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忠心耿耿許茂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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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些冷,室內有炭盆。

無煙碳無聲的燃燒著,暖意洋洋。

這是銀屑炭京城最貴的炭火,王惟一剛走近秦家後堂,就覺得一陣暖意席捲心頭。

鼻端有些微煙火氣,秦為看著虛空。

什麼都沒有。

冬天的夜晚彷彿都帶著生命的窒息。

而此刻只有死寂。

冬季會讓人產生天地間只有自己存在的幻覺。

秦為微微低眸,輕聲道:“治好了內子,你我恩怨皆消,不過十萬就不要想了,我只能保證你活著回到老家。”

白天不是就說了恩怨兩清麼。

王惟一心中暗暗搖搖頭,看來這少年的話真的不能信。

他眼皮子跳動了一下,秦為發現了卻沒有反應。

王惟一在繼續自己的判斷。

過了好一會兒,才躬身行禮道:“王某不敢奢求,只求秦大人出手,讓王家留在汴梁……”

王惟一祖籍廣西南路。

那裡常年被業障包圍,活著就已是不易,更別提什麼質量了。

他不願回鄉,況且本就是被貶之人,他回去了也只是落人嘲諷罷了。

秦為動了動肩膀,淡淡道:“你過分了。”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

談不上恨誰,只是覺得很憋屈,不,是相當憋屈。

剛把人家搞倒,這又來犯賤把人家保護了起來。

你賤不賤……

這話是許茂則從宮裡傳出來,可見此事他對秦為算是鄙視到家了。

王惟一見識過了秦為的手段。

現在他只有懇求,萬不敢再提條件了。

“王某不敢奢求官職,只求秦大人能看在我盡心診治的份上,向陛下求個情,讓我一家能夠留在汴梁過活。”

趙禎會給秦為這個面子。

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過是臉面上過不去罷了。

……

“秦家的懸賞撤了!”

訊息傳到宮裡,趙禎也是哭笑不得。

這是秦為的請求,可趙禎卻苦笑道:“他這是在給朕出難題呢”

王惟一是註定要被趕出京城的,否則趙禎的面子掛不住。

許茂則無所謂,他不是皇帝,面子沒那麼值錢,秦為能買來他的面子,卻難以買回趙禎的面子。

許茂則也是笑著道:“陛下若是信得過,此事便交給老奴來做吧。”

“如何做?”

趙禎瞧了他一眼。

作為內侍就要有位主子分憂的覺悟。

趙禎覺得這個許茂則雖然老了些,但能力還是不錯的,也夠忠心。

許茂則若是知道了趙禎想法,應該會樂開花吧。

他陪著笑道:“老奴以私人名義找人去暗殺王惟一,您在以犯忌為由處罰了老奴,如此王惟一就算留在了京城,外人只會說您仁慈寬懷。”

苦肉計!

用懲罰許茂則來抱拳他與秦為君臣見的情誼。

是個好辦法,只是……

趙禎欣慰的看向許茂則,心中不禁感嘆,忠肝義膽啊!

若是自己身邊能多幾個這樣的臣子,那天下早就是他掌中物。

許茂則也看著趙禎,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更沒有恃寵而驕的得意和飄飄然。

好啊!雖是父皇留下來的老人,卻也是對我最忠心的一個。

趙禎如是想著,就柔聲道:“這些年你辛苦了,回頭去內庫領些體己的用度,年紀大了就多歇息,有些活兒讓下面人幹就是了。”

恩寵!

許茂則眼眶瞬間溼潤了,他呆呆的看著趙禎。

多少年了……

自真宗登基後他就是皇帝內侍,後來趙禎繼位,劉娥剛剛執政自然要打壓一些前朝老人,和親帝派的朝臣。

許茂則就是其中之一。

那幾年他過得苦啊!

小皇帝才十三四歲,完全就是個沒開化的孩子,根本不懂這些權政交鋒。

作為當初大宋皇城裡最具權勢的第一內侍,他每日都在體驗著不同版本的世態炎涼。

那些從前被自己呼來喝去的小太監,都開始一個勁兒的報復。

其實大家沒仇,只不過生在這宮牆裡,你不踩人別人就會踩你。

後來,趙禎慢慢地開始理政,許茂則的生活再才好轉了些。

主子有權利了,做奴才的才能風光。

只是‘好轉’也是有限的,畢竟當時劉娥才是大宋真正的主人,宮中內侍也是借勢就隨風倒。

尤其是青春期的趙禎,簡直就是陰晴不定。

時不時地就會因為與劉娥之間的踟躕而發脾氣,最後受傷害的還是他這個貼身內侍。

可今天,趙禎卻給他道了‘辛苦’。

這是頭一遭!

