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金鯉魚(1 / 1)
源濟縣是濟州內一個小縣城而已,但是廣源書院卻是整個濟州最頂尖的書院學府,在這個文道為先的世界之中,自然是地位超然,全然不在官府之下。
只是作為書院,首要職責自然是要將學生培養的好,所以每年每次童子試,縣城之中都有名額,將其保舉進入書院之中,而這一次李明和方蘊便屬此等。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正常一些的入學方式,那邊是報名然後參加選拔,透過各項考試,這才能夠獲得依仗入場券。
李明無疑是幸運的,依著他的名次,若想這般入學,那還是有些難度,一則是他年紀小,這便佔優,二則是他開的文竅大,隱藏分高,再加上杜縣令對他的詩才也有愛惜之意,這才冒了幾分風險將他送入廣源書院之中。
源濟縣,廣源書院,濟州,這幾個地名全都帶了水,自然不是毫無緣由,那便是因為有一條通源江流通濟州,源濟縣也在水道之上,所以方蘊和李明車馬行了一段路之後,也就改換了水路。
至此杜縣令的恩澤便盡,雖然也傳話著人安排,但是中間幾次轉手,自然也就沒了那些所謂的‘照料’,如今兩人在一艘較大的漁船之上,送人只是順帶的活計,船伕是一漁民打扮,舟上內建了火灶,半是行船,半是住家。
只是船內並無什麼幼年的小姑娘之流,否則李明未必敢坐,想來也是,農夫雖然說是靠天吃飯,但是畢竟還有田畝根基,這漁夫靠著河水打魚為生,除了這漁船那才是半點根基也無,娶個媳婦本就是難事。
李明坐在船倉內,極目遠眺,但見波光粼粼,水氣寥寥,也算是難得的好風景。
“嘿嘿,好魚!”
這時候那漁夫忽然叫了一聲,伸手將一張大網撈起,李明順勢瞥了一眼,見是一張編制的十分緊密的羅網,但是卻有部分網格留著豁口,這規格都是官府制定,小魚苗子得有活路,不可竭澤而漁。
而這一網果真收穫頗豐,李明定睛觀看,網中只怕是有五六條足斤足兩的好魚活蹦亂跳。
隨後漁夫隨手扯起一個大盆,將這幾條魚都放在裡頭,面帶幾分喜色道:“這條鯉魚真是好啊,我張老四打了這麼多年的魚,幾曾見過金紅一色閃閃發光的鯉魚,如此賣相,定能賣個好價。”
漁夫自語一聲,隨後又發現李明正看著自己便笑道:“小相公,這鯉魚我留著賣,這兩條黃鱔我馬上給你們做道菜,吃完也差不多能靠岸了,眼下正式春季,青蝦最好,殼薄肉厚,兩位小相公正好嚐嚐我張老四的手藝如何。”
說完也不等李明回答,便自顧自的忙碌起來。
他是船家,船上的東西調料自是再熟悉不過,打了幾天魚,抓了多少蝦蟹蚌殼,更是門清,只見他熟練的將青蝦洗淨,剪去鬚子和蝦腳,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
漁民總之船上討生活,還時不時的要下水,自然是飽受寒氣困擾,所以須得時常飲酒保證身體暖和,只是些粗酒,口感自然是要差些。
但是這張老四卻並未大口喝酒,而是將酒葫蘆之中的酒倒出大半,裝了一大碗,隨後將處理乾淨的蝦丟到了碗裡,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些蔥姜切碎,倒上一點醬油,另取了一個同樣大小的碗將其蓋住,隨後搖了搖。
見李明一直盯著自己的動作,張老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笑相公莫要嫌棄,咱們靠水吃水,粗人也做不得什麼精細活,只是這樣做既簡單又鮮美,是以前我載一個路過的老先生教我的,味道好得很吶。”
李明笑了笑,心中暗道“這不就是醉蝦麼,只是沒有取蝦線,雖然說是最大程度的保持了蝦肉的鮮美,但是未免有些.不太乾淨。”
話是這樣說,但是李明可不嫌棄,擺著手說道:“味道好就行,我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身,沒那麼多的講究。”
張老四聞言很是高興的樣子,又將碗放在一邊說道:“還得悶一會,讓蝦醉了不跳了才好,我再做一道菜,也是那個老先生教的,他當年做了四道菜,都是在河邊取材,任何一道的味道都是人間絕頂,過了十多年了,我還是在夢裡想起,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能夠再見那位老先生一面,教教我剩下的兩道菜該怎麼做才好。”
聽著張老四的話音,李明不由得啞然失笑,沒想到這年紀不輕的張老四居然還是個大吃貨,心心念唸的居然是美味佳餚,但是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對吃飯方面是有講究的,難怪李明上船後就發現這火灶不似尋常漁船上的簡陋,調料也算是齊全,這也是有原因的。
張老四將碗放下之後便又將兩條肥肥的黃鱔抓起,擲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去其內臟,手法倒是出乎李明意料的老練。
然後點了火,下油,看得出來張老四的確是個真實不虛的吃貨,他的生活或許並不寬裕,居然也捨得下寬油,可見他是個熱情之人,難怪會被推薦帶方蘊和李明一程。
雖然材料不算齊全,但是好歹他也摸出來蔥蒜黃瓜,在快速翻炒之後出鍋,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出。
張老四自己聞了聞,滿意的點點頭道:“好,就是這個香味,兩位小相公,你們有口福了!”
