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校舍(1 / 1)
這碼頭不大,但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兩邊坐的,大多都是漁夫,撿了上好的魚來發賣,除此之外還有一隊維持秩序穿著統一服飾的青壯男子,男子都是趾高氣昂的模樣,時不時還從那些個漁夫的手中收取錢財,正是本地的魚兒幫,專門從這些漁夫的手中撈錢。
方蘊和李明並未多做停留,在道旁打聽了一下方向,也就朝著廣源書院的方向走去,當然,並不是說上了碼頭就快到了,實際是還有些距離,兩人便先去僱了馬車。
馬車行了莫約半個時辰,四周的景物也是一變再變,這時候車伕的聲音傳出。
“兩位小相公,廣源書院可到了,兩位是要在這裡讀書麼,當真好福氣啊!”
方蘊便道:“不是好福氣,是好運氣,多謝了。”
說完方蘊拿出一角銀子教了過去,隨後那車伕連聲道謝。
“今日載了兩個小文曲星,是老頭我的福氣,這銀子帶回去給我兒子,沾一沾文氣。”
方蘊微微一笑,背好行李,掀開門簾,走下馬車,向前張望,李明也是緊隨其後,映入眼簾的一片極大的廣場,中心還有一尊巨大石像。
正是此世之中的文道之祖,那位文道聖人,疑似孔丘在本世界的投影。
除此之外還有兩排塑像在文聖面前排作兩行,這些都是其他的文道先賢,有些李明會覺得熟悉,有些是似是而非,還有些則是完全陌生。
兩人駐足片刻,也就這片刻的功夫,又有不少穿著童生服飾的男子靠近,這也是今日是書院招人的日子,今天只怕是有近萬童生到此,當然,真正能夠留下的絕沒有那麼多,能有三千之數便不錯了。
這其中還得包括許多捐獻金銀或者其他寶物的相當於走後門的大齡童生在內,雖然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再考中的機率已經不大了,但是畢竟為人父母心,總盼著送去好一些的書院裡頭,能夠給高中增添那麼一丁點的機率,所以砸鍋賣鐵供養一個讀書人的事蹟並不少見。
此刻已經不算早了,濟源縣內都不算多見的童生簡直是多如牛毛,來來往往,甚至夾雜著不少秀才服飾的人也在其中。
廣源書院的招收物件可不僅僅限於童生,秀才也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當然,教學的時候自然會分隔開,就類似一個綜合性的學府,小學部和初中部高中部都在一處,說出去都是廣源書院,但是含金量卻是截然不同。
今天也算是個大日子,廣源書院也有所佈置,類似於大學迎新,有些穿著制服的學長做指引。
有他們指路,李明和方蘊很快就尋到了報道的所在,這裡除了幾個穿著書生服的講課先生坐鎮,甚至還有一個穿著官府的官員。李明觀其衣制知道這是文辦的官員,衣服胸口的花紋顯出他該是六品官。
既然有官自然有吏,也不知是在處理公務還是侍奉大人,總之林林總總也有二三十來人。
“大人,我們兩人前來報名。”
方蘊年紀大些,一路上多有他來打點,此刻也不例外,只見他姿態從容,但卻不是禮節,當得不卑不亢四個大字。
那官聞言挑眉道:“報上名來。”
方蘊才道:“濟源縣方蘊。”
李明也道:“濟源縣董家村,董永。”
“方蘊?董永?”那官合上了手中的名冊,忽然笑了一聲道“是你們?”
方蘊點頭道:“是我們。”
李明則好奇的問道:“大人怎會知道我們兩人的名字?”
這六品官哈哈笑了一聲,從桌上隨手一抓,起了一迭類似報紙的東西,李明定睛一看,紙面之上兩個大字正是文報!
那官指著文報說道:“你道我怎知道?濟源縣一試三詩,皆現寶光,三首詩都登上文報濟州專刊,我是濟州文官,自然以此為榮,另外你們手上的入院申請也是我批的!”