許茂則終於再次體會到了來自帝王的寵幸。

這份寵幸將會讓他在宮牆裡的地位直線攀升。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是秦為!

前前後後的事情都是秦為引起的。

就在剛才他還因為秦為自作賤的行為耿耿於懷,覺得自己幫了他反倒還讓你自己丟了面子。

不過現在他無比感謝秦為。

若無今日之事,趙禎絕對不會這麼快就對他這個前朝舊臣放下戒心。

……

入夜,凌冽寒風呼嘯著。

秦為坐在炭火旁,手裡拿著藥方仔細斟酌,旁邊段玉正端著暖盆,裡面酒溫著一壺低度數的清酒。

砰砰。

兩聲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玉沒有去開門,秦為也沒動,只是淡淡道:“有人動手了?”

“是!”

門外傳來張勇的聲音。

“認出是哪家的人了嗎?”

“認不出,對方都是生面孔還蒙著面,而且都是高手,若非郎君派了北伐軍,我們可能會吃虧……”

“莫非是宮裡的人?”

汴梁城裡有本事派養殺手的就那麼幾個。

誰家都有誰家的渠道,仔細打探一下不難發現。

可能讓張勇都查不出問題的人,那應該就是宮裡了。

“不好說,不過很有可能,他們都是高手!而且很敏銳,自覺不敵北伐軍,便果斷退了……狄青想抓個活口,卻被對方逃掉了……”

能從狄青的手裡逃出生天……秦為有些震驚了。

要知道現在的狄青可不止一個人,他手下的北伐軍更是逐漸精銳化了,以一敵百不可能,但以一敵十卻是穩穩地。

而且殺手對上軍隊,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他們沒有那種協同配合的默契,更不會衝陣的戰法。

再加上張勇強調了兩遍‘高手’。

那就說明他八成認為是宮裡乾的,只是礙於身份不能直說。

秦為嘆了口氣:“老許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麼?”

按說他與許茂則的關係不錯,而且這幾年秦為多次示好,許茂則也均給了回應。

這就說明他是認可秦為的。

可今日到了考驗的時候,許茂則拉垮了……

趕明兒給他送點加了耗子藥的滷肉去!

秦為有些氣,卻無可奈何,他不能去宮中拿人。

就像許茂則也不能真的對他下手一樣,大家都有自己的手段,卻也是涇渭分明。

……

翌日一早,秦為剛起床,張勇就等著風雪來了。

尖瘦的臉凍得通紅,鼻子下面還掛著一溜兒鼻涕,看來是凍得狠了。

秦為接過段玉的毛巾,沾了沾熱水後遞給張勇。

張勇有些受寵若驚,踟躕著不敢去接。

畢竟現在的秦為早已不是那個州橋下忽悠自己的夜市掌櫃了。

身份地位懸殊到了天邊。

早些時候張勇還有些積鬱,不過隨著秦為步步向上後,積鬱變成了仰慕,也讓他更加的尊敬這個比自己還小好多的少年郎。

“不急,暖暖再說話。”

他示意張勇進屋,又朝段玉道:“去給老張找個暖壺來,這天兒若是凍壞了,以後可就要年年生凍瘡了。”

“多謝郎君……”

張勇是地痞出身,卻有著流氓身上不多見的耿直。

他感動的同時也沒有矯情,趕忙坐下烤了烤火,搓著手道:“郎君,您猜的沒錯,昨夜就是宮裡的人出手了。”

“是誰?”

秦為是想問,是趙禎還是許茂則。

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若是趙禎的話,以他那柔糯的性子,他大概不會做出如此尖刻。

畢竟君臣之間還有情分在,若真是趙禎做的,那他就不得不考慮另謀出路了。

如此一個尖刻的皇帝,你敢跟嗎?

反正秦為是不敢的。

“內都知許茂則!”

張勇的話讓秦為鬆了口氣,又道:“他能指使宮中的侍衛進行暗殺,這並不稀奇……可沒有不透風的牆,就看陛下怎麼處置此事了。”

張勇暖了暖身子後,話也多了起來:“處置了……陛下早上起來就得知了此事,然後大怒,說什麼他這是在離間您與陛下的君臣之情……許茂則被打了二十板,官職降兩級,現在成了福寧殿起事。”

“恩……”

秦為點點頭,趙禎的做法很到位,作為皇帝,該狠心時就要狠心。

不過……嗯?……等等!

秦為忽然一愣,又莞爾笑了。

見到他笑了,段玉就跟著道:“活該,讓那老內侍不給郎君您面子!私下勾結皇家禁衛可是大罪……”

秦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滾!我笑得不是這個。”

苦肉計!

好一個苦肉計。

老許,你夠狠啊,寧願挨頓打,也要成全某,這份秦家情某記下了!

許茂則看似被罰了,可看他的職務……福寧殿起事!

這是明升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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