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異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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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情幽幽轉醒,是因為聞到了外面飄進來的香味了,下意識飛快彈起,發現自己是躺在炕上。

體內傷勢已經不要緊了,小事對他都不要緊,大事他也沒有辦法。

伸了伸腰,感覺這一覺睡得很是舒服。

自己大限要來了麼?

修道,修道,修到了最後,剩下的是什麼。

徐情看了看其他人,再望望自己這一生,是不幸福的,是寂寞的,這條道路,他一開始就不想走。

殘酷,殺戮與兇險……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惜啊,有人就為了這些,拋棄了他。

“你醒了啊,先吃點東西吧。”

有人進來了,溫潤的聲音道。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其聲如鶯流鳴,溫靜如泉。

徐情愣了愣,看向面前清秀女子,只見秀髮輕挽,一身粗麻布灰白衣裙,有點單薄。她的身材瘦弱,輕輕盈盈,楊柳纖腰,怕被風一吹就要折斷,如此嬌弱的身材卻有著傲然的身材。

臉色不是很好,帶著點病容,微微慘白。

徐情醫理不深,也能夠感覺到對方是有什麼疾病。

“這是什麼地方?”徐情問道。

“這是下陽縣啊,你昏倒在山裡,被村裡人帶回來了。”女子說道。

“下陽?”徐情認真想了一下當即搖頭,如果是他記過的地方不會不知道的。“不對,這是哪國?”

“華國啊。”女子說道。

我竟然跑去華國了?!

徐情也吃了一驚,意識混沌之時彷彿落葉隨風而飄蕩,竟然不知道來了這裡。

而既然來了這裡,夏國石州那邊多日的部署不知道怎麼樣了,算了,那些事情還有自己所花費的銀兩都不重要了。

鍾介只要不蠢,會知道自己是幫他的,有了自己的安排,石州的事情都勢如破竹!

只是丞相,可不好對付的,看他們造化了。

自己既然不在了,那些就不管不聞不問了。

“我會把錢還你的。”徐情下床,發現只有一雙草鞋,愣了愣。

再看看自己,也是一身布衣,打著補丁。

“你衣服我都洗了,可是血跡洗不掉,靴子還能用……”女子小聲的說道。

“無妨,人活著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徐情穿上鞋子,慢慢適應了。

出來之後,發現這一處茅屋是在山腳下的一個山坳裡,有一條小河轉了一個大彎沿著山腳流過,而河的兩旁長滿了密林,茅草屋就建在密林之間。

看上去有點歪歪斜斜,茅屋頂上有些茅草也散開了,很懷疑一下雨一定會漏水。

周圍還有一道簡陋的籬笆圍著,也種著一些青菜瓜果。

徐情運轉功法,體內靈氣逐漸充盈,像是常人飢腹之後吃飽所得到滿足感。

不同於魔修不擇手段是為了增強自己,而一些所謂正道專修正派術法只是為了自己的武道更加純粹而已。

徐情他們的修煉方式也不一樣,就像有人舉例過長江可以灌溉,黃河雖然水濁,但是不能因為這樣就不能灌溉。

靈氣消失,煞氣日漸濃郁,便藉助煞氣魔氣修煉。

靈氣充盈之時便以靈氣修煉,都是在藉助天地之力。

我輩修行本就應感應天地,順應天地變化。

靈氣充溢時,納天地靈氣修行。而靈氣稀薄,煞氣濃郁時,便應納天地煞氣修行。然而煞的修行必定讓影響心性,像徐情他們自然能夠剋制自己不墜魔道。

“孃親,我們回來了……”

這時候一對小孩高興的跑回家,看到了徐情,有些怕生的跑進屋了。

男孩清秀無比,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殘舊發黃的書卷,有幾分禮貌性的微笑。

小女孩年紀更小,臉上非常的白淨,雖然穿著很樸素,袖口上還有補丁,但是手與臉都是白白淨淨的。

彷彿有些怕生。

此子……文氣呈紫紅之狀。

他日成就不可想象啊。

驚歎了一陣,忍不住回首再望了望。

徐情在院子裡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看著眼前有一群螞蟻銜物而過。

徐情是想起一些久遠的記憶,折斷一根嫩草,帶著些許臭味。

在這地上劃了一下,蟻群長隊一下子混亂了起來,倒頭亂躥,但是過了一陣便調整了過來,能夠很快保持佇列。

將樹葉折圓起來彷彿圓桶,徐情再罩了下來,裡面被籠住了的幾個螞蟻很快也急躁亂躥了起來。

可是也能夠很快調整過來。

“我以前也覺得,人跟螻蟻一般,也並無區別,總是忙忙碌碌,被身後的螞蟻推著往前走,搬運那一點點吃的,就是全部的口糧了。”

