明朝錦衣衛大名鼎鼎，秦楚對這群特務，內心也有所戒備，回到房間後，他一邊吃飯一邊想，這幾人如是清軍細作，狼營在石埭縣還有秘密可言嗎？
不過這幾人也不像是韃子細作，哪有細作在一座破城躲避十幾天時間，這從邏輯上說不過去，秦楚想了一會後，便胡昏沉沉睡去。
江臂通等秦楚走後，吃下去食物也消化些，並沒有倒頭就睡，而是主動練功，還強迫三個部下一起練功，儘快把荒廢本領撿回來，年紀最小的李猴子吃了五個饅頭，三碗粥還有一大口鹹菜，正肚子發撐。
他大聲叫苦：“鎮撫，讓小的歇息一晚吧，明早兒，我一定起的最早練功。”
“狗屁玩意，都給我打起精神，忘了我們是怎麼被人追殺嗎？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那段日子就忘了？”
江臂通雙眼突然變得通紅，池州府投降清軍，全府明奸都在追殺不願投降錦衣衛和明軍文武官員，他們這隻錦衣衛，在池州府一共有三百多人，除了投降的，其餘全部被消滅，現在就剩下四人。
這個仇，他一定要報，首當其衝的就是貴池縣趙晃，此人第一個投降，反過來帶領韃子追殺朝廷文武官員，也就是他的倒戈，導致池州府明軍防線崩塌，清軍大兵壓境之下，幾乎所有州縣望風而降。
不殺此人，誓不為人。
四人在房間苦練本領，直到筋疲力盡，江臂通出門洗把臉，還把髒兮兮錦衣衛官服細細清洗一遍，才好好休息。
當天晚上，江臂通睡的很死，自從京師被攻破後，他喝不下流離失所，從京城到山東，再到南直隸，再到應天府，本以為是從京師來的，南方朝廷會認定忠心耿耿，進而受到重用。
誰想到應天府大門都沒有邁進，就被打發到池州府來監軍，他們這麼點人，地方軍頭怎麼會心甘情願受到節制，每次在一個地方屁股都沒有坐熱，就被趕來趕去，從府治貴池縣被趕到東流縣，東留縣沒有待幾天，又被趕到最南端建德縣，和部下永遠在路上，不是生活待遇受到不公平對待，就是在地方上被排擠。
這一年多來，受盡白眼，池州府投降後，他奮起反擊，帶領不願意投降的弟兄們在建德縣和叛軍大戰三天三夜。
趙晃的叛軍也不過是二線部隊，江臂通麾下一百錦衣衛精銳，還有五百名不願意投降明軍，和數以千計不願做亡國奴鄉勇，面對趙晃五千叛軍圍攻，戰鬥到最後一刻仍然不落下風。
可是想到清軍進軍速度之快，在兩軍交戰到關鍵時刻，清軍一隻披甲人在鏖戰中突然殺出，一個衝鋒就把明軍隊伍衝潰，他使勁全身解數，和披甲人在戰場血鬥，也就是這場戰鬥，讓他見識到清軍強盛。
如他所說，錦衣衛一對一披甲人不落下風，雖然被擊潰，但也擊殺眾多披甲人，可是錦衣衛人數少，披甲人還有趙晃等叛軍支援，明軍逐漸落了下風，大量將士陣亡，打到最後只剩下數百人在堅持，他也在心腹保護下，死傷大半部下突圍出來。
從建德縣到石埭縣，一直被叛軍死死咬住，一路被追殺，到了石埭縣，終於擺脫叛軍追殺，部下也就剩下三人，被迫躲在這裡避難，幸好在石埭縣還能夠遇到官軍。
這一晚，他睡的很香，還做了一個美夢，夢裡，夢到年輕的秦總兵竟變成中年將軍，雖然面龐有些衰老，但仍舊意氣風華，戰場錘鼓，指揮他和數不盡大明將士，進軍京師，驅逐韃子。
第二天醒來後，他一個一個踢醒部下，四人起的早早，隨便洗把臉，就到軍營外跑操，誰想到校場早就是熱鬧非凡，聽說不久後要會操，雖然只是狼爪營一營會操，會操不合格者，要從戰兵降級為城防軍，狼爪營不用說，練得熱火朝天。
其他各營將士看見狼爪營拼命苦練，也擔心以後訓練不合格，會被退回到城防軍，因為訓練不合格退到城防軍，不僅僅是軍餉減少，還多沒有面子。
