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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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院裡出來一個小吏。

他手中握著一份小冊子,腳步匆匆來到門前。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權貴子弟們都消停了,有人故作不耐煩,有人緊張的在眨眼睛……

畢竟吹牛逼是一回事兒,能不能真的中舉就是另一回事兒了,在放榜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

而學生們更是緊張,頃刻間鴉雀無聲。

甄良迎了過去,他也很緊張。

這是國子監振興之後的第一場鄉試,若還是不能嶄露頭角,那六個大儒算是白請了,以後秦為恐怕也不會這麼大方了。

畢竟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投在這種沒有回報的地方,那和扔錢有什麼區別。

所以甄良很是重視這場鄉試,甚至比秦為本人還要重視……還有那個刷題的法子,就是讓學生們不停的做題,各種各樣的題目和論點。

這一年來,學生們幾乎將現下科舉有可能出考的題目都做過了。

所以緊張的同時,甄良也有些期待。

“……徐長如……”

小吏開始念名了,這不是省試,所以沒有什麼放榜牆。

想要東華門外唱名,你還得努力過了省試,上了那個天下讀書人都在追逐的榜單。

“華雲山……”

“……”

甄良在側耳聽著,大家都是如此,歪著頭用力的往前伸,深怕漏了那個重要的名字。

“某過了!哈哈哈哈!”

當一場考試成為人生唯一的轉折點的時候,壓力就會讓人變得痴迷,等到釋放的那一刻,就會讓人癲狂!

“是某的名字,某過了!哈哈哈哈!過了,過了!”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那些過了的學生大多興奮若狂,也有人當場喜極而泣,還有發了瘋的狂喊。

可權貴子弟那邊卻沒了動靜,一個個呆呆的站在那兒。

因為直到現在,都還沒念到他們的名字。

“怎麼回事?難道是出錯了?”

有人低聲問道。

“這種事兒誰敢馬虎?不可能出錯!興許是要等一等吧……”

可又唸了幾個人後,他們坐不住了。

人數已經過半了,他們的名字還是沒有出現過。

……這不科學啊!

“我等的學業都是上等,先生也是汴梁有名氣的儒者,怎可能不過?”

“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們不敢說有人徇私舞弊,畢竟這是鄉試,誰敢徇私都是大罪,宰輔也得跪了!

“秦為來了。”

一陣嘀咕中,秦為施施然的進了國子監。

“……張江……”

“也某過了!哈哈!……多謝秦祭酒!”

一個考生大笑著蹦了出來,等衝到秦為的身前後,忽然止步收起了笑容,正色朝他躬身致謝。

“學生在國子監裡本是不打眼的,以前多在混日子,家裡人都覺得學生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直到您來了國子監!學生不僅學到了許多書本上沒有的知識,還強健了體魄!……學生本來想著,這也不錯了,好歹出了學院以後,靠您教的那些知識,學生也能給自己找個謀生的夥計,可沒想到……學生過了!這都是得益於您啊!多謝秦祭酒……”

張江越說越激動,最後說著就哽咽了。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處!

這才是少年人該有的樣子,苦、笑、打、鬧……

秦為欣慰的搖搖頭,又笑道:“這都是你們自己努力的記過,我不過是與你們指了指道路而已,好好學!後面的還有省試呢!要給家裡人爭光!”

“……文彥博……”

“中了!”

這是秦為最早的三個學生裡,第一個中的。

在眾人注視下,文彥博一臉淡然地走出來,可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先是走到那些大儒的面前,拱手道:“多謝各位先生一年來的尊尊教誨,學生感激不盡。”

大儒教授們都頷首微笑,心中得意。

雖然當初他們是為了高額的工資才來的,但作為老師,誰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能有出息。

如今這些學生若是再過了省試,那板上釘釘的就是官員了。

此刻感謝,以後就是人情啊!

人情自然沒人會嫌多,所以他們都報以微笑,這算是認可,也算是給彼此留下一段善緣,日後想要折現就容易多了。

文彥博再衝著甄良、陳昂等人拱手。

最後……

他走到了秦為的身邊,緩緩地鞠躬到底。

“多謝先生……”

文彥博很是感激的道:“學生曾經在苦讀時抱怨您管教的太狠,讓我等吃盡了苦頭,可如今那些吃過的苦頭,都幻化為了甘露……學生拜謝先生!”

