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朝堂上的權衡之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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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兩家將門。

一個是歸降出身的折家,一個是世家出身的種家。

李章甚至都開始扳著手指頭數了。

他認真的跟呂夷簡分析道:“呂相,我大宋將門中,種家自種世衡去了之後,種家九子中種詁、種詁、種誼都算不錯……”

種世衡乃種家軍的該創者,更是大儒种放的親侄子。

這樣的身份和成就,族內子侄自然也差不到哪兒去。

“那折家呢?”

呂夷簡忽的想到了什麼,看似無意的隨口說了一句。

而李章卻心中瞭然。

原本和種家比起來,折家在朝臣們心中的存在感幾乎為零這幾年折家蟄伏在府洲,雖有些成績但卻沒有什麼令人瞠目的大功。

可自秦為去了一趟府洲後,折家這幾年忽然就漲行市了。

先是折繼閔讓自家兄弟如京,名為歷練實則就是人質……不過這也的確博得了朝中不少人的好感。

折家既然有這個態度,那至少說明折家還是忠心的。

李章思忖之後到:“折家目前就是折繼閔和其弟折繼閔還行,下面的……多半是廝混而已……”

很中肯的評價。

但呂夷簡卻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別的味道。

看來相比而言李章還是更看好種家一些,不為別的……種家是世家出身,大宋少有的文武兼備的家族。

更重要的就是出身了。

種家的出身簡直完爆大宋所有武將。

這也是為何種家能在這種文強武弱的大環境下,依舊混得順風順水。

出身啊!

李章知道呂夷簡在想什麼,所以緊接著又道:“不過除去這兩個將門外,還有一人也可用也……北伐軍的狄青!此人雖出身貧寒,但其身後卻有秦為扶持,呂相應當明白……秦為歷來的主張就是北伐,狄青若無才幹,他斷不會讓他統領北伐軍的……”

狄青嗎?

呂夷簡雖然在許多事情上看不慣秦為的作風,但對其培養人才的手段還是頗為佩服的。

前有龐世英、趙允讓、狄青等人,後有國子監的一大批新興學子,呂夷簡、歐陽修、文彥博……這些人已然開始嶄露頭角了。

尤其是那個呂夷簡,入司事局不過一年光景就名聲大噪。

呂夷簡皺眉道:“將門不可倚重,否則就是禍害。狄青……找他來,老夫要親自問問他的想法。”

李章點頭讚道:“北伐軍幾次出戰都得勝而歸,狄青功莫大焉……正該問問他。”

投桃報李。

當初秦為向自己示好,這次就算是他的回禮。

官場就是這樣,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唯一永存的只有利益。

狄青滿頭霧水的來了政事堂。

一見面呂夷簡就喝問道:“北伐軍是誰操練的?”

狄青下意識的道:“是秦為。”

嗯?

呂夷簡冷笑道:“秦為每日在家偷懶,何時去了城外?魂魄去了?”

李章的臉頰抽搐著,覺得呂夷簡做人不厚道,竟然這般刻薄。

若是被秦為知道了,說不得會尋機報復回來。

狄青卻一臉正色道:“呂相,操練之法大抵都相似,您可以從禁軍之中隨意拉出些將領來問問,不管是步卒還是騎兵,操練的法子都是差不多的。再說祖宗傳下陣法……”

“咳咳!”

夷簡咳嗽了幾聲,打斷了這裡的話頭。

那個狗屁陣法也就是忽悠忽悠皇帝和那些文官,但凡經歷過戰陣的人都知道不靠譜。若是全盤按照陣圖來排兵佈陣,那就是送死。

狄青說道:“秦為提出了幾條,下官照著在北伐軍中操練,果然厲害。”

“哪幾條?”

呂夷簡覺得狄青這話裡怕是有吹噓的成分。

狄青說道:“從實戰出發,往死裡操練!”

“實戰?”

呂夷簡的眼中多了些沉鬱,“是了,太平日久,軍中的操練漸漸流於形式,秦為此言正中其弊,老夫這就去求見陛下。”

不知道呂夷簡和趙禎說了些什麼,出來的時候眼睛竟然有些紅。

他站在政事堂的大門外,惡狠狠的道:“都給老夫操練起來!從今日起,京中禁軍全部操練起來。”

有人不解的道:“相公,禁軍每日都在操練啊!”