“而且是那麼的脆弱,一捏就死了。並非察覺不到危險,太過遲鈍了,危險來臨沒能先發現。所以跟別人一樣,都在努力的一步一步變強,向上爬著,想要脫離金字塔底層……有那麼一個人,他一直在追求武道極致,也沒空顧暇沿途的風景。”

“至於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啊……”

徐情抬頭望天,那一瞬有氣流湧動,如風起,如雲湧,驚人的霸氣彷彿要一統這方天地。

意境通天徹地,彷彿與天地相融。

看不出虛實,分辨不出真假。

君臨天下,俯瞰山河。

山,具有高度,巍峨不動。

水,可剛可柔,流動不息。

兩者結合在一起,一靜一動,互相矛盾,卻又極為協調,這是人力很難達到的境界。

但是徐情也能夠做到,這神聖之境。

亦是難以侵犯。

對於武道的領會,他們這個層次,已經是許多人難以想象的了。

與天下武者相比,他的境界高了不知多少,至少他已經在接近事物本質,而其他人依舊朦朦朧朧,執著於眼前所看到的。

“咳……”

徐情回身,看著那個小男孩走出來了,仍有些驚歎於對方的文氣鼎旺。

而這時候,像個儒生一般認真給他行了一禮。

“怎麼了?”徐情道。

“你的傷好了的話儘快離開吧。”對方說道。

“為什麼?”徐情奇怪。

“於禮不合。”男孩說道。“你再留在我家,會有非議的。”

“怎麼會,你父親呢?”徐情正推算了一下對方命數,突然一愣。“呃……去世了。”

對方神情也黯淡了一下。

“可是我的病還沒好,就不能多住幾天嗎?”徐情說道。

“怎麼會,你現在看著什麼事都沒有。”男孩看著他道。

“好不好也不是你我說了算的,該找個大夫問問試試。”徐情說道,瞥了一眼他。“或者說,是你在擔心什麼?”

“可是你留在我家,她們會在背後說我娘壞話的。”男孩堅決的看著他。“你必須走。”

“你是擔心這個啊。”徐情笑了笑,對他說道。“你讀過什麼書了?我先前看過一個故事,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親,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溺,則援之以手乎?’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聖人們提倡禮教,要人們守禮行禮,但絕不迂腐死板。

徐情現在便舉例了孟子與淳于髡的一段對話。

男孩一時愣了愣,沒有想好什麼典故反駁。

“哥哥哥哥,吃飯了。”這時候小女孩跑了出來,對徐情也說道。“大哥哥,吃飯了。”

“嗯,好。”徐情點了點頭,揉了揉她小腦袋,也沒躲開。“對了,我叫徐情。”

“我就燕書怡。”小姑娘拘謹的笑了笑。“我哥哥叫燕陌。”

“好名字。”徐情跟她一起進屋。“那你孃親呢?”

“韓可如。”

……

飯桌上就安靜了許多,不言又不語。

徐情也不知道他們是否以前就這樣了,還是因為自己在場的緣故。

燕陌是還沒想出典故,面露不甘。

“徐公子,你什麼時候離開?”韓可如直接問道。

“過幾天吧,我要聯絡上我朋友,很快的。”徐情就吃了一點說飽了,他也不用吃太多。

對人家家庭很不友好。

“你是哪裡人?”

三個人也好奇望向他。

“唐國。”徐情說道。“我家是士族,只是家道中落,這次過來做生意,不巧進山又碰到了豺狼,落到了這步境地。”

“哦……”

這個藉口還是不太值得別人相信。

吃了飯,村裡人也早早的睡著了。

天氣燥熱,徐情也洗了個涼水澡,還想換一套衣服,可是好像沒有其他換洗的了,再穿了回去無奈。

燕陌看書到了後半夜,出去方便了一下,突然想去徐情睡的柴房去看看,他也不知道怎麼的。

輕輕推開門,床鋪上卻沒有見到人,他嚇了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再躡手躡腳的去探母親的房間,自然也不在裡面,不知道為什麼心底鬆了口氣。

可是人去哪裡了。

前前後後往屋子周圍找了一遭,還是沒有看到人,但他好像發現了有什麼進山的痕跡。

這個時候他去哪裡了?