秦為含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們都是我的學生,不必謝。”

名字還在不停地念,有人開心有人失落,也有人還在苦苦等待。

按照以往的比例來看,國子監能過省試的該有二十人左右,今年人多了,但這個比例卻不一定能多。

不過一百二十四人,能過二十人,這個比例也還算不錯了,至少秦為在國子監的這段時間,也算是有了個圓滿的交代。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也絕對說不出來什麼。

但他卻覺得這個比例還不夠。

若是能再多些,最好是過了半數……對於國子監來說就是一夜揚名!也算是他的一項不錯的政績。

這年頭政績不嫌多啊!

司事局每年就那些事兒,已經定型了。

除非是有什麼驚世之功,否則近十年裡,秦為的位置怕是不好在往上動了。

有了二十多人保底,甄良和陳昂也漸漸放下心來。

甄良走到秦為身邊,然後皺眉低聲道:“那梁生的家人昨日來喊冤了,說是自家孩子品學兼優,卻被打傷還耽誤了鄉試,這其中怕是有人刻意為之,故意針對迫害……”

“針對迫害?他夠格兒麼!”

秦為不屑的冷笑一聲。

要說是馬德祿去告狀還有理可訴,畢竟秦為的反擊太犀利了,這場鄉試下來,馬德祿怕是會名聲盡喪。

“可梁家說是要去告御狀。”

“隨便他。”

“隨便他?”

甄良苦笑嘆道:“告御狀不可能,陛下不會見一個學子的家長,可御史臺那邊怕是少不得要多事了。”

馬德祿才被你弄的灰頭土臉的,名聲一夜之間全毀了,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恐怕他連官位都保不住了。

他肯定會報復的!

秦為搖搖頭,無動於衷的表情已經告訴了甄良,他不在乎。

這時名字已經唸到了九十多名,可權貴子弟那邊卻仍舊是毫無動靜。

“這是舞弊!”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惱怒的吼叫起來。

“再等等,說不定會有好訊息。”

大家都在等,可歐陽修卻不想在等了……文彥博的名字早就唸出來了,再往後就是排名前二十的學子了。

他或許有信心過鄉試,但前二十……那可是整個汴梁的學子都在考啊!他可能嗎?

那些過了的學生們正聚在一起笑鬧。

有人見到他在尊準備離開,就笑著上來說話,大家正在意氣風發的時刻,所以風度也不錯。

“歐陽,別走,晚些一起喝酒!”

稍後學院就會放假,都過發解試了,喝酒不算事啊!

這個挽留是好意,但卻有些傷人心,你讓一個落榜生和這群上榜者一起去開心,他怎能開心的起來?

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歐陽修回身,用力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不了,多謝你們。”

“他不準備再來了。”

文彥博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昔日同窗就要離開了,就算大家情誼不深,但香火情總是還有的。

秦為皺眉看著這一幕,低聲道:“才過了鄉試便如此嘚瑟,這不好……太浮躁以後入了仕不是好事兒。”

甄良也點點頭,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功利心太強了些……早就忘記了什麼是謙虛和謹慎。”

人越是在得意的時候,越不能飄。

否則很可能就會樂極生悲。

“歐陽修……”

小吏的嗓子沙啞了,恰好最後一個唸完,就如釋重負的把冊子遞給了郭謙。

“歐陽修竟然過了?”

那個傻小子竟然也能過?

這個連甄良都有些意外。

他哆嗦著手翻開了冊子,然後赫然看到上面最後一排,第二個名字寫著——歐陽修!

前十名的鄉試學子中,歐陽修第五,韓琦第七!

“哈哈!”

韓琦笑著攬住了歐陽修的肩膀,用力的拍打了兩下,笑道:“歐陽兄過了!某方才還在想,你應該在某的前面!恭喜了!第五名!”

說什麼第一才牛掰。

可這年頭排行榜的含金量可是十足的真金!第一名到第十名其實差距真的不算太大,只能說是這次的主考官喜好什麼,什麼就可能靠前。

所以人不能太嘚瑟,很容易被打臉。

“歐陽……咦!你哭了?這是歡喜的嗎?對,你應當歡喜……”

歐陽修的眼中多了水光,他緩緩走了出去,人群默然讓開。

這個少年命運多貧苦。

母親這些年的辛苦和酸楚,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

歐陽修慢慢走到了秦為面前,然後緩緩跪下,抬頭,淚眼模糊的道:“先生,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若無秦為,他的一生將再無生氣。

也許也能過了鄉試,甚至做官……可他卻失去了抵禦世界的勇氣。

是秦為給了他勇氣,讓他感受到了溫暖,更讓他明白,他不是孤獨的……

大抵就是渾渾噩噩的娶妻生子,然後在貧窮中度過自己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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