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貴妃（1 / 1）
原城，晉國南部。
風景宜人，天高雲淡。
一座鋪有精美毯子的屋內，宮裝婦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突然皺了皺眉頭。
抿了一口茶水，回味一二，似乎不如宮中的貢茶。
這樣的地方，什麼都不好，比一座冷宮還冷清。
“王川回國了，你父皇親自迎他回國的，可是你呢，南境平定多日，已退唐軍，但是還沒對你有什麼旨意。”婦人冷笑說道。
“那父皇是怎麼想的，真的要拋棄我了嗎？”四皇子問道。
“沒點本事和心性，一個敵國長大隻會察言觀色長大的窩囊，偏偏已經成為了當今天下武道第一人。”宮裝婦人說道。“你也不要怪你父皇選了他。”
“母妃，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四皇子連忙問道。
他並不太在意一個什麼武道第一人，打是自然打不過，可是爭權奪位不只是靠武力，個人力量再強也有限，難敵千軍萬馬，所以自己還是有優勢的。
在晉國經營多年，不乏支援自己的人。
尤其他母妃這一支，大家一根繩上的了。
當了皇帝，該享受什麼福氣，該受多少麻煩，自己從小就一清二楚。
而怎麼達成目標，這麼多年來他們部署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努力，怎麼可能輸給王川。
趁他剛回國根基未穩其實是最好的機會，可是偏偏，晉主好像在支援他。
這位父皇啊，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父皇他當年爭位之時也是自己一人，或許他現在覺得，一匹能夠在殘酷的森林生存下來的孤狼，才有資格帶領狼群，所以也是他派了王川去魏國，迷惑他們。”這位貴妃說道。“但好多人都知道，他能夠成功取勝靠的是本宮孃家的支援。像他這樣的人會認為，在二十歲之前能夠自己成長起來，經歷一些殘酷兇險的事情，還能存活的話，在二十歲之後便要憑自己的努力，去得到更多人的認可和支援，成為狼群首領！”
“我曾聽聞他少時為其他皇室子弟迫害，被丟到荒外，獨自一人面對孤狼。也是那次之後，他的心性變了很多，這是許多人不知道的往事。”
“所以都是歷練？”四皇子便不服氣道。“換成是我有那樣的機會，也不會比他王川差多少，父皇他怎麼不信我呢。”
貴妃好笑道。“你真是這麼認為的？”
“母妃，難道你也不信我嗎？”四皇子說道。
貴妃突然厲色道。“他會選中你？你王巖會吃的這種苦？這等忍辱負重灌傻充愣的戲碼你能完成？”
“再說，又從哪再給你找一個魏國出來。”
四皇子嘆氣，無言以對。
“如果我所料不錯，若是王川折在了魏國，他要送你去的地方是北境！抗擊蠻族。”貴妃又開口道。“你不是齊昊，不是去給他練兵的。你只會一個人去，自己統領當地軍民，自己想辦法招募兵士，自己解決糧草軍械，自己想辦法抵禦北蠻。可惜，我們還不能夠幫你，一旦出手你就輸了，你父皇會徹底放棄你了！”
“你真覺得他對你們有感情嗎，他有十幾個兒子，大不了再磨礪下一個，直到選好了繼承人。他也正值壯年，身體強盛，大不了再生便是……”
四皇子面如死灰。
若是將自己置於那種境地，自己難道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抵禦北蠻？
光是讓自己白手起家去抵禦北蠻？
只憑他是晉國皇子嗎？難道人家會乖乖退兵嗎？
“這不公平，王川他已經武道通神了……”四皇子不服氣道。
“他離開魏國何曾以武敗人？！”貴妃盡力一摔茶杯，怒氣衝衝道。“你忘記了嗎，他是怎麼離開魏國的？又是什麼時候武道臻境，震懾天下的！”
那個時候，他已經在禹國了啊。
“母妃息怒，是孩兒不好。”四皇子連忙認錯道。
“你在武道上不如人家，難道覺得在其他地方也比不上嗎？若你繼續如此，你永遠也不能明白，你根本沒有機會了，是你自己放棄了的，為什麼還怪你父皇沒有給你機會呢。”貴妃說道。“你是沒有見過世面，無知了吧。從小我一直勸陛下放你出去，可惜他說還不是時候，不也是我帶你出去看看的。人跟人不能比，一些地方，不如人家，就是不如人家，世間就沒有誰，樣樣比人強，佔盡大便宜。”
“既然你是天生享福的命，那你就好好琢磨如何去享福，這是天下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事，別忘了，這從來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就不要去費勁心思去爭什麼了。有你父皇在，以王川這樣的人物，不會容不下你了，不會對你趕盡殺絕的。”