燕陌沒敢去找,還在想著要不要告訴大人。

夜風幽幽的,從草叢中響起嘩嘩的聲響。

“你大晚上不睡覺幹嘛?”

這時候徐情的聲音傳來。

燕陌終於看到他回來了,自己等了有半個小時了,見他手上提著什麼東西。

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滿是乞求的看著。

“啊……”

他差點驚叫了起來,緊緊捂住了嘴巴,指著對方,顫顫巍巍的。

“這孩子怎麼了,沒見過嗎?”徐情瞥了一眼他。

……

“陳英走了?”

“應該走了吧,上午應該出發了。”

元連紀已經病的很嚴重了,石州之事傳來,他又暈厥了兩次。

這幽幽的甦醒,卻是先問起陳英。

一邊的親生兒子都不免心生妒忌。

“老爺,吃藥吧。”忠僕老奴盡心的伺候著。

“水清濯纓,水濁濯足。”元連紀嘆了口氣。

當年這麼對他說的那個人,那個他最得意的門生,現在被他送走了啊。

自己可能也時日無多了吧。

元家就這麼倒下了。

怪自己啊,這麼多年了,怪他沒有管教好兒女,沒有經營好官場,也沒有為民為國。

若不是還有這麼一幫忠義之士,維護著乾坤正氣。

最可惜的就是陳英了,這樣的人還跟著他們同流合汙啊。

“父親,鍾介可就要回京了!”

元振上前,對他說道。

額頭上浸出了汗珠,他猛地想起了什麼恐怖的手段。

忽然生出了一股子敬畏的情緒。

“與我何干。”元連紀強撐著坐直,說道。

“父親啊。”元振生氣的喊了一聲。

“你走吧,走的遠遠的,能帶走什麼就帶走吧,你我父子一場緣分就到這裡了。”元連紀說道。“你一直以來用我名頭做的事情,我能夠扛的能夠背的都認了吧,反正我已經這把年紀了,無所謂了。”

“父親,我們元家家大勢大,倒不了。”元振說道。“我們讓他回不到京城就好了。”

“你還是這樣,怪我當年忙於政務沒有好好管教好。”元連紀說道。“非要上了斷頭臺才會痛哭流涕說你錯了嗎?”

“父親!我們家高手供奉那麼多,解決一個鐘介還不是輕而易舉嗎。”元振說道。“你就不能幫幫你兒子嗎?”

“就算死了一個鐘介,以後還有千千萬萬個鐘介,我大限將至,以後更不可能護你了!再不走,就真的沒有機會了。你兒子我已經送走了,當初我說了會給我們元家留後的。”元連紀背攙扶著起身。“讓我進宮,最後見一面聖上吧。”

“父親!”

元振跪地,淚流滿面。

看著那個背影漸漸走遠,已經是那麼的瘦弱,搖搖欲墜。

彷彿再倒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

“真的要走了嗎?”

王川將人送到城外,有些覺得可惜。

“殿下,此生最大遺憾是不能跟你共事,若是能為你效勞,是我最大的願望了!”陳英對他說道,慢慢上了馬。“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算了,這點小事我還是能為你做的。”王川說道。“你既然走了,我也要離開侖城了,離開夏國。至於你女兒,看她願不願意跟我走了,要名還是要實,做我徒弟,就看她自己選擇了。”

選擇權最後還是落在她身上。

“我希望她能夠跟在殿下身邊修行,殿下武道通神,有你的指點,她會有很大的長進的。”陳英笑了笑。“殿下,還有詩送我嗎?”

“拿筆來。”王川大喊道。

來了這裡之後,既然陳英也要離開了,當真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在雪白的宣紙上,王川提了詩。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陳英看了之後,久久動容,淚流滿面。

……

“陛下,老臣請辭,辜負了陛下。”

元連紀見到了夏主,拜倒說道。

“百姓苦啊。”夏主開口便道。“這幾年遭逢災害,上有貪官汙吏,下有賊寇作亂,天也容不下他們了。許多人啃草根嚼樹皮吧,本來還指望著今年秋收能有個好收成,慢慢就能挺過來的,可以很多人是挺不到了吧。”

“是朕要遭天譴了嗎?”

“臣有罪!”元連紀連忙哭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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