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鄉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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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三月,方蘊一飛沖天之勢無人可擋,甚至在老師的默許之下越級去秀才班中聽講,並且再度取得佳績,一次又一次震驚了廣源書院眾人,讓眾人漸漸麻木。

在此期間,方蘊也並非只是刻苦攻讀,甚至猶有餘力參與了寒門和世家之間的鬥爭,以身為餌兩次佈局,都讓世家一系吃了大虧,他本人自然也是得了好處,在寒門之中聲威日漸濃厚,別說是童生們歸附,就連不少秀才都在方蘊的氣度中甘願居於方蘊之下。

還有人認為方蘊將成為第二個周文舉,周文舉同樣是寒門出身,不,甚至算不上寒門,她是個放牛娃娃,讀書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偶爾在書齋旁聽,一次偶然的機會,私塾先生考了他兩句,被他的記憶力驚呆,起了惜才之意,遂將其收下。

如今他一路青雲直上,已經是當朝宰相,也是他在任期間,出臺許多扶持貧困生的政策,幫扶寒門子弟,這二十年之中又湧現不少人才,但是卻無一人可以和周文舉比肩。

如今方蘊雖然只是區區一個童生,但是卻被寄予厚望,若是他日當真走上政壇,這些就是他雄厚的資本。

今日這些擁躉,也必然成為他的死忠!

五月初十,許多學子都起了大早,今日的天氣也很好,暖風宜人,清晨的陽光照耀著廣源書院的門前廣場,為眾位文道先賢的塑像披上一件衣裳。

在鄉試成績出來之前,許多人都在廣場上焦急等待,或是對著塑像絮絮叨叨,又或是和同窗閒聊緩解心中的緊張。

一直到巳時,方蘊也同幾位交好的同窗到了此處,只見廣場上全都是等待結果的童生,還有些他們的家人朋友,可謂是沸反盈天。

還沒走到榜前,方蘊就被人認了出來,眾人自然是議論紛紛,只因這次方蘊又和他人打賭,只是賭局的賭注更重,此次賭的是鄉試茂才,和他對賭的是夏端,賭的是誰能在鄉試之中賭的第一,輸的人要自此放棄科舉之路。

此舉賭注不可謂不重,雖然說王攀也賭了,但是輸了不過是不在廣源書院內繼續讀書罷了,以王家的背景,大可將他的學籍調去他處,就算是不如廣源書院但是也不至於差的太遠,只是丟了臉面有損文名。

見方蘊到此,議論聲可就更大了。

“聽說這次夏端作了一首絕句,寶光五動,技壓群雄啊!”

“那方蘊不是輸定了?”

“該他輸,這幾個月可叫他囂張夠了,什麼周相接班人都吹出來了,眼下絕了他科考之路,看他能如何!”

“唉,這方蘊不是素來詩才絕佳麼,怎的到了考場之中反倒是發揮不出了?”

“總不是徒有虛名罷了.”

方蘊默默地向前走,他身邊的人則是小聲寬慰,若是在夏端詩作寶光五動之前,他身邊的人還要多出數倍,但是眼見情況不對,方蘊或許將被打下雲端,雖然稱不得樹倒猢猻散,但是也是人心流失,許多人都已經對方蘊不抱希望,畢竟他的答卷未有文氣顯化,足見其勢平平。

而兩人的賭局鬧得甚大,廣源書院之中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現在經此一傳,別說是廣源書院的書生,就連這大街小巷的平民百姓只怕也都知道了方蘊不自量力,如今要落得一個悽慘下場,至多也就是回鄉去當一個教書匠了。

“沒事,我去求陶院長,他素來對你愛護有加,有他出面說和,此事尚有迴轉餘地。”

“賭局又沒立下文書,只是口頭約定,不作數,不作數!”

看到身邊還有人繼續支援自己,方蘊也是難得的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之中難免有些勉強的意味。

許多人見是方蘊到來,紛紛讓出一條通路,允許方蘊朝裡走去,眼看就到金榜前。

一個得意洋洋的聲音便在眾人耳邊響起。

“方蘊,聽說你又寫了一首詩登了文報,那這次鄉試茂才豈不是非你莫屬了?”