李明見此便喚了還在讀書的方蘊一聲,方蘊果然勤奮,只要有空餘的時間便在苦讀,相較之下,卻顯得李明似乎有些憊懶。
不過兩人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李明仔細觀察過了,這方蘊也不像是被穿越的樣子,對待自己依舊是以前的真情實感,一點也不古怪,只是的確忽然之間學識進步太多,還有學習能力和刻苦的程度,所以李明還是不敢肯定他到底是為何如此,只判斷必然是有所因由,對待這樣的人物,李明在多般轉世之後也摸索到了重點。
這類或許就是常人口中所說的主角模板,或許並不一定真的是一本小說的主角,但是一定是具有氣運加身,一生的經歷也是跌宕起伏,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能夠影響到整個世界的走向。
而且這種現象,越是強大的世界之中便越發明顯,這也符合在超凡世界之中,強者能夠掌控他人命運的現實趨勢。
所以對待方蘊,李明倒不是說怕了或者如何,只是覺得沒必要和他糾纏太深,否則定然深陷漩渦之中,這中間或許能夠吃上幾分紅利,但是也必然面對著相對應的麻煩。
現如今是起步階段,麻煩自然不會太大,李明自付倒是無妨,但是若是方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自己只消表現出跟不上他的腳步,交情或許漸漸地也就淡了。
李明心中暗暗思忖,方蘊也很快將書合上坐到李明身側,這濃烈的香氣混雜著煙熏火燎的感覺早就影響到了方蘊,只是他定力非凡,還是看得進去書,但是既然李明叫了,也是到了用飯的時間,方蘊卻也不會端起架子。
船上的一餐很是簡單,就醉蝦和燒鱔魚兩道菜而已,甚至沒有配飯,只有幾個大餅,但是李明卻吃的很開心。
“這蝦在我嘴裡還在跳哩!”
“鱔魚外酥裡嫩,麻辣鮮香,醬汁濃郁,完美的和鱔魚的鮮嫩搭配起來,不錯,不錯!”
李明嚐了兩口,當即大笑起來誇讚道:“您的廚藝可真不錯啊!”
誰知張老四卻道:“小相公您可太會說話了,我自打遇上了那位老先生,我這十年來都在琢磨這四道菜,至今也不過勉強學會了兩道半,十年的功夫,只是這兩道菜而已,能算不錯麼?”
“兩道半?”這次換了方蘊問了一句。
張老四點頭道:“是啊,那位老先生做了四道菜,一道酒醉青蝦,一道火燒鱔魚,還有一個清炒河蚌和一個魚頭湯,如今河蚌我若是做,也能有三分味道,但是卻摸不著門道,不賴是不賴,但是和那位老先生的做法可大不一樣,所以我說我只會兩道半,至於最後的魚頭湯,我真是半點也摸不著頭腦”
說到這裡,張老四長長嘆息一聲,似乎是眼前的飯菜都不香了。
李明不算老饕,但是畢竟吃過見過,於雜學之上也有幾分建樹,只是和主修的技能相去甚遠,這兩道菜若是由他來做自然是比張老四要強上不少,但是要說讓張老四畢生難忘,陷入瘋狂,那也是有些難為他了,只訕訕笑道。
“可惜了,天下偌大,也不知哪裡能夠再相逢,不知道那位老先生有什麼特徵?”
