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各抒己見(1 / 1)
“周世宗那會,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呢?”趙普輕輕抿了一口酒,這種事情,哪有什麼必然,都要看命夠不夠硬。
“老趙慎言,這事,傳出去,不好聽。”沈義倫輕籲一聲,這要是給官家聽去了,指不定怎麼想呢。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等看似高居廟堂,但是在天地之間,依舊太過渺小。”趙普更相信時勢造英雄,而非英雄攪動風雲。
昔年大漢太祖,不過一亭長而已,身邊聚集的都是些什麼人,史書都有記載。最後呢,這些人都扶搖直上,不就是憑著運勢?若是憑藉勇武,加在一起,還不夠項羽砍的,楚霸王之勇武,遍覽史書,難有並肩者。
“從這些年來看,天命在我大宋。”沈義倫對於大宋的將來,非常看好,況且如今皇子漸漸成年,各地節度使的兵權都被削弱,以後也不會再隨意改朝換代了。
有他們這般文官壓制武將,天下繁榮就在眼前。
“天命,只有天知道,若是能夠隨意看破,就不叫天命了。當初,有高人斷言,周世宗還有三十年光陰,結果呢?”以前趙普也跟沈義倫一般無二,可是他漸漸起了變化,與趙氏兄弟不再一條心。
“老趙,你這是怎麼了?”沈義倫狠狠喝了一口,覺得趙普情緒有些不對。
“沒怎麼,只是覺得天道無常罷了。聽說,南邊這次,出現了了不得的攻城器械。”趙普將心思收一收,大家關係雖然不錯,卻也沒到交心的地步。
或者說,他趙普,再也不打算,與任何人交心。
“確有此事,聽說,陛下已經派人去南邊,將其繪製了出來,但是還沒搞明白,到底是如何攻擊的。”沈義倫也聽說了,原本傳得沸沸揚揚的神器,外形居然就是黑不溜秋的大鐵管。
“攻擊距離超過一里地,還如此便於運輸,實在是太可怕了。不過,奇怪的是,官家跟晉王,居然並沒有焦躁之意。”趙普起身去添了兩塊木炭,按照常理,官家該急於破解這事,而壓力最大的,便該是掌控靖安司的趙光義,刺探機密,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或許,已經破解了也說不定。”沈義倫也不明白,也許,已經不構成威脅了。
“聖人大道,跟格物之道,究竟哪個更重要?”趙普又夾起一塊肉,烤上一烤,油脂滴在木炭上,升起一團焦煙。
透過二舅哥魏萬石的口中,趙普知道了孫宇治下的很多事,這些都不是什麼大的秘密,只是離得太遠了,民間少有耳聞。而且比起中原,泉州一帶,算是偏僻的所在,平時關注不多。
“當然是聖人之道,這是世間萬物運轉的至理,只有按照聖人的理念行事,才能真正天下大同。”沈義倫飽讀詩書,乃是正兒八經的聖人門徒,當然要維護聖人的門面。
“那沈大人說說,為何是拒絕了聖人入關的秦,一統天下?”這方面,趙普的心理包袱要輕得多,他可不是什麼聖人門徒,半部論語那也是當作工具而已。
“可最終,秦二世而亡,若是聖人入關,也許可以有數百年國運,比如大漢。”沈義倫絲毫不懼,大漢可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聽說閩國公孫宇治下,除了聖人之道,還以算術為重,輔以大量的格物之理......”趙普是真的想去看看,也許,在那般的環境裡,他這種非聖人門徒,也不會被歧視。
趙普自認為,他與孫宇的理念很契合,一切,都是工具罷了,為的是能夠更好的達到目的。
聽聞,如今大量專注於算術跟格物的學子,在衙門裡擔任吏員,行事效率極高。
“格物,小道爾!”沈義倫擺擺手,聖人門徒的眼中,除了聖人大道,其他都是旁枝末節。
“可聖人之道,並沒有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這個。”趙普夾起一片羊肉,在沈義倫面前晃悠一下,繼續放在炭火上烘烤一下。
哪怕管子也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那聖人大道,並不能讓人豐衣足食。
“怎麼?閩國公那裡,做到了?”沈義倫眉頭一皺,他不僅是聖人門徒,還是這大宋的戶部尚書,善於財貨之道,當然知道如今大宋治下百姓,平日裡的吃食如何。
一個普通人家,通常一天兩餐,一干一稀,旬月之間,或有一點葷腥,通常只過年時,才能正兒八經吃上點肉食。
“劍泉之地,基本家家戶戶養雞鴨,只要不出現瘟病,雞鴨蛋是經常吃的。還有那海魚,醃製之後,價格低廉,大多數人家,都能買上一些。”趙普搖搖頭,若是別人說的,他也不信,但是二舅哥魏萬石的話,由不得他不信。
“以訛傳訛罷了。”沈義倫不信,若是如此,那且不是成了理想國?