方蘊扭頭看去,見是王攀,當下語氣冰冷的回答道。

“王兄不在江川等候名單,怎的專門到了此地?”

這話一出,王攀的臉色登時僵住,他和方蘊賭輸之後,已經無法留在廣源書院之中,在王家的關係下他調了學籍去了另一書院,所以他已經不是這個考區的考生,只是他聽聞了這次考試方蘊失利,而夏端詩作寶光五現碾壓方蘊,他心中暢快,甚至顧不得自己的成績也要先來數落方蘊。

沒想到方蘊雖然低落,但是張口還是夾槍帶棒,於是冷笑道。

“方蘊,我是輸了你,但我可是信守諾言乖乖的離開了廣源書院,我想,你也是信守承諾的正人君子,總不會打算求他人出面將賭約廢除,然後繼續攻考吧。”

此乃誅心之言,他自然知道以方蘊的本事,即便是考試失利,但是考上秀才也是沒有半點問題,絕就絕在若是不中榜首茂才,那可就再不能科舉,一輩子只能做一個秀才,即便是他才學再高,若是不得朝廷敕封文位,靠自己修行文竅能夠繼續成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所以他才迫不及待要堵住方蘊的嘴。

方蘊面色清冷,他身邊一人道:“王攀,你夠了!”

“夠了?”王攀面色一變。大喝道“沒夠,當日我悽悽慘慘灰溜溜從廣源書院之中離開的時候怎不見你說這話?”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說得好!”王攀此刻也收起刻薄尖酸的嘴臉,面色肅然說道。

“好一個咎由自取,昨日之我莫不是今日之方蘊?他方蘊自成名一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也該嚐嚐失敗的滋味了,我王攀丟了顏面尚知發奮,雖然我那邊名單未出,但我敢篤定我王攀定然是榜上有名,我真要謝謝方兄!”

“如今方兄仕途斷絕,但我深知方兄你才學天資何等過人,我有一妹,年方二八,早對方兄芳心暗許,若是方兄不棄我可從中說和,成其好事,你我也算是親切的一家人了!”

方蘊搖搖頭道:“好意我心領了。”

王攀見此嘆息一聲,他非是心胸狹隘之人,雖然當時氣急,但是事後想想,也知道是自己被他人當槍使,拿去對付方蘊,失敗的苦果卻是自己嚥了,如今經此一遭反倒是奮發圖強,心中對於方蘊的感情有些複雜。

怨恨自然是有的,但卻也有幾分欽佩,所以這番話也不是假的,若是方蘊願意,他自然會將其帶到家中,只是之後搓圓按匾可就都由著他了。

之後又有幾人跳出來嘲諷,俱是方蘊這段時間所交惡的敵人,說的都是攻心之言,叫方蘊臉色變了又變,若是平常,只怕方蘊立刻就還以顏色,但是此刻卻已經沒了心氣,聽著這些話語心中不安是越發的多了。

這時候許公望忽然從人群之中走出,看了看方蘊,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落井下石,說來他許家雖然對方蘊有些針對性的措施,但是許公望本人卻是從未難為過方蘊,在他心中方蘊是自己未來路上的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今日方蘊落得如此下場,他也不想看到,畢竟有目標和沒有目標,兩種狀態是截然不同的,他希望勝過方蘊,但是卻不是以這種方式。

隨後李明也站在告示欄旁邊對著方蘊揮了揮手,他在第二次的月試之中也取了前十,有了居住甲等校舍的資格,也就從隱龍湖一誠居之中搬離。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李明發現那天晚上帶方蘊回來的似乎是一個居住在隱龍湖之中的龍女之流,有時夜半會從湖中爬出,也不知方蘊到底知不知道這龍女的身份總之是經常私會,李明也覺得有些不便,也就搬走了。

此後兩人更加沒了交集,只是今日在如此情況下李明卻反倒是熱情起來。

“蘊兒哥,別來無恙啊?”