他十分自得的說了一聲。
“所以我才特意在這裡等著,專門就是看看你,傳說之中的墨義全對,是個什麼人物,現在看來,見面不如聞名啊。”
他依舊是笑吟吟的表情,但是卻好似一陣寒風從他周身兩側刮來,讓方蘊感到不寒而慄。
李明立刻笑道:“本就是虛名而已,當不得大人如此看重,若是我們學識過人,何必求學,無非是運氣好些罷了。”
那人冷眼道:“你?呵呵,別當我不知道你,童子試中第十多名的貨色,往日裡哪裡能夠進得廣源書院大門,若不是你運氣好,詩作這次沾了許公望的光登了文報,你真以為你能進得此門?”
言罷眼中滿是嘲弄之色,而上官有言,這一眾的衙役也好,講郎也罷,紛紛變了臉色。
李明聞言退了半步,隨後才道:“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是麼?”
那人這才冷哼一聲道:“和你說話當真多費口舌,取文書名牌,我為你們登記造冊。”
方蘊和李明雖然被他喝了一頓,但是也只是權當做耳旁風罷了,這下馬威可唬不住兩人,尤其是最後一句,分明將他的來歷站露,這也是方蘊目前唯一可能得罪過的人,如此看來,這廣源書院當孩子呢,只怕還免不了一番爭鬥啊。
李明心中嘆息一聲。但是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十分利落的將那份文書和名牌取出遞到了這官員手中,諒他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嘴上雖有斥責之意,但是該做的事情總歸是要做的,要整人也是幕後小動作不斷,如此膚淺之人,在明面上就如此囂張跋扈,李明敢打賭,若是在一般的爽文小說之中,這樣的人若是難為主角,決計活不過十章,三章之內就得被啪啪打臉。
事實上也的確如李明所料,這人雖然語氣不好但是卻也按著規章制度流程將兩人錄入名冊之中,分配了校舍,隨後在名冊之上細細看了一番,最後敲定一處校舍。
他手中拿著兩枚鑰匙道:“校舍本來都有名目,甲乙二等已經沒有空餘,丙等倒是還有,但是你們二人便要分開,想來你們也是不願,我就做主,給你們挑了一個乙等之中不錯的校舍,正好多日無人居住,讓你們同鄉之情得以延續。”
廣源書院之中的校舍自然就是前來學習的學生居住的宿舍,這裡頭名頭可不小,越是靠近文廟,平白便可多一分文氣交感,不僅有助於文道修行,甚至能夠讓人提神醒腦,文思泉湧,這其中甲乙丙丁四等,位置不同其實差距極大,甲等自然是最佳,乙等便差強人意,丙等已算是破落,丁等不僅遠離文廟,甚至生活都多有不便,這要是真將方蘊和李明安排去了丁等的校舍,就算是對修行沒什麼影響,那也是極為噁心人的一件事。
這時候方蘊微微色變道:“大人莫要玩笑。”
他冷聲道:“誰與你玩笑,這校舍就是如此,不想要可以不住。”
這時候一個衙役道:“你們倆不要不識抬舉,江大人可是為你們好,特意花費心思找的這一個好地方,容納你們是綽綽有餘!”
那衙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方蘊忽的冷眼斜視,頗有幾分威視,那衙役平白心頭一跳,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口中也不再胡言亂語。
“慢!”方蘊淡淡說道“這校舍我自然是要的。”
江大人這才點頭道:“你卻是懂規矩的,這鑰匙你便拿去吧。”
江大人正打算江要是遞過去,方蘊卻喊住了他隨後微笑道:“大人只怕是弄錯了,學生要的不是丁等校舍,而是甲等校舍。”
“什麼?甲等校舍???”
江大人臉色一沉,揮袖呵斥道:“你不過小小一個童生,今日也只是你如書院第一日,也想要甲等校舍?哈哈哈,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要知道別說是你,就算是有些秀才文位的學生也只得一個乙等校舍而已,輪得到你來住?”
