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自作孽不可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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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子依給風廉穿好衣服後,轉身離開。

風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先前離去的男子是若子依的師兄,名叫南宮錦。

南宮錦半個月前剛從外面歷練回谷內,見到自己最疼愛的師妹一直在照顧風廉,與風廉說說笑笑,整個人都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讓南宮錦心中甚是不爽。

他也一次次在心裡告誡自己,作為醫者,就應該一切為病人著想。可他還是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

風廉沒來之前,若子依天天黏著他。風廉一到,她的全部身心都放在風廉身上,他能爽嗎?有些情感是抑制不住的。

風廉的識海夠寬廣,神識無比敏銳。他能感知到童問鼎正在向他這裡走來,可是直到童問鼎站到藥池邊上,他都聽不到他的腳步聲,也聽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聲。但能感知到他的靈氣波動,魂力波動。

這種怪異現象他已經思考了兩個多月,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如何做到的。而且他才武宗高階,自己武仙低階。差了一個境界,他居然能隱匿自己的聲音。

“看起來你好了很多,百花谷的醫術還是很高明的。”充滿感情的話,童問鼎說得乾巴巴的,沒有一絲情感。

風廉用神識說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童問鼎擺手說道:“不必,你要這麼說,那我也得感謝你。感謝你讓我實現在黑水河上救活一人的願望。所以你我兩不相欠。”

風廉誠懇地說道:“兩者沒有可比性,還是要感謝前輩。”

童問鼎還是毫無情感地說道:“不說這個了,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是怎麼掉進黑水河了嗎?”

風廉很不想提那件事情,一是因為他不想提起姜墨葉這個人。二是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但是童問鼎已經問了他好幾回,再不回答有點說不過去。畢竟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風廉老老實實從雙頭魔猿出現的時候開始說,但把姜墨葉說成了夢潔,這樣他心裡會舒服一點。

童問鼎安靜地聽風廉講述,等風廉說完,問道:“你打算怎麼辦?痊癒了就去找她嗎?”

風廉心想只要能走動,立馬離開這個鬼地方。已經在藥池裡躺了三個月,他實在受不了了。

他實話實說:“是的,我躺在這裡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只想儘快找到小潔。不然我也無法安心養病。”

童問鼎又問道:“你覺得你找到了她,就能安心嗎?”

風廉從未考慮過這樣的問題,讓他陷入了沉思中。

找到夢潔,與她在一起,他能安心嗎?自從離開陌村之後,他一直都沒安心過。總有很多事情讓他心緒難寧,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不夠強,所以總感覺自卑,總感覺自己無法保護夢潔。而夢潔卻數次為了保護他身陷險境。

“猶豫說明你不確定,不確定說明你不自信,不自信說明你還不夠強大!”童問鼎見風廉久久不答話,直接說道。

風廉只能點頭,童問鼎說的話,推倒了他心中築起的城牆,將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顯露出來。

“你也沒必要難過,沒有誰天生強大。有些人生於世家豪族,修煉之途註定是陽光大道,有些人生於貧困險境,修煉之途註定是泥濘沼澤。可是那又如何?

“誰都無法選擇出生,但誰都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那你是選擇什麼樣的人生?”

風廉思索良久,說道:“我只想和小潔還有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這就是我選擇的人生。”

童問鼎似是想起了自己當年的一些事情,久久才說道:“這樣的選擇真實,真誠。但這卻是人生最簡單,也最難走得路途。

“時光長河告訴我,人從一出生開始,就註定要受罪,受苦,受無窮無盡的磨難。所以你選擇的道路可以說是逆轉天道,對抗天道。

“不管你陽光大道還是泥濘沼澤,都註定要一步步走過去。並非走在陽光大道上的人都能走到最後,也不是走在泥濘沼澤上的人一定夭折。很多世家豪門的頂樑柱都是從泥濘沼澤走出來的人。他們的先輩也是從泥濘沼澤走出來,才建立出一個龐大的家族。

“你想達成心願,只能讓自己變強,強到可以逆轉天道,可以傲視蒼穹。我建議你趁著養病期間,好好想想自己將來的路要怎麼走,如何走,要走到哪一步。

“你現在即使找到她和家人,你們真能在這個亂世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生活嗎?你確信自己能保護他們不受任何一點傷害嗎?”