四皇子怔了怔，淚流滿面。“母妃，我讓你失望了嗎？這麼多年我也一直知道父皇可能不會看好我，但是我想只要母妃還支援我就好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你的驕傲。可是，你也要放棄我了嗎？”
“我兒啊，這條路真的太累太累了，鴻圖霸業，太重了。”貴妃嘆了口氣。
“母妃，我還是想繼續，還沒到最後都說不定呢。”四皇子說道。
“從小也是你們教我該如何成為一位帝王的，這麼多年了，我們做了那麼多，今天怎麼能夠讓你們先說放棄了呢？是孩兒錯了，不該得意忘形。”
四皇子無比慚愧。
“那你還記得，當初是怎麼教你的？你父皇他也是從下面一步步走上來的，現在他讓王川也這麼做。你深居宮闈重地，很難看到外邊的光景，所以我苦求陛下，才讓你到軍中歷練，才讓你體驗民間疾苦。我不是故意的虐待你，就想讓你明白民眾需要的是什麼，一點小恩小惠就很容易滿足了。你在陽城多年，又在你父皇在餘蔭下，根本難以討好百姓。不像王川，只是這般輕而易舉的便讓他們感恩戴德了，他回來陽城之時一眾百姓無不相迎，你倒只能縮在這裡蹲著。”貴妃說道。“當初本宮一有機會就帶著你偷偷離開宮中，行走京城坊間，就是為了讓你多看看，貧寒之家到底是如何發跡的，富貴之家是如何敗亡的，蠢人是怎麼活下去，聰明人又是怎麼死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和優劣，就是為了讓你看清楚這個世道，看清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可你總是學不會，天底下，成大事者，必有其牢固根本在不為人知的陰暗處。”
“現在看來你根本比不了王川，他那樣的人即使不用武道，你也毫無勝算，一敗塗地。平時看那麼多帝王傳記，你是讀書讀蠢了吧，就你那點眼界和心性，那點馭人的手腕，根本撐不起那些書上的道理！你還想跟王川比，你看看自己還有什麼好比的。”
四皇子站起身，沉默不語，想了良多。
但是沒有絲毫憤懣和怨懟，虛心受教。
這條道，真的是太難了。
貴妃哀嘆一聲，頹然坐回椅子，望著那個遲遲不願落座的兒子，她眼神複雜無比。“巖兒，是娘沒本事，沒能讓你上位。娘比不了那個女人，現如今竟讓你也屈於她兒子之後。”
“母妃，你別這麼說，是孩兒不好，是我沒用。”四皇子上前，抓著她的手。“皇室之爭本就兇險萬分，但我不後悔，只要還有一絲機會，我們便不該放棄。”
“你能這麼想也好，既然如此我們並非沒有機會，王川這個人也不是沒有破綻的。”貴妃對他說道。“而且我們也需要一個時機，要等你父皇也騰不出手的時候。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先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們再沒有機會了。”
“母妃，我明白。”四皇子點點頭。
“你回到陽城，就要跟他好好相處，對這位兄長禮數上不能短了，平時也多尊敬敬重他。”貴妃說道。
“是，我知道了。”四皇子又點頭。“我都能忍。”
一時的忍辱都是為了最後。
我怎麼可能做不到呢。
怎麼會做的比他差呢。
“王川身邊有個叫楊皓的人，算得上左膀右臂，你既然還沒有辦法對付王川的話，先看看他有沒有破綻吧。”貴妃又道。
當年晉主送了趙家商會過去照顧，可是如今王川又自己拉攏了一個更好的。
不光能夠出言劃策，籠絡人心，長袖善舞啊。
這樣的底蘊會是他崛起的根基。
“母妃，那……那位皇后是個什麼樣的人？”四皇子好奇道。
“她啊，我也沒怎麼見過，那個時候我還沒嫁給父皇。好像聽說你父皇即位也是得到她的幫忙。”貴妃想了一下。“以你父皇那樣的人物為什麼，唯有對她服軟了。”
“怎麼會這樣？”四皇子吃驚。
哪怕是王川這等已經武道通神的存在，晉主都會有著他的傲氣，未必會妥協。
可是當年，她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好像做了一個交易，你父皇登基之後馬上發兵魏國替他們平定內亂。而且那個時候也是他親自將燕州歸還的，好像是因為皇后在，你父皇於是不敢佔一磚一瓦。可是多年後在皇后不在的時候，才敢發兵奪燕州，這一路繞了那麼多彎彎，除了怕了那位皇后還有什麼原因。”貴妃也不知道太多。
那個人好像成了禁忌，許多人都刻意避而不談。
晉主也一直為她留著她的寢宮，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