方蘊卻神色不變,道:“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尋常童生自然是由著大人安排,但是我卻不同。”
“你有什麼不同?”另一個衙役喝到“不過真以為你是什麼天才,年十七,得童生,比你小的比比皆是,我見過的不知多少,其中大半就連秀才都考不上,你算什麼東西?!”
江大人冷冷道:“我還道你是個曉事的,卻原來是得了癔症,我這裡可不是你那鄉下地方,童生什麼都不是,我也只是按著規矩辦事而已。”
“既然說起規矩,那在下倒想問一句,這是江大人你自己的規矩還是廣源書院的規矩?”
方蘊依舊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但是卻好似胸有成竹巍然不懼。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杜縣令在給兩人文書的時候便交代了許多東西,也是害怕有人刁難,卻不曾想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或許是由於方蘊的信誓旦旦,態度堅定,居然叫江大人遲疑了片刻,隨後才說道:“自然是廣源書院的規矩。”
“哈哈哈,好,有大人這句話可就夠了!”方蘊微微一笑道“按規矩辦事,我乃童子試案首,入院便有權住甲等校舍,不知為何江大人不肯呢?”
江大人登時愣住,隨後才道:“自然是因為甲等校舍本就稀少,早就都是有主,一時騰挪不開”
“大人,真當我方蘊從濟源縣來的就什麼都不懂麼?”方蘊忽然靠近兩步,直面江大人的雙眼,眼中似乎亮起寒芒,這眼神如此銳利,居然讓他下意識的閃躲。
“我們縣的杜縣令可是和我說過了,甲等校舍數量不多,即便是案首可住,但是也得努力考試才能保住名額,許多時候寧可空著也不曾讓那些沒有資格的學生去住,難不成,現在廣源書院的規矩改了,不是能者居之,而是論資排輩!”
江大人的身子微微一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確銳不可當,隨後鎮定道:“杜縣令?呵呵,你搬出一個縣令就想唬我?規矩就是規矩,我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方蘊卻笑道:“既然如此,等我為陶院長送信的時候,也得問一句。”
這時候江大人心中便是一陣心驚肉跳,雖然他是朝廷官員,但是卻是官進士出身,也即沒有功名文位,全靠著先人遺澤,官至六品,但是若在陶院長的面前,那還真不夠看,外人會被他的官服唬住,但是方蘊卻不會,這等官進士出身的官員,沒有文位,即便是有官職在身所能夠呼叫的文氣也少,效果也不好,所以不會佩戴銅印,領口處也沒有象徵文位的繡花,地位實際上比實權縣令低了不知多少。
聞聽方蘊之言他心中暗暗叫苦,還道方蘊小地方來的不懂規矩,可任由自己拿捏,誰知道這人居然對書院的規矩十分了解,背後的杜縣令居然還和陶院長交好,即便是隻是一封書信,但是若是方蘊真的提起,那他可沒得什麼好下場,傳出去對名聲也不好。
好在他多年為官自然也不是簡單之輩,眼看這一計不成,心中又生一計,當即換了一副臉色,似乎是個平易近人的長輩一樣對著方蘊和李明笑道。
“哎呀,莫急莫急,剛剛是本官看漏了,甲等校舍不是沒有,待我仔細瞧瞧”
隨後裝模作樣的翻動著圖冊,最後又另取了兩個鑰匙出來道:“正好,這隱龍湖邊的一誠居還空著,你們去是正好。”
聞言方蘊才笑著將鑰匙接過,並給了李明一把,兩人誰也沒有提及方蘊是案首可李明卻不是的事情,似乎是預設了。
“多謝大人!”兩人眼看鑰匙到手,卻也不糾纏,向著這位江大人拱手道謝,隨後就此退去。
見兩人走遠,一個隨從便問道:“大人,就這樣放過他們麼?”
江大人立刻冷笑道:“放過?真正的好戲現在才剛要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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