說完,童問鼎也不道別,轉身離去。

“前輩,等等!”

童問鼎止住腳步,回頭看著風廉,問道:“有事嗎?”

風廉問道:“前輩這些年為何不再修煉?”

童問鼎生氣地答道:“這是你該問的嗎?”

風廉說道:“不是,但晚輩覺得前輩應該回答晚輩這個問題。”

童問鼎反問道:“我不想回答可以嗎?”

風廉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可以,您必須要回答!”

童問鼎愣住了,這個青年給他很多意外,有時彬彬有禮,有時執拗到頑固,有時又滿心歡喜,有時又沉默寡言……總之,在他和風廉接觸的這段時間,感覺到似乎已經遠離自己的人情苦辣酸澀甜一一回到他身邊。而他的心中卻對風廉沒有半點不適,生不出半點厭煩。

他,就像自己心中無數次想象的孩子,或者是女婿。他想,天倫之樂,或許就是和孩子們拌拌嘴,看著孩子們撒嬌、哭鬧,看著他們成長……

童問鼎第一次帶著些許感情地說道:“一個心已死的人,修煉還有意義嗎?”

風廉說道:“您的心沒死,死的是您的過去,不是您的現在和將來。”

說著,風廉不管他同不同意,以境界壓制他的識海,強行將自己感悟的生死大道毫無保留地傳給他。

經歷了這麼多坎坷,換上別人,可能早已變得更謹慎,不再輕信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會保留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但風廉不是別人,他只是憑著本心的善行事。

將自己的感悟贈與童問鼎,並非完全是因為感恩。更多的是他覺得他不該如此消沉,不該自暴自棄,更不該死……

雖然對生死大道的感悟只是流於表面,風廉還是察覺到了童問鼎的壽元其實早就用盡了。不知道他以何種方法逆天改命,存活至今。即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再存活十來年。

風廉希望自己感悟的生死大道能幫助他。因為他的經歷更適合感悟生死大道。

童問鼎一開始很抗拒,當他發現風廉注入他識海的是生死大道,立即安靜下來。慢慢吸收煉化風廉的感悟。

三天後,童問鼎起身,向風廉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轉身離去。

童問鼎一離開,若子依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樣,蹦到風廉身邊,好奇寶寶一樣地問道:“你們聊什麼聊了這麼多天?我記得童前輩好像一百年都未必說一句話。”

風廉笑道:“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問童前輩呀。他現在可健談了。”

若子依做出一副懼怕的表情,說道:“我可不敢。以前聽到他的名字都害怕。不過親眼見他也很和藹的,沒那麼恐怖。可我還是不敢靠近他。”

說著若子依拿出幾隻藥瓶出來,說道:“上次你跟我說的幾種藥材提煉之後,我嘗試了一下,效果真的很不錯,但是藥效怎麼樣,還不知道。”

“停!”風廉看到若子依拿出散發出怪異氣味的藥液要塗抹在自己身上,緊張地說道:“你該不會是那我做試驗品吧?”

若子依認真地說道:“是呀,我選來選去,覺得你最合適,皮糙肉厚,也不怕疼。就你最合適了。”

風廉“看”著她一副選中你是你榮幸的表情,只能哀嘆自作孽不可活。這都是自找的。

藥液一塗抹在風廉身上,不一會就冒出紫色的煙霧。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麻癢從皮膚開始,一直滲入骨髓。

感受到風廉的識海不斷晃動,若子依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嗎?”