張老四凝眉道:“那位老先生穿的衣裳和你們有些相似,但是卻又不同,腰上纏著一個硃紅色的大葫蘆,精神很不錯的樣子,方臉”
張老四斷斷續續的說著,但是或許是由於時間太久,到後頭還是結巴起來,而在這會的功夫,兩人已經將兩道佳餚吃的差不多了。
見此張老四卻只是大笑,兩人吃的越乾淨他越是高興。
不愧是多年行船的的張老四,估算的時間準得很,三人吃的乾淨,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正好能夠遠遠地瞧見一個碼頭。
張老四便道:“前面不遠就是了,兩位小相公等會自去上岸,我粗人一個就只能送到這,祝兩位.”
張老四撾耳揉腮半天,隨後憋出一句:“當大官,發大財。”
方蘊和李明對視一眼,立刻大笑起來。
兩人去收拾了一下東西,很快就要靠岸了張老四也將這一輪打上的魚收撿了一下。
這時候方蘊站在船邊,目光一凝,無意間瞧見了張老四所打的那條色澤金黃的鯉魚,一下子就走不動道了。
李明便問道:“怎麼了蘊兒哥。”
方蘊沉聲道:“你看這魚,好有靈性啊,就像是在和我說,能不能救救她一樣。”
李明也順著看過去,那水盆之中的金紅鯉魚此刻卻是一個作揖的姿勢,不住的對著方蘊點頭,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李明心中暗笑,此世之中巫妖人三族並立,若是表現的太過妖異只怕會被當做妖物,這鯉魚看樣子也是有些根基,至少是開啟了靈智,只是不知為何淪落至此,不僅被一個普通的漁夫捕捉,現在幾乎要被端上餐桌,怎的一個慘字了得。
“好你個小妖,當著我的面就裝痴賣呆,一到這方蘊的面前就這般靈性十足,瞧不起誰呢?”李明心中暗暗沉思,於是便道。
“誒,不過是一條鯉魚而已,只是碰巧而已,咱們可別誤了時辰,還是快走吧。”
說話的同時李明還輕輕拽了一把方蘊,只是沒拉動。
方蘊又道:“不不不,我看她是真有靈性,你看,像不像在哭?”
李明再看,她已經不再作揖,而是懸浮在水盆當真不動,雖是一堆魚眼,但是倒也真有幾分可憐的樣子,至於方蘊是如何從水盆之中的魚身上看出眼淚,這點李明也不是很清楚,只應和道。
“那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靈性,不好,我看可能是妖族的奸細,還是速速將它煎炒烹炸了罷。”
聞言那鯉魚的魚臉之上明顯的出現了錯愕的情緒,隨後咕嘟嘟的冒出水泡。
方蘊則是心中一軟道:“怎得永弟你不知龍族素來和我人族交好麼,這鯉魚躍龍門的典故你總不會不知道吧,這魚兒既然是金鯉魚,又如此有靈性,怎會化作妖族奸細於我們為難,相逢即是有緣,我們將她放生了罷。”
李明便嘻嘻笑道:“我自然是都依著蘊兒哥的,只是瞧這魚兒聰明,想試一試她能不能聽懂我們說的話嘛,既然蘊兒哥你開口,那放生就放生吧,只是不知要多少銀子啊?”
張老四老早就聽見了兩人對話,此刻也不含糊,伸出一根手指道:“兩位小相公,我也不多要,這等成色的鯉魚素來是少見的,一兩銀子不是我老四獅子大開口,您若願意就給,若覺得貴了,我現在上碼頭去叫賣,絕不止這個價。”
方蘊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我看這鯉魚靈性十足,心中不忍,一兩銀子,我出便是。”
張老四笑了一聲,上碼頭的確是能夠賣出更高的價,但是一旦上岸,那收入可就少了大半,若是在船上完成的交易,這碼頭上的幫派可就管不著了,所以他也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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