聽到蘊兒哥三個字,方蘊心中一暖,於是乾澀的笑道:“你可是許久沒有叫過我蘊兒哥了,短短三月,當真恍然如夢啊。”

李明嘿嘿一笑說道:“有的時候,身邊的聲音太多了,會讓你忽略一些東西,不經歷一些事情,是很難分辨的,所謂人生入夢,不外如是。”

方蘊也是頗有所感的點了點頭,然後看著身邊所剩無幾的幾位好友,深深嘆息一聲。

就在這時,眾多身穿黑色衣服的差役從裡面走出來,為首之人手中還捧著一卷紅紙,隨後是幾個穿著官府的官員。

眾人都知道是到了要揭榜的時候,一個個屏氣凝神,都在期待最後的結果。

此刻就連方蘊也有有些緊張,心中反覆問自己。

“我所作之文,難道當真錯了?我難道真要自絕仕途,在野求文,不行,絕對不行!”

這時候李明則將他一拉,從種種繁雜心緒之中扯了出來,輕聲說道。

“去看吧,未來的路,會很精彩!”

莫名的,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董永,方蘊心中大定,這股沉穩之氣就像是會傳染一樣的讓方蘊也安定下來,看著他淡淡的笑臉,方蘊才發覺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看透過這個同鄉。

這時候夏端和方蘊一起走在最前方,他露出三分自信的笑容。

“方蘊,等著瞧吧。”

方蘊只是默然不語,這卻被他當做是示弱,當即笑了起來,眾人紛紛停在告示欄前。

隨後差役將金榜貼出,而當差役走開,那榜首的一行字立刻吸引了無數人的注意。

甚至有的人已經朝著夏端拱手道賀:“恭喜夏公子,賀喜夏公子,鄉試第”

“嗯?”夏端自己也是一怔,隨後看向榜文,第一排上赫然是。

方蘊!

墨義,甲上!

經義,甲上!

詩詞,甲上!

而第二名才是夏端。

人群陷入沉默之中,隨後是細碎的聲音,無非是什麼。

“方蘊第一?夏端第二?”

“方蘊全甲上?!”

如此十幾息之後,人群才像是一顆引線長達十米的驚天巨雷,轟的一聲炸響,並且爆炸的餘波朝著四周傳開。

“這,這這怎麼可能?!”

“全甲上,我這麼多年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有一個!”

“誰呀?孟然!”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曆了,當不得數,你說這甲上不就是墨義全對麼!”

“聽說方蘊之前童子試墨義也是全對,可叫他方全對了!”

“這鄉試之中的墨義可是難得很吶,多少年也難出一個甲上,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可別人不是說方蘊發揮失利麼?”

“那誰知道,以訛傳訛罷.”

這樣的聲音不絕於耳,就連方蘊自己都吃了一驚,呆在原地,他身邊幾位死忠更是歡呼雀躍,簡直比自己得了茂才還要高興。

這下反倒是夏端失魂落魄,他揉了揉眼睛,反反覆覆的看了幾番,然後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看錯了麼?”

方蘊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當下搖著頭笑道:“童子試時我信心滿滿,不曾有半點擔憂,今日才知道什麼叫惶惶不可終日”

李明卻笑道:“如此也好,否則你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太老成了,不知道還以為你多大歲數了,好啦,結果已出,咱們可光明正大的回村慶祝,明日咱們碼頭不見不散。”

方蘊聞言更是大笑,說不出的歡喜。

周圍向方蘊道喜的人也是一波接著一波,剛剛還是憐憫的目光立刻又轉為豔羨,一聲聲恭不絕於耳,方蘊也只是應付著,而等到塵埃落定,方蘊再看,又哪裡見得李明的身影,只又靠近了金榜,見‘董永’二字在榜中靠後,卻也算是同年秀才,心中才得一寬。

這便是歡天喜地,那夏端可就是愁雲慘霧,夏端排名第二幾個字顯得無比扎眼,雖然此刻豔陽高照,但是夏端只覺遍體生寒,握緊了拳頭,口乾舌燥。

“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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