風廉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實話實說,讓若子依幫他撓?好像有點不合適。他只能忍者,忍到極限,風廉忍不住大叫一聲。

“啊……你幹嘛,嚇死我了……咦,你可以說話了!”若子依一驚一乍,比風廉還“興奮”,看到傷口蠕動的血肉,又喊道:“你的傷口癒合好快呀。這藥真有奇效呀。”

“停!我受不了了。”風廉終於喊了出來。“以這樣的速度癒合,我會變成怪物的。”

若子依這是才醒悟過來,停止往風廉身上塗抹藥液,並用清水給他清洗。

欲速則不達。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風廉這樣的恢復速度已經超過他身體能承受的極限,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肉瘤。所有筋脈被扭曲堵塞,骨肉會被腐蝕成骨粉……

風廉是煉藥師,不是醫者,兩者有很大的區別。

煉藥師煉製的很多丹藥藥方,大都是醫者經過無數次試驗之後形成的。這裡面的曲折坎坷不需多言。有了藥方後,煉藥師才根據藥方中各種藥材的特性和相容性進行提煉,融丹,形成丹藥。

但這大都是輔助和療傷的丹藥,要說治病救人,丹藥是無法實現的。因為各種藥材的藥性相互排斥,如果把藥材相互排斥的藥性去除,丹藥就沒了藥效。所以煉藥師在凝丹的時候,要注入靈力或者魂力來中和,才能完成煉藥的最後一個步驟,才能將丹藥的藥性最大化激發出來。

丹藥的藥性比藥液的藥性火爆,身體狀況良好的人服用需要一定時間煉化。虛弱的病人服用,難以儘快煉化,堆積在體內,不殘廢變白痴算是走了狗屎運了。

風廉小時候服用的是孟鷹靜心調製的丹藥,而且還要浸泡藥液幫助煉化,體內依然殘留了很多藥渣。

而醫者治病救人的藥方,是根據病人身體的狀況,調和各種藥材的藥性。讓藥效平緩、穩定地發揮,才能起到滋養,治病的效果。同樣的病,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藥方,因人而異。這就是醫者最高的境界。

風廉跟若子依說的藥材配置是丹藥的配置,也可以說是藥譜。而若子依治病救人所用的是藥方,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所以風廉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若子依的醫術高明,先前已經清除了不少猛烈的藥性,風廉就不只是癢癢的問題了。

“不好意思,是我的失誤,我覺得自己少去掉了幾種過於猛烈的藥性,少放了木龍鬚等幾種涼性藥材進行調和。等我給你處理完傷口,馬上回去研究。”

風廉能說什麼,人家小女孩的求知慾和積極性都被他調動起來了,總不能再立馬給她潑冷水吧。反正自己自小就是孟半瞎子的試驗品,就再當一回若子依的試驗品吧。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若子依走後,風廉乾巴巴地自語。

黑水河西岸,一個身影落寞的女孩在徘徊,在張望找尋。她就是姜墨葉,此時的她瘦了許多,又黑了一些。她在黑水河邊徘徊了數月,找尋風廉。心中一遍遍祈禱,一遍遍對自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風廉這混蛋不會這麼容易死去的。他不可能會死,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死呢?”

可她還是失望了,她沒能找到風廉。一遍遍注入魂力,天海之心也沒再像以前一樣能感應到海天一色。原本充滿靈性的天海之心此時變成了死物,而她的心,比死了更難受。

從初見風廉到最後離別,她與風廉沒有一次是歡顏相對,總是劍拔弩張,形同水火。但是此時回憶,卻是那麼美好,美好到讓她笑著流淚……

終於,她還是被家族派來的人給強行帶離了這個傷心之地,姜墨葉回頭看向西大陸,不知道今生還有勇氣回來嗎?

而在東大陸某地,剛結束了大戰一場,正在療傷的夢潔卻是心神不寧。與風廉分別的這一年多時間,她總感覺到自己少了什麼,又多了什麼。那種感覺很清晰,很真實,但她又無法觸控。

從虛靈谷出來之後,這種感覺一直存在,而且日愈強烈。以前離開風廉,哪怕只是一會兒時間,她就會湧起無盡思念。但是這一次,她感覺到自己不怎麼思念風廉,不只是不思念,甚至不願意想起,還有一種隱隱的厭惡感。

她極力剋制那種負面的情緒出現,可依然無法清除那種不知如何生出的厭惡感。讓她的心總是莫名其妙煩亂,莫名其妙的痛心。

眼未閉,淚先流。傷未愈,血不止。這種煎熬她如何訴說,又該找誰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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