呂夷簡咆哮道:“從實戰出發,往死裡操練!”

宰輔們開始還以為宮中是發生了些什麼,等見到趙禎時,卻發現他的心情不錯。

“秦為的雜學諸卿如何看?”

皇帝丟擲了這個讓宰輔們不屑的問題,自然不是想閒聊。

呂夷簡說道:“雜學於工農有益。”

秦為鼓搗出了新式弓弩、望遠鏡,還有什麼複合肥,這些都是他開創的雜家學術的功勞。

新式弓弩和望遠鏡自然是工,而複合肥就是農。

一個只能在工農上使勁的學問……那是什麼?

那就是個笑話罷了!

就算你做到了魯班在世又如何?

不能做官入仕光宗耀祖,其他的都是扯淡!

此時儒學昌盛,各種思想都在醞釀之中,所以大家自然看不起所謂的雜家,覺得那就是些等不了廟堂的人胡亂搞的噱頭。

趙禎點點頭,說道:“朕今日聽了一番話,覺著雜家學術之精髓,秦為潛心於此,數十年後當有美譽。”

呂夷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久違的嫉妒情緒從胸口那裡翻湧起來,怎麼都沒法壓下去。

而龐籍等人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個個都是出身世家權貴,而權貴又大多遵從與儒家……這事兒在大宋是一個死迴圈,任何一個權貴都自詡標榜為儒家弟子。

可按照趙禎的說法,秦為死後會得一個雜家學術開創者之類的頭銜,從而令其名垂青史。

誰不想名垂青史?

之前的帝后兩黨之爭,骨子裡是為了利益。

雙方為此使出了各種手段,什麼當面笑眯眯,背後捅一刀……

而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名垂青史,而對手遺臭萬年。

老夫不服!

連想來護犢子的王臻,都忍不住嫉妒了,他苦笑的搖搖頭。

秦為,你娃好福氣啊!

有陛下的話在,只要不犯錯,等你死後那場面……

嘖嘖!

趙禎感受到了些羨慕嫉妒的情緒,但卻不會表現出來,這就是帝王的權衡之術,讓老的嫉妒新的,讓新的超越老的。

只有這樣王朝才能永存不息。

他若有所意的看向呂夷簡,笑道:“呂卿這幾日頻繁催促練兵,可有心得?”

呂夷簡心中還在發酸,聞言說道:“陛下,這幾日臣看了看,京中的禁軍怕都是不堪用了。”

“都不堪用了?”

趙禎有些驚訝。

在他看來,京中的禁軍就是大宋最大的倚仗,也是皇權最後的牌面。

若是連禁軍都失去了戰鬥力,那他晚上睡覺都得睜隻眼睛。

呂夷簡沉聲道:“臣去看了操練,說是操練,更像是兒戲。臣當時就發了火,可那些將士們卻麻木不仁……”

他看著趙禎,痛心的道:“陛下,禁軍……它不堪用了呀!”

宰輔們面面相覷,王臻不滿的道:“呂相為何一直不說?”

你憋了幾天才說出來,這幾天你在想什麼?

趙禎也很想知道。

呂夷簡苦笑道:“老夫想著定然是假的,於是連續幾日奔波於在京的禁軍各部,結果大失所望……”

“陛下,遼人和西夏人若是看到大宋禁軍是這般模樣,第一件事就是傾國出擊。而大宋禁軍……除去邊軍,餘者都是白費糧草的行屍走肉。”

呂夷簡的沮喪誰都看得見,質疑也消散了……

現在大家就擔憂一件事,禁軍成了爛泥,怎麼才能重新擼起來。

龐籍想起自己先前積極要求上陣的勇敢,不禁脊背發寒:“陛下,這樣的禁軍上陣,怕是千古名將來了也無用啊!”

王臻看了眼在座的人,淡淡道:“陛下,臣依舊敢去。”

老王臻就是忠心耿耿的代表,讓趙禎心中感動。

“只是能否先把禁軍給操練一番。”

王臻馬上就露出了真實的臉嘴:“臣在想,大宋能練兵的就兩家,折家和種家……交給任何一家都不成,那會坐大……”

眾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王臻這才幽幽道:“所以,陛下……臣建議讓這兩家一起上,還有京中的各武將也拉出來,看看誰的本事更厲害。”

“妙啊!”

