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封賞(1 / 1)

加入書籤

至於君臣的顏面,等處置了那些貪官汙吏,自能彌補。

這口鍋他們背的不冤枉!

所以宰輔們也別想弄什麼辭官告老,這不是打皇帝臉麼?努力為朕賣命,算是恕罪吧,大家一起把這塊遮羞布給蓋瓷實了。

而後趙禎又有些為難的按著太陽穴沉默不語。

還當他是急火攻心,許茂則有些擔心的問道:“陛下,可是頭疼麼?要叫御醫來嗎?”

宰輔們也都擔心的看著趙禎。

呂夷簡說道:“陛下,要不歇息一日吧。”

這兩天的事兒太多了,比往常半個月的事兒都多,別說是小皇帝了,連他們都得消化幾天才行。

趙禎卻搖搖頭,苦笑道:“朕身體無礙,只是……此事秦為居功至偉,若是無他,橫隴河道的疏浚必成,到時貪官橫行藉此上下其手!先不說改道,便是這貪腐,就能讓朝堂頭疼欲裂啊!”

這個……

黃河改道的事兒過去了,但朝臣貪腐的事兒可沒那麼容易解決。

呂夷簡有些彆扭的道:“是啊!此事牽連甚廣,若嚴辦恐朝堂動盪,可若縱容……那隻會助長這些人的歪風邪氣!”

難辦啊!

趙禎猶豫許久,終於決定道:“發配吧!這朝堂是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陛下聖明!”

宰輔們拱手行禮。

這會兒再沒有人說什麼‘從輕發落’的話了。

黃河改道的昏庸之舉恍如幾十個耳光,反覆的抽在君臣臉上。

在這個檔口,他們是需要做些什麼來挽回朝堂顏面了。

那些人莫說是發配,便是全殺了都不冤枉。

只是趙禎也清楚,殺人是萬萬不可取的,那樣只會引發無數的反彈,那些士大夫的手段他扛不住,宰輔們也扛不住!

“至於秦為……”

趙禎沉吟一番後,看向眾人:“此事若無他不顧身家性命力諫於朝,恐怕你我君臣便成了這有宋一朝最大的笑柄了!”

的確,這事兒秦為居功至偉!

若無他賭上了前程一力反對疏浚改道,等到幾年後改道的工程落成……恥辱啊!到那時這將會是大宋君臣的奇恥大辱。

大夥兒這才知道,原來陛下是不知道怎麼賞賜秦為。

趙禎嘆道:“他只是聽到了一個商人的酒後之言,便順藤摸瓜查到了朝堂貪腐之事,承受著各種壓力和威脅忠勇直言,朕……無法不動容,無法不難過啊!”

張之白聞言,竟主動站出來說道:“陛下所言甚是,臣這幾日每每思來都後怕不已,若非秦為,大錯已然鑄成。”

之前他與秦為可謂是爭鋒相對,彼此恨不得弄死對方才甘心。

而當他看到了改道之後的結果後,又能主動低頭毫不顧忌的誇讚秦為。

這才是宰輔的胸襟啊!

那該賞他什麼?

趙禎糾結了半晌……

他如今已是平陽侯,且身兼數職,再封賞的話,就只能是六部長官或是中樞之職了。

可偏偏他又太年輕了。

這個時候給他放到中樞去,那不是恩賜,那是害他。

想到這兒,趙禎犯了難,然後把目光轉移到了許茂則的身上。

“你和他交好……”

靠!

正神遊三界外許茂則猛地一個激靈,腳下一軟就跪下了下去。

冷汗從後背直衝天靈,他只覺得肝膽欲裂,整個人都止不住的顫抖,高聲道:“陛下明鑑,臣和秦為……沒有交情啊!”

內侍和外官勾結,這是大忌。

以前也有人說過這話……

說什麼許茂則隔三差五的就會從秦家那些吃食肉菜。

不過這種閒言碎語許茂則不怕,官方的說法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而私下裡,知情人都清楚,那些酒菜滷肉其實大部分都進了趙禎肚子裡去了,他不過是跟著嚐了些而已。

若這也叫勾結的話,那也是趙禎授意的。

可今日這話卻是小皇帝自己說出來的!

難道陛下也覺得某與秦家走的太近了?可……冤枉啊!臣一片江心向明月啊!