狼營訓練熱情讓江臂通嘴巴張得大大的，這哪是一直打敗仗的明軍啊？
明明就是一隻朝氣蓬勃的正義之師，雖然裝備還有些撿漏，將士披甲也不高，但是看不到頹廢之氣，此情此景，他被深深感動到，將昨晚洗好的飛魚服穿在身上，也加入到訓練大軍中。
他們的加入，成功吸引部分人目光，軍中老兵都不同程度流露出憎惡之意，特別是以前在明軍中老兵，對錦衣衛沒有半點好感，很快就有老兵上門找茬。
“呦，原來是幾個特務啊，這衣服可真爛啊？”
“可不是，狗特務在哪裡都活該被打。”
“打的好啊，萬歲爺殉難，咋不見他們把萬歲爺救出來呢？”
老兵們在一旁指桑罵槐，江臂通不為所動，他們活該被罵，大順軍兵臨城下，錦衣衛全軍上下幾乎無所作為，京城被攻破後，清軍入關南下，錦衣衛也沒有起到阻攔作用，倒是在上官帶領製造了一件又一件冤案。
雖然他只是替那些黑心錦衣衛都指揮使背黑鍋，但他無謂所，只要能和打韃子的隊伍在一起，他寧願被罵成狗，也要跟著一起驅逐韃子。
老兵見辱罵沒有起到效果，想動手找茬，江臂通知道不露兩手，這群老兵還真的挺難打發，於是老兵當場看見他在原地耍了一套刀法，李狗子賊精，趕緊也跟著鎮撫一起訓練，刀法犀利，招招致命。
老兵都是老油條，一眼就看出不是對手，於是一個個吹著口哨，彷彿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若無其事的走開。
在一旁帶著部下練習刀法的王獻，早就注意到這幾個錦衣衛，也看出來幾人身手不凡，準備去向秦楚請示，把這幾人借過過來幫忙訓練。
當下他就去找秦楚，問了狼喉營士兵，秦楚正在東市，趕緊屁顛屁顛跑過去，和秦楚說起此事。
秦楚斜著眼睛問他：“你要這幾人幫助你訓練？”
“嗯，這幾人身手不錯，我覺得可以試一試。”王獻也有自知之明，和其他幾個千總相比，他除了一身蠻力和聽話，沒有其他優勢。
“這幾人我另有所用，你還是繼續練兵，實在是覺得勉為其難，你去銅陵縣請關興傳過來幫忙，他和關傳陪總兵一樣，都是練兵好手，當初在太平府，兄弟倆短時間內，就把好幾萬新兵練得有模有樣，去寧錢糧官哪裡領點銀子，把他請來，他要是不願意來，你就去找關培傳，就說是我說的，他會賣我這個面子。”
王獻是個急性子，趕緊去庫房找到朱由崧，說是總兵大人讓他來拿點銀子去辦事。
朱由崧特別喜歡別人求他辦事，那種感覺很美妙。
看見王獻一大老爺們星火燎原求他，他優哉遊哉去庫房拿了幾百兩銀子給他，然後當著李尹的面，故意裝模作樣的說要省著點用，藉此機會展示他勤儉節約的風采。
王獻狂點頭表示謝意，然後騎上快馬在城外找到正在打獵的馬錫，拜託他幫忙負責這些天軍中訓練的事情。
馬錫懶得搭理他：“你這個抬槓的老匹夫，現在指望我們幫助你練兵，你覺得可能嗎？”
王獻無奈，只能是服軟，向他說明他要去銅陵縣，請關興傳來幫忙練兵，去了銅陵後，一定想方設法給馬錫弄很多調料，只要市面上有的調料，都給他帶過來。
馬錫這才點點頭，這些天打獵，打了不少野雞野兔，但是沒有調料，只有大把大把撒鹽作為調味品，鹹的他快齁死了，看王獻答應買調料，才心滿意足同意王獻請求。
“好，記得帶足調料，這幾天我就勉為其難幫你練練兵，這群小子也該接受我的蠻力訓練了。”
和王獻一樣，馬錫也是急性子，立即放棄打獵，帶著一群老兵油子，人人一臉惡意回去折騰新兵。
而王獻處理好軍中雜事後，猛地夾起馬腹，一路絕塵向銅陵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