呂夷簡讚道:“如此不但能相互制衡,更是能看出誰高誰低。此後朝中左右拉扯一番,兩家將門和朝中武將們就會互相牽制,再無藩鎮之虞。”

趙禎對歐陽修笑了笑:“王卿老成持國,這話……呂卿,如何?”

他心動了。

大宋禁軍不能當看門狗!

一旦西夏或是遼人來挑釁,還得要靠他們去抵禦,就這個樣子他們怎擋得住西夏和遼人的鐵騎?

所以操練吧!

呂夷簡細細想了想,說道:“藩鎮的話,陛下,如今大宋調兵在樞密院,統軍在三衙,臨戰朝中派遣將領……如此之下,藩鎮不可能。”

大宋的三重隔離,有效的避免了藩鎮之禍。

等到了南宋時,這個局面就被打破了。

將領擁兵成為了主流。

趙禎說道:“如此……這兩家該怎樣權衡?”

呂夷簡說道:“陛下,折家的折繼祖如今就在京中任職,陛下可直接下旨讓其練兵就是,還有就是北伐軍,依臣所看,北伐軍的狄青頗有大將之風,臣覺得也可多多栽培……”

這就是權衡之術。

折、種兩家是世家,任何一家做大都是威脅,所以要讓他們內耗,為大宋出力的同時,朝廷也更好拉扯。

還有就是新興的武將也要培養。

如此,就算日後折、種兩家有什麼意外,朝廷也不會尷尬道無將可用的地步。

宰輔就是宰輔啊!

一言就權衡了大宋武將的未來走向!

趙禎點點頭,知道自己需要施恩,籠絡一番。

他想了想,問道:“種家呢?”

“種詁!”

呂夷簡看來對此有些研究,很是自信的道:“種世衡去後,種家這一代中最出色的就是以種詁為首的幾個種家晚輩了,陛下,種詁最近正在京中籌措,想要謀求青澗城知州一職,如今就在京城……”

……

“青澗城本就是家父帶人修建的,當年挖井遇阻,工匠都說下面全是石頭,家父懸賞挖石,後來果然有清泉流出,據此稱為青澗城……”

樞密院裡,種詁從容說著自家的功績。

“官從小耳聞目濡,對青澗城多有探究。如今李元昊上臺,西夏那邊怕是不會安寧,下官就想著何時能重返青澗城,為了陛下,為了大宋殺敵。”

正如同府州城是折家的固有地盤一樣,青澗城同樣如此。

種世衡死後種家子弟就被打散在各地任職,這是朝廷防範武人的慣用手段。

現在種詁想拿回自家的地盤,這話說出去沒人會質疑什麼。

龐籍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和狄青發生過沖突?”

“是,當時下官想試試北伐軍的厲害,可秦為在場。”

他說話間神色從容,彷彿那次吃虧的不是自己。

這就是大將之風。

若是失敗一次就沮喪懊惱,那還是趁早洗洗睡了,免得害人害己。

龐籍微微頷首,覺得種詁至少氣度是有了。

“涇原到環慶,環慶到延安府,再到青澗城,這是一條線……任何一點出錯,西夏人就會長驅直入……”

這是龐籍對宋夏兩國邊境的見解,“而種家在那邊威望頗高,你準備怎麼做?”

龐籍的問題看似問戰略,可種詁卻恭謹的道:“下官唯朝中和陛下之命而行,不敢妄動。”

別私下搞小動作,否則沒你好果子吃。

龐籍這才滿意的說道:“如此……此事老夫自然會尋機和陛下說說,你且回去等訊息吧。”

“還望樞相栽培……”

種世衡起家倚仗的是叔父种放。

靠著叔父的恩蔭得了官做,後來卻是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了起來。

他在西北靠著祖上的蒙陰和自身實力,硬是一步步的站了起來,最終豎起了種家將的大旗,成為大宋的將門之一。

種世衡去了之後,他的九個兒子都很能幹,可卻少了一個扛旗之人。

種詁就是想謀求那面旗幟。

知青澗城這個職位就是種家的大旗!

只有如此種家才算是有了真正的根基所在,就像折家在府洲一樣,地盤兒……這是任何一個世家都避免不了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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