許茂則此刻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該多事,給趙禎帶什麼吃食。

同時也是恨毒了那些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的傢伙。

他確信是這事兒定是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麼,否則趙禎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句話。

會是誰?

葉雙愁?

不該,葉雙愁是個陰比、但他若是想對付誰,絕不會這麼簡單的搬弄流言是非,而是會一擊必殺拿下他。

不是葉雙愁……那就是某些眼紅我的人!

對,肯定是他們!

說什麼一代新人換舊人,可他這個舊人卻能力壓一種新人,穩穩地站在趙禎的身邊,而且極為新信任。

下面那些等著升遷的新人豈能不恨他?

趙禎也沒想到一句隨口之言,許茂則竟然跪了。

他不禁訝然失笑,然後說道:“他不是送過你滷肉?連朕也跟著沾了不少光,想來你多多少少知道些他的心思,你說說,他想要什麼?”

滷肉?

那明明是你想吃好嗎?

可皇帝富有四海,所以他不能說自己想吃,只能藉口許茂則。

某知道是誰在背後捅刀子了!

許茂則的眼中兇光一閃而過,抬頭道:“陛下,秦為不差錢,至於權利……陛下這些年恩施不斷……至於喜好,他就喜歡嘚瑟……就是顯擺。”

噗嗤!

王堯臣忍不住就笑了。

許茂則說的沒錯,這倒像是那小子的性格。

趙禎也不禁莞爾,說道:“年輕人喜歡出頭,喜歡誇讚,朕不也如此麼……罷了,去冰井務,讓他們弄幾車好冰送去,大張旗鼓些。”

你不是喜歡炫耀麼?

這便是炫耀!

宮中給誰送冰?宰輔們可能會由此殊榮,那些年長的宗室權貴們也可能會有幸賞賜。

不過這些人都不差錢啊!恐怕也不好意思揩油。

張之白覺得有些不自在,就說道:“陛下,這個……怕是會引發猜測。”

秦為本就是大家一直在背後議論的焦點,什麼天子近臣、皇帝寵臣、少年權臣……這些標籤早就把秦為扎得滿身都是了。

若還要這麼大張旗鼓的送冰過去,百姓肯定會猜測,到時候什麼稀奇古怪的傳言都出來了。

比如說……

——秦為是先帝遺落在民間的私生子!

這就是彰顯身份的舉動,不是私生子你幹嘛大張旗鼓,這種恩寵讓人羨慕的同時,也會讓人嫉妒。

嫉妒到了頭,那就是詆譭!

趙禎也覺得有些失策了,可說都說了,再收回來有些丟臉。

許茂則察言觀色的道:“陛下,秦家現在可不止秦為一人了,王相公前些日子親自登門劉家提親,現在這二人也算是名義上的夫妻了……”

對啊!

趙禎微笑道:“朕的得意臣子要娶親了,若沒些表示未免說不過去,讓這些忠臣寒了心,如此便以皇后的名義,給那劉娘子送些去吧。”

皇后是天下之母,尊榮僅次於皇帝。

劉姝又是秦家未來的主母。

說白了就是老闆娘代老闆,給自己員工的媳婦兒送些恩賞,這事兒說到哪兒都不為過。

於是郭皇后的懿旨便從後宮傳了出來,宮中運冰的車隊足足二十幾輛,浩蕩往秦家去了。

“這是去哪?”

路上有人好奇。

“皇后娘娘令我等給秦家娘子送冰……”

送冰的官差也沒有隱瞞,大方的告訴了目的地。

可有人卻道:“秦為不是還沒娶親麼?哪來的娘子?再說他家也沒有女眷……”

“這就是你寡聞了……秦家早已和劉氏定了婚約,娶得是劉家嫡次女劉姝。”

“哦!這就不奇怪了,怎麼說也是未婚妻,秦為這些年又為朝廷立下了不少功勞,皇家自然要體恤一二才是。”

車隊一路招搖著到了秦家,秦為卻不在。

只有劉姝這個準主人在。

等對方說明來意,劉姝有些羞澀的看著那些馬車。

畢竟她還沒有正式過門,現在就代表秦家受恩,名義上是可以的,但私下裡還是有些過於大膽了。

街坊們也好奇的看著這一幕,有人嘀咕道:“竟然是給秦家未來的主母送冰?這皇后娘娘也……不知所謂啊!”