“本官二舅哥親眼所見,做不得假。”趙普拎起酒壺,給沈義倫滿上,這些年,劍州一帶發展速度之快,簡直超越了他的想象。
“怎麼可能,一隻雞,一年孵化一窩小雞仔,通常八到十隻,能夠成年的母雞不超過三隻......”沈義倫當即掰起手指算,怎麼都不可能這般快就有今日之規模。
“若是,不用母雞孵化呢?”趙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夠打破這種鐵律。
“怎麼可能?”沈義倫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不是跟做夢懷孕一般荒誕?若是出現在大宋治下,那肯定是要當作了不得的祥瑞,大肆宣揚的。
“可這就是事實,這些事情,想必靖安司都知道,只是封住罷了。但是,這天下,悠悠眾口,是擋不住的。”趙普以前一直覺得天命在大宋,可現在越來越迷糊了。
若是那位閩國公願意,這都是神蹟,可人家偏偏說是格物之道。
“老趙,你這狀態不對啊。”沈義倫收斂一下心神,趙普如今這狀態,倒是有了幾分蕭瑟之意。
按理說,如今的趙普,正是春風得意之時,難道還打算激流勇退?
“什麼對不對的?本官只是覺得,格物之道,能夠真正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而聖者之言,該是讓老百姓吃飽穿暖之後,才能教化萬民。”趙普原本想說之乎者也都是空談之輩,可終究給沈義倫留了幾分面子。
而且這般說,就算傳到官家耳中,也不過是對治理天下,各抒己見罷了。
“只有聽從聖人之言,大家各司其職,天下才能安居樂業。否則,就算遍地糧倉,也依舊烽煙處處。”沈義倫覺得,這天下動盪,就是因為有太多的人,不願意安分守己。
這話若是擱在以前,趙匡胤肯定是不樂意接受的,但是如今嘛,他是巴不得天下人都接受,這樣他老趙家的皇位,才能世代相傳。
“野狗尚會為了幾塊骨頭而撕咬,遑論人乎?”人都是有野心有慾望的,哪怕是寺廟裡的和尚,想要證得自在,也是一種慾望。
沈義倫啞然,他遍讀聖人書,依舊不能做到清心寡慾,反而對於權勢跟金錢,趨之若鶩。
沒過兩天,寒風便過了江,一場大雪如期而至,江寧也進入了蟄伏期。
嚴續剛從宮裡出來,為了新安節度使匡仲耒的事情,沒少被李從善責怪,可終究看在調運糧草有功的份上,沒有深究。
李從善對於嚴續,如今極為倚重,可以說,若非嚴續盯得緊,各州的物資緊急調入江寧,這個冬天,一定是要出亂子的。
可匡仲耒實在太不爭氣了,不僅沒有拿下歙縣,還將手下人馬折了大半,就剩數百殘部逃到了績溪縣。
好在大雪將至,不太可能發生大規模的戰役,從神衛軍調遣的兩萬精銳,直接改道績溪,歸其統領,應該可以擋住對方。
嚴續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趕緊鑽進馬車裡,這可是劍州商行到的第一批馬車。
話說如今雙方不對付,原本該是對劍州商行下手,斷其財路的,卻不知道為何被李從善給制止了,不過也好,至少他能過得舒坦些。
如今的魯國公府,禁衛森嚴,府中除了作為人質的全叔跟孫振州,全部被遣散到城外的莊子裡,偌大的國公府,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
如今的孫振州不過一歲半,長得極為結實,能夠滿地跑了。
“大少爺,你可停一會,老奴我追不上了。”全叔撒開腳丫子跟在後面追,這國公府太大,若不跟緊了,一會就難找了。
追著追著,全叔彷彿看到了孫宇年少時的情景,那會,他也這般跟在孫宇後面追趕,那會他還年輕,比現在跑得快多了。
孫振州總算玩累了,全叔給他換了一身衣服,不然容易著涼。
如今的江寧,物資遠沒到寬裕的時候,國公府每日供應也有限,全叔也不太會做飯,通常都是煮粥,一老一少,吃點好消化的。
“全爺爺,我爹爹,怎麼不要我們了?”孫振州上次見到他爹,還是在城頭上,那時被曹彬抓在手裡,離得太遠,又害怕,根本沒看清。
“大少爺,國公爺怎麼會不要咱們呢?只是如今啊,有些事情,走不開罷了。”全叔摸摸孫振州的頭,這孩子可憐,還沒斷奶就來當人質,如今的境遇,還不如之前。
以前國公府,家大業大,江寧頂級權貴,總不至於委屈了。如今,除了宅子大些,還不如個普通人家,每日裡提心吊膽的。
“全爺爺,餓!”孫振州摸摸自己的肚皮,玩耍了半晌,早就空了。
“大少爺,走,咱們去廚房做飯。”全叔將孫振州抱在懷中,往廚房走去,不然一會做好飯,就不知道去哪裡尋大少爺了。
國公府的物資,五日一送,倒也沒苛待他們,足夠吃的,還能有些結餘。
全叔進了廚房,將孫振州放下,便將門拴好,防止孫振州趁他不注意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