大宋在言論管束上不是很緊,所以民間才敢拿帝王說事。

若是換做後來的大明朝……你敢隨意置喙皇家?怕是沒體會過錦衣衛的詔獄的吧!

有人嫉妒的道:“這是要藉機給秦為施恩吧?也不知秦為又立下了什麼大功,經能讓陛下逾越禮制給一個未過門兒的臣婦送好處,這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許茂則心中一哂。

可不是嘛,趙禎為了賞賜秦為這次的功勞,也的確是用心良苦了!

然後他冷眼瞧向周圍,大聲道:“天氣熱,皇后娘娘賞劉淑人冰……”

“哎呀!竟然忘記了,劉家女可還是三品誥命呢!”

大宋誥命的封賞不少,但三品的淑人卻也是鳳毛麟角,皇后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天下女人按理說都該是皇后管轄才對。

賞賜這些自然說得過去。

“嘖!還沒過門就是三品淑人,這若是過了門還了得?秦家一個侯爵一個三品淑人!這已經不只是普通的權貴人家了!”

“是啊!更可貴的是,陛下和皇后還時常掛念著,還賞賜了冰……這讓人……人比人,氣死人啊!”

“……”

誰都知道劉姝這個官封是承了秦為的面子。

這一點連劉姝自己也承認。

若沒有秦為,趙禎不可能如此大方。

但夫妻本就一體,如今二人又已定下了婚約,秦家的就是劉姝的,而劉姝也足可以代表了秦家。

劉姝謝恩之後,自然有孫好民帶人搬運冰塊入庫。

可她畢竟第一次遇到這種受恩受賞的事情,還是有些惶然:“這些怕是還要郎君回來後才可……”

秦為才是秦家的主人。

這冰說是送給她的,可送來的卻是秦家。

其中緣由劉姝自然明白,這是皇家假借自己的手來給秦為賞賜。

可為何不直接賞賜秦家呢?

劉姝頓時腦洞大開。

難道是夫君立下了什麼不世的功勳?

陛下想要藉此名賞暗罰?

等我受了這些禮,回頭陛下就會拿這事兒找理由,然後一道旨意罷黜了夫君。

許茂則覺得劉姝這是沒見過世面,所以也沒當回事兒,客套了幾句後便帶人離開。

一群街坊羨慕的眼睛發綠。

不過他們也只能在暗地裡說些嫉妒的話,等許茂則走了之後便紛紛來恭賀,一時間秦家熱鬧非凡。

……

一路回宮覆命,許茂則剛進了內城,就遇到不少內侍。

“奴婢見過許都知!”

“這大熱天的您還要出宮辦事,真是辛苦啊!小人那兒有些清涼散,回頭給您送去解解乏。”

“……”

那些內侍見了他就諂笑,馬屁聲一路不斷。

許茂則微微皺眉,只是點頭卻不肯應聲。

因為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尿性了。

一旦他應聲,不管說什麼都會被這些人曲解了意思,然後就會有人在背地裡說他的各種小話。

一入宮門深似海啊!

這裡就是個處處皆陷阱的地方,一個不慎就會人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許茂則一路走過這些人,進殿後見到趙禎。

“陛下,劉姝謝恩了。”

賞賜臣子東西,不論是好是壞,都是有說法的。

去宣旨的人要記得臣子受賞後的神色和反應,然後回來稟告,讓帝王心中有數,從而判斷這個臣子的忠誠。

可劉姝不過是個婦道人家,況且還沒有正式過門,哪有這個必要。

趙禎只是隨意的點點頭,問道:“秦為呢?”

許茂則笑著說道:“說是去了城外操練北伐軍,這人還真是一點兒也閒不住……”

趙禎也笑道:“他不是閒不住,而是真的想要為大宋做些實事兒啊!不過三百餘人而已,就算練成了精兵,也難當大用……難得他還如此上心。”

幾百餘人就是一滴水,在汴梁禁軍和周圍邊防軍裡不值一提。

不過臣子態度認真總是好事。

總比那些什麼都不做,就等著啃食大宋百姓的好。

趙禎心中慰藉,卻又有些抑鬱的道:“北低,黃河就會一直北流改道,萬一到時候遼人衝殺過來,大宋卻無險可擋……奈何啊!”

黃河改道的事兒被壓下去了,可遼人的威脅卻來了。

“陛下,遼使請見……”

門外來了內侍,許茂則回身搖頭。

示意他出